第3章
他耐心地回著：「嗯。」
「我是認真的。」
顧賴輕聲笑了一下，散漫回道：「行啊。」
我沒反應過來：「啊？」
「我的意思是，依你。」
15
我沒想到，我再次見到我爸是在學校裡，他是被我老師打電話請來的。
我和人打架了，是和一個女孩。
但她輸不起，叫了那麼多人沒落著好，最後哭著跑回教室告了老師和家長。
女孩打電話叫來了她的父母，她家在景城算得上小有背景。
因為他們的到來，年級主任也重視起了這件事。
辦公室裡，我的老師緊張地面對著女孩老師、家長還有年級主任的問罪。
「大家先不要激動好不好？我想其中一定有什麼誤會，夏駱在我們班一向很乖，平時從不會和班上的同學鬧矛盾。我想這中間……」
班主任的話還沒說完，摟著女孩衣著富貴的中年女人便直接打斷：「怎麼？難道還是我們女兒的錯了？
我女兒這臉上可都青了。」班主任小心解釋：「可是夏駱身上也有不少傷？孩子們磕磕盼盼難免……」
女人尖厲的聲音瞬間提高：「她能和我女兒比嗎？我女兒嬌貴慣了，什麼時候受過這麼大委屈？還和我女兒穿一樣的鞋，她怎麼買得起？全國隻有十雙，我家都是託了大關系才買上的，她憑什麼？」
女孩的爸爸冷眼看著我：「老師，你可得給我們一個說法，學校怎麼能出現這樣的學生？」
年級主任也在給班主任施壓。
班主任表情為難地看著一聲不吭的我，想讓我請家長，結果我死活不吭說號碼，我闖禍了，我下意識會怕給林淺添麻煩。
班主任沒辦法，隻好翻班裡的電話簿撥通了電話。
那是我爸的電話。
16
再次見到我爸，他穿著陳舊卻規整的西裝，胡子也剃幹淨了。
他拿著林淺給的錢娶上了媳婦，組建了新的家庭。
現在家裡有繼女和繼子，聽說他不再賭，
開始工作了。看見我的時候，他眼裡有明顯的局促，小心地搓了搓手站在我旁邊。
看樣子是才從廠裡下班匆忙趕來。
中年女人不屑地打量了我爸，對著女孩說：「呵，我就說嘛，這麼窮怎麼可能買得起和你一樣的鞋子？她穿的假鞋。」
女人說話的聲音很大，我爸不自在地笑了笑，對著女孩爸爸問：「您們想怎麼處理這件事？」
女孩爸爸沒看我爸，隻對著年級主任說：「老師，我女兒從小沒受什麼傷，這次這麼嚴重，要麼給我女兒彎腰道歉並在我女兒身邊照顧一個月，要麼賠償醫藥費。」
我爸想了想，小心問道：「醫藥費需要賠多少？」
女孩媽媽慢悠悠伸出手指：「不多，五萬。」
我爸一下被愣住，猶豫再三，低聲叫我：「駱駱，要不我們道個歉，好不好？」
我爸看著我，很抱歉的眼神。
辦公室裡一片安靜，所有人視線不約而同看向我，什麼眼神都有。
被中年女人摟著的女孩突然笑出了聲，她勾著嘴角看著我，臉上很得意。
她的眼神好像在說：「看吧，你爸來了還不是得給我道歉。」
我冷冷開口：「我不道，我沒錯。」
中年女人冷呵一聲，眼神冷淡了下來：「對不起三個字很難說出口嗎？」
不難說出口，若是以前我一定會說對不起。
可現在不知道是不是被人寵壞了，我直視著她：「我再說一次，我沒錯。我連你女兒是誰我都不認識，是她帶著人來招惹我的。」
17
在昨天之前，我與這個女孩並不認識。
可在下午上體育課的時候，她帶著人推開了我們班教室的門。
此時大家都去自由活動了，隻有我還在教室裡刷題。
女孩直奔我，對著一個高個子男生說：「謝哥，就是她，她怎麼可以和我穿同一款鞋？全國隻有十雙，我要做獨一無二的，她憑什麼和我穿一樣的？景城隻有我能穿。」
男生還沒說話，
另一個人看著我驚奇道：「啊？是她啊，我知道她，她以前的校服都是撿別人不要的穿，她現在終於穿得起新校服了？」「真的啊？」男生看向我，新奇地挑眉，隨即叫了我一聲，「喂，書呆子。」
我聽著他們自己在那裡自說自演，隻給了他們一個眼神便又繼續刷自己的題。
