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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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依舊沒理。


他們又說這麼多年生我養我不容易,要我每個月把工資的三分之二交給他們。


我依舊不同意,他們就來我公司門口鬧,鬧得我工作都不安寧。


我沒辦法,隻能換了個城市生活,又把所有的聯系方式都換了。


我的生活,才重歸於平靜。


我自以為擺脫了他們,可目前看來卻不是這麼一回事。


我那吸血鬼一樣的家人,早就知道我的地址了。


是葉時安背地裡用錢打發了他們,他們才一直沒來找我麻煩。


我神情復雜地看著葉時安。


明面上不斷地傷害我,背地裡又為我做這些。


他這又是何必呢。


葉時安神情冷漠地回復著我的父親:「許瑤已經死了,你們永遠都打擾不到她。你說,我這錢還有給的必要嗎?」


「什麼,阿瑤已經死了?」


「別裝了,我都調查清楚了。江力給了你們兩百萬,你們爽快地選擇了私了,不再為許瑤的死討回公道。或者說,你們從來就沒想過為她討回公道。

你們裝作義憤填膺的樣子,就是為了獲得更多的賠償。」


父親訕訕道:「許瑤死了,我們也很難過,但我們也得生活嘛。我們養了她這麼多年,也很辛苦的,拿點補償也是應該的。」


葉時安冷笑:「養了她那麼多年?你們怎麼有臉說這句話?你們就是一幫吸血鬼,不斷地壓榨著她。」


「你不給就算了。」


我父親知道他從葉時安那裡拿不到任何好吃,氣呼呼地掛了電話。


葉時安卻不準備就這麼放過他們。


他在生意場上殺戮果斷,對付我那渣爹一家更是輕輕松松的事。


他提起精神,喝了碗粥,又交代手下人做了幾件事。


沒兩天,我渣爹一家就打了電話過來質問:「是你幹得對不對?我家的錢都被騙光了,還欠了一屁股的債。」


葉時安聲音冷淡:「你被騙就去找警察,找我做什麼?」


「你……我們是以投資的名義被騙的。警察說投資本來就有風險,他們根本不管,

你早就算到了對不對?你怎麼這麼歹毒?你知不知道,我們現在連房子都沒了……」


葉時安沒耐心聽他訴苦,打斷了他的話:「這是你應得的,這些年,你們從我手裡拿了多少錢,許瑤死後,你們賣了她的房子,又拿了高額的賠償。可你們是怎麼對她的?你們甚至連個墓都不舍得給她買,把她埋在了小土坡上,任誰走過都能踩上一腳。」


後來,謝斂發現了。


他把我葬在了別處,為此,我家裡人還訛了他好大一筆錢。


那一邊,我渣爹還想說些什麼,葉時安已經掛了電話。


沒了報仇目標的葉時安,又開始沒日沒夜地酗酒。


整個人肉眼可見地消瘦了下來,眼裡有紅血絲,就像骷髏架子,風一吹就要倒。


李嫂看到他這樣子,就想哭:「你這孩子,不要命了?如果許瑤還活著,肯定不想看到你這個樣子。」


「許瑤她已經死了,」葉時安灌了一口酒,苦笑著,「即使她還活著,

也不會要我了,她有別的男人了。」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葉時安一日日地消瘦。


有天半夜,葉時安出門買酒。


草叢裡突然就蹿出了一個男人,挾持了他,身邊還跟著江芸。


男人臉上有道狹長的刀疤,不是別人,正是潛逃在外的江力。


他受夠了東躲西藏的日子,江芸也受夠了貧窮的日子。


兩人一合計,準備綁了葉時安,換取巨額贖金。


他們沒想過,葉時安壓根兒就不想活了。


當葉時安看到害死我的人,更是分外眼紅。


他跟江力纏鬥了起來,哪怕,江力把刀尖對向了他的胸口。


後來,聽到動靜的保安趕了過來,抓住了江力和江芸。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就跟我死的那天一樣大。


葉時安就躺在血泊中,臉上帶著解脫的笑。


所有人都以為葉時安活不了了,就連葉時安自己也覺得是。


可他還是活了下來,隻不過身體更虛弱了,走兩步就咳嗽。


他在病房睜開眼的那一剎那,

神情痛苦。


似乎是在想,他怎麼還活著?


他有了很重的厭世傾向。


在葉時安的運作下,江力和江芸的下半輩子,都要在牢裡度過。


李嫂覺得最近的葉時安,著實是多災多難。


她特地給葉時安請了一枚平安符。


那枚平安符一掛到葉時安的身上,我就感受到了一股強烈的排斥。


它大概是把我當作邪祟了,在主動地驅散我。


也對,我是鬼嘛。


雖然沒害過什麼人,但也是邪祟。


託這枚平安符的福,我自由了。


我看了坐在窗臺邊的葉時安一眼,頭也不回地,去了我昔日的家。


19.