男生叫謝浩，我知道他，謝氏的小祖宗，在學校可以橫著走，霸道慣了的人。
謝浩見我沒搭理他，頂了下腮幫，笑著問我：「怎麼，真穿假鞋啊？這鞋很貴，你應該買不起，別這麼虛榮，我家小表妹見不得別人和她穿一樣的，還穿的是雙假的，她心裡會不舒服。」
女孩聽了謝浩的話，愈發得意地看著我。
教室裡很安靜，隻聽得見我「沙沙」寫字的聲音。
謝浩「呵」了一聲：「不搭理我，默認了唄。」
我低頭看了眼自己的鞋，我不認識這個牌子。林淺給我買了一櫃子的鞋，隻是我隨便拿的。
在我看來，假的真的都沒有什麼太大的關系，隻要能穿就可以。但我知道，林淺絕對不會給我買假的。
我和他們都不熟，他們一個勁兒地擱旁邊演戲，我嘆了口氣，看向他們，淡淡開口：「都十幾歲的人了，好幼稚。」
謝浩氣笑了，見我一臉平淡的樣子，走過來抬腳踢了踢我的後背：「你 TM 說誰呢？」
校服上一下印上了個鞋印子，我看了眼，「嘖」了一聲，猛地踹翻桌子，動靜大得把他嚇倒在地。
在眾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我蹲下身，拎住他的衣領，手舉高握著鋼筆沒有任何猶豫地向下刺。
伴隨著大家的大叫，筆尖最終停在了謝浩眼睛上空一釐米處。
謝浩躺在地上猛地松了一口氣，臉上出了汗。
我站起來，按住自己有點抖的手，強裝鎮定地將鋼筆蓋上，又將桌子扶起來。不僅嚇死了他，也嚇死我自己了。
我不看他，隻語氣平淡地說著：「走吧，我還想寫會兒題。
」謝浩臉漲紅，一邊往外走，一邊連說好幾個「我靠」。
有人跟著他走：「謝哥，這就走嗎？」
「走啊，他媽的這還不夠丟臉啊？傳出去多沒面子啊，老子差點都瞎了，不該踢她那一腳的，真是瘋子。
「我表妹我了解，
老子是吃撐了才來摻和這麼一腳，晦氣，太晦氣，真他媽丟臉。」18
教室裡隻剩女孩和她的幾個好朋友。
她沒想到表哥說走就走，也沒想過我會這麼囂張。
我剛坐下，她氣得滿臉通紅地走過來：「你憑什麼這樣？你太過分了！」
她在我眼裡就是個小孩子，我不想和她一般見識，結果她拿起我桌上的鋼筆就往地上摔：「什麼破鋼筆？敢嚇唬我表哥！」
鋼筆在地上筆蓋被摔飛，我愣了一瞬，不和她一般見識才怪！這是林淺給我買的生日禮物，管家告訴我這是在一個拍賣會買的，聽說很不容易的。
我起身和她廝打了起來，她的朋友趕忙來拉我，有她朋友的幫忙，我沒落著好，但她的臉也青了好大一塊，哭著跑回了她的教室。
我將鋼筆撿起來，又看了看校服上被灑上的墨水，我一向很愛惜它，一時沒忍住，嘴巴一癟，「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好心疼啊。
真倒霉，
無妄之災。19
班主任小聲地叫了我一聲：「夏駱。」
爸爸眉頭皺得很緊：「駱駱，快道個歉，在爸爸印象裡你以前可是很懂事的。」
我直直地看向他：「那是我裝的。」
我爸沒想到我會這樣回答，看我的眼神很陌生，苦口婆心勸道：「駱駱聽話，你懂事一點。道個歉也沒什麼的，不然要賠 5 萬醫藥費啊，那可是 5 萬。」
視線聚集在我的身上，大家都默認了我會妥協。
也對，那可是 5 萬啊。
就在我嘴艱難地想要開口，辦公室的門突然被人從外面踹爛，發出劇烈的響聲。
「吱嘎」一聲，門可憐地掛在門框上。
視線向門口聚集。
林淺收回腳，表情冷淡：「不好意思啊，這辦公室的門好像壞了呢，敲都敲不響。」
她好看的眉眼此時帶著戾氣，林淺穿著黑色長裙，帶著狠勁兒走來，直接將我爸擠開。
對著女孩的父母淡淡開口：「你們好，
我是夏駱的媽媽，林淺。」林淺帶來了一幫人跟在她身後，辦公室已經快站不下了。