我終於見到謝斂,我的愛人。


我擁住了他,身體卻從他身上穿了過去。


因為太過高興,我都忘了,我已經死了,他是我無法觸碰的愛人。


我有些鬱悶,飄到了他跟前。


目光一寸寸地從他臉上掃過,細細地描繪著他的眉眼。


男人的臉上,沒了曾經的肆意與快樂,取而代之的,是消散不去的沉鬱。


他本該是一隻鷹,翱翔天際,卻被我的死鎖在了這間方方正正的房間裡,永遠都出不去。


謝斂依舊在擦拭著我倆的合照。


「所有傷害你的人,都得到了懲罰,你高興嗎?」


「你要是高興的話,能不能託個夢給我?」


「我已經很久都沒夢到你了,你就不怕我把你忘了嗎?」


我眼眶一熱:忘記我吧,忘了我,才能開始新的生活。


可惜,謝斂他聽不到。


我無比後悔那一天,他去酒吧討債挨打時,我叫住了他。


我自以為的善意,最後卻害了他。


20.


謝斂已經接管了家裡的生意。


他每天的生活都很簡單,起床,擦拭我們的合照,上班前,對我的照片說一聲「老婆,我去上班了」。


下班後,他也從不參加聚會。


他開門,努力地擠出笑,對我的照片說一聲「老婆我回來了」,就開始洗手做飯。


就仿佛,我還活著。


我曾經希冀,隨著時間的過去,謝斂會把我忘記。


畢竟,這世上愛人反目,背叛的那麼多。


我都去世兩年了,他也該開始新的生活。


可他並沒有。


他把希望寄託於來世。


他做慈善,給寺廟捐香火錢。


每到一個城市出差,他都會去當地有名的寺廟拜一拜。


明明,他是最不相信神明的人。


我記得很清楚。


年少時的他,陪我出遊時,曾經經過一個寺廟。


他見我在佛前虔誠地跪拜,在心中祈求佛珠能保佑我和葉時安長長久久。


少年人笑得肆意:「都是騙人的,這你也信啊。」


結果轉頭,謝斂成了最虔誠的信徒。


他做這一切,隻為了求一個虛無縹緲的來世。


過了兩年,我陪謝斂在家看新聞。


葉時安去世的新聞,被沸沸揚揚地報道著。


他從三樓跌了下來,手裡還握著我的照片。


他死的那天,雪下得很大。


又是過年,家裡的佣人都去休假了。


等他們回來時,被埋在雪裡的屍體絆倒,才發現他已經死了三天。


曾經的商業大鱷,不似生前風光,死得如此狼狽。


記者都說,他是喝醉了酒,失足從三樓跌落的。


可我和謝斂都知道,他是自殺的。


他選擇了跟他父親一樣,跳樓自殺。


造化弄人。


童年時,葉時安親眼目睹了父親在他眼前自殺,這於他來說一場噩夢,如影隨形。


他以為聽了父親的話,就不會陷入同一種困境。


可最後,恰恰是他父親的話,推著他走上了同一條路。


有種悲哀的宿命感。


鋪天蓋地的新聞,都在歌頌葉時安對我的深情。


他們都在說,葉時安思我成疾,看著我的照片,借酒消愁,才會從窗臺跌落。


謝斂轉了臺,扯了扯嘴角:「遲來的深情,又有什麼用呢。」


是啊。


遲來的深情,又有什麼用呢。


一切都太晚了。


我生前,沒得到葉時安太多的愛。


死後,葉時安為我做的那些,我隻覺得這就像是他一個人的表演,麻木可笑。


日子過得飛快。


轉眼間,

又過了好多好多年。


謝斂已經從我認識的那個桀骜不馴的少年,變成了頭發花白的老人家。


我以為終有一天,他會淡忘對我的那段感情,跟別人相愛、結婚。


可他並沒有。


他依舊孤身一人,努力地工作,肆意地捐款,求神拜佛。


多年後,謝斂去世了。


他的臉上帶著解脫的微笑,手裡是我的照片。


他似乎堅信,他做了那麼多善事,天上的神聽到他的願望,來世我們一定會相遇。


我守在他的屍體旁。


我在想,既然人死後,都是有靈魂的。


他死後,我們還能見上一面。


可還沒等他的靈魂從身體剝離,一股巨大的吸力拉扯著我,我身不由己地往後退去。


眼看著,謝斂離我越來越遠了。


我悲哀地想,這就是宿命嗎?


我生前,謝斂沒有見到我最後一面。


他死後,也見不到我一面。


謝斂,你說得對。


佛祖什麼的果然是騙人的。


你看你求神拜佛了那麼多年,我們依舊無法相見,

更別提下輩子了。


下一秒,我進入了一個無比溫暖的地方,周圍有暖融融的水。


很舒服。


我沉沉地閉上了眼睛,睡了過去。


「幸好離了。」


「「「」有人生,有人死。


產房,有兩個嬰兒出生了,哭聲尤為嘹亮。


兩個產婦是多年的好友,早就約好了要給兩人的孩子定娃娃親。


她們生完沒多久,就開始打起了電話。


「我生了個女兒,你呢?」


「我今天凌晨一點生了個兒子,正好,兩人能湊一對。」


「呦,我家女兒比你兒子大一個小時,還是姐弟戀呢。」


「也不知道,現在的小孩子,排不排斥娃娃親。」


「我倆關系那麼好,他倆肯定也好,他倆還是同一天出生。我看哪,他倆是天生一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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