年級主任一個勁兒地盯著林淺瞧，皺著眉似在回想什麼。
林淺對著我的班主任笑了一下：「不是要處理糾紛嗎？我們現在重新開始，陳律師。」
衣裝革履的男人向我媽點了點頭，從後面走了出來。
女孩父母驚訝地看著林淺，他們沒想到林淺竟然能請到陳律師，這是景城最貴最難請的律師。
陳律師推推了眼睛，對著女孩父母禮貌開口：「除去夏駱小姐精神損失費和醫藥費，就本次糾紛，您方損壞的鋼筆應對我方承擔賠償責任，您方應依法如數賠償鋼筆原有價格。」
一邊說著一邊向他們遞著單子：「這是林小姐購買鋼筆的發票和鋼筆的鑑定，您可以看看。」
剛剛還囂張至極的中年女人被這一系列操作搞懵了，當看清單子上鋼筆的價格時，女孩父母的手抖得厲害。
林淺手上把玩著我的頭發，
看都不願意看他們：「賠不起就賠禮道歉啊，不是說了嗎？對不起三個字不難說出口，不過你們得道到我家小駱兒滿意為止。」女孩不信地看著她的父母，拿過發票：「能有多貴……」
話還沒說完，她的臉在一瞬間變得煞白，嘴裡一直重復：「對，對，對不起。我錯了，我錯了，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最後林淺端了個凳子拉著我坐下，看他們一家三口道了三個小時的歉。
要走的時候，林淺給我換了雙新鞋子。
我不解，說腳上這雙還很新，可以穿的。
林淺甩手將鞋扔到了女孩媽媽那邊：「一雙破鞋而已，不要了，你都和全國十個人撞款了，晦氣得很。以後媽隻給你買定做的鞋，別什麼人都能和你穿一樣的。」
換完，林淺摟著我就要走。
此時年級主任猛地拍手，神情激動地來到林淺面前想和她握手。
「我想起您是誰了，您是給我們學校捐圖書館的林小姐，
學校這兩年的圖書館都是您捐的。原來您是夏駱同學的媽媽啊，竟然一直沒聽這孩子說過。」林淺看了年級主任一眼，沒有伸手，隻是摟著我：「我捐圖書館也是我們夏駱高興才捐的，學校和老師可不要傷了我家小駱兒的心才好。」
一向對我嚴厲的年級主任連聲說是。
我爸看著我和林淺牽著的手，發了好久呆。
20
出校門的路上，我拉著林淺問：「那個鋼筆真的很貴嗎？」
林淺不在意地說著鋼筆價格。
我猛地睜大眼睛，驚訝得眼淚一下流了出來。
林淺手忙腳亂地問我咋啦。
我不敢信地又問了她一遍：「這麼貴啊？」
林淺好笑地擦著臉，放柔了語氣：「哭啥，你媽有的是錢。」
為轉移我的注意力，她提到了顧賴。
「這小孩兒能處啊，你出事，他急得直接找到了我的畫廊叫我來學校。都忘了有我電話這一說。」
聽到顧賴的名字我忘記了哭，我以為他不知道這件事的，
我沒和他講過啊。林淺見我來興趣了，繼續說道：「我記得第一次在校門口問他名字的時候，他還不願意搭理我。一聽我是你媽，他一下恭敬得很，紅著臉主動要加我，說方便聯系。」
林淺看我聽得認真，突然停下腳步眼睛帶笑地看著我。
「小駱兒，你喜歡他。」
一個陳述句。
我呼吸窒了一瞬，林淺怎麼知道的，這麼明顯的嗎？
我紅著臉辯駁：「沒，沒有的。」
林淺彎腰與我對視：「小駱兒，喜歡就要上啊。別慫，不然會後悔。你信我，他超級喜歡你。」
林淺眼神篤定，我不知道她為何會這般篤定。
我微低著頭：「可是，我覺得自己配不上他，他很優秀。」
林淺：「瞎說，你配他八百來回不帶拐彎的。」
我眼睛亮亮的：「好，那明天我就去告白。」
林淺震驚：「啊，這麼突然嗎？」
我一向崇拜林淺，對她的話深信不疑：「嗯！」
21
可第二天，
我和顧賴幾次都沒遇見，我發現他開始躲著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