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黑夜裡總有無數來索命的幽靈，他們斥責著我的不聽話，細數我的無數惡行。
薛苌就是在我最絕望的時間出現的，那個同樣喪失母親而崩潰的狼崽子像是我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看，不隻是我一個人是這個樣子的。
那像唯一一點寬慰，所以我在人群的指點中抱回了他。
後來睡不著的夜晚，身旁多了一隻同樣睡不著的狼崽子。
他就喜歡蜷縮在我窗臺邊的小榻上成夜成夜地看著月光。
大約還是壞人，看著他睡不著，我睡著了。
後來就習慣了身邊有他的存在，直到他跑掉，我又陷入了失眠，隻是這次不像兒時，我沒那麼怕了。
反而看著夜色思考，死之前我到底該幹點什麼呢？
沒想清楚，兩年間，我也試圖闖出這個巨大的莊園帶來的禁錮，但可惜，我不像那頭會能跳出圍欄的狼崽子，我失敗了無數次，
不是不能出門，而是逃脫不了這一層身份。以前是習慣了薛苌在身邊不會失眠，而自從上次在牢獄把顧童一起接回來，我抱著貓睡好像也不會失眠。
而貓咪可比薛苌乖多了。
我也更樂於抱著貓咪睡，畢竟我家顧童這麼可愛。
我大半夜抱著貓貓睡得更香了。
5
這幾天發現一個問題，我爸送來的這個兔子，為什麼可以隨便出入莊園，還可以不用人跟著。
我抱著貓貓過去問，他則是默默把一個徽章放在了我面前。
不愧是我爸……送的兔子都帶軍銜……
「下次出門能帶著我嗎？」
「如果您有需要。」
「你帶我出去是不是不用其他人跟著？？？」
「應該可以，我應該可以保護好您。」
我從記事起就被勒令，非必要不出門，母親死後，我就完全喪失了自由，除了偶爾去軍隊看我父親，我都沒有機會離開莊園。
這個巨大的莊園囚禁了我十幾年，直到我成年才擁有一點出門的權力，
但也必須帶著成群的侍女，但一般也不能與外人接觸。我和我父親通了很久的電話，他苦口婆心地勸著，我抱著貓來回就一句話，「我快死了，我想出去看看。」
他最後氣狠了，直接砸了電話，而我也得以有一次機會隻帶魏熙出門。
其實我一直好奇女主是怎樣的存在，但那些地方管家一直不讓我去，更不可能讓我一個人過去。
城中心是貴族的領地，往外是平民居住地，而接近城牆就是貧民窟了，也是管家死活不讓我來的地方。
用瓦片拼湊出的一間間低矮小屋，地上的汙水順著溝壑一點一點流淌至四面八方。
還未離近就有人探頭瞧了過來，我來之前換了一身平民的服飾，但依舊未逃脫被人盯著的宿命。
大約是魏熙長得太顯眼，一路上都有小姑娘跟著他笑。
大約是反復受傷的緣故，狼崽子最近都很乖。
正好是見女主，我索性把狼崽子也帶上了，他穿著一件戴帽外套，
巨大的帽子遮住了他的大半張臉。他在這裡待了兩年，對這裡應該都挺熟悉的，但那張陰霾的臉上並沒有一絲表情。
隨著越走越近，他的步子也越慢，當完全站定的時候，薛苌的記憶被重新喚醒，他有一瞬間想跑，但被魏熙揪住了。
薛苌站住，前面矮小的房子裡傳來孩子吵鬧聲，吵鬧聲被制止，轉而傳來一道柔和的女聲在認真勸慰。
薛苌在聽到女聲的瞬間就忍不住抬頭，下一秒卻又掙開魏熙的手跑開了。
「小姐，您不要亂跑，我馬上把他帶回來。」
魏熙看了看我，我點點頭，魏熙才又看了看我一直抱著睡得正熟的小貓。
「我不在的時間，不論您去哪，都請帶好這隻貓。」
顧童懶懶地和他對視一眼，魏熙才走了，我轉身看向那所小房子。
屋內的吵鬧聲不知何時已經停止，少女正站在門前看著薛苌和魏熙離開的方向。
女主很好看，雖然不如我想象中的那般驚為天人，
卻是更加的溫柔，一顰一笑中都讓人感到極其貼心。「您好。」我笑著打了個招呼，她才回過來神。
「您好，您是？」
「路過，隻是覺得您的花園很漂亮，就不小心多看了一會。」
她愣了一下，轉而又笑了，女主叫夏稚，她的房子在貧民窟中也格外好分辨，因為一片雜亂中隻有她的門前種著一片漂亮的花草。
「您要進來喝杯水嗎？」
不愧是女主，說話做事深得我心。
十分鍾後，我坐在屋內好奇地打量著四周，這間屋子雖然不夠華麗，卻也是幹幹淨淨，窗邊擺放著一些木頭做的人偶。
幾個五六歲的小孩站在一旁好奇地打量著我們，大約就是女主的弟弟妹妹們。
「你懷裡的是隻貓嗎？我可以抱抱嗎？」
有十一二歲的少年湊近大膽地問，他緊緊盯著顧童，顧童瞧了他一眼，謹慎地跳到我肩膀。
「喵~」
顧童不太喜歡被別人碰，我之前想把他交給侍女都沒成功。
我把顧童重新抱到懷裡，「抱歉，他不太喜歡別人碰。」?
少年愣了一下卻又撓撓頭，理解地笑了笑，「姐姐，你這個這麼聰明，也是獸人吧？聽說貓系獸人都很高傲，很少有認主人的。」
城中禁獸人，但這邊不一樣，這邊是整個城池最外層的地界，是貧民窟，他們沒有土地，想要吃飯是需要每日出城捕獵的。
這麼十幾歲的小孩大約也是要出城狩獵的，要不然也不會小小年紀認得這麼清楚。
我還在喝水，坐在我對面的女主卻不知道想到什麼，一直在走神。
大約是在想薛苌吧！我想著給我的小貓也喂了口水。
女主過了許久，忽然鼓起勇氣，「您是認識薛苌的吧？」
我沒回答，隻是看著她。
「您是他之前提過的姐姐吧？」
……姐姐，我微微頓住，我思索了一圈，他身邊除了我好像也確實沒別人了，所以這個姐姐應該是指我。
真好奇他跟別人怎麼介紹我的？說我怎麼讓人餓他，
怎麼給他上的鎖鏈，怎麼下的通緝令。「他說過我？」
「嗯，他說您是一個極其漂亮的人。」
「……」
「我也這麼覺得。」夏稚又補充了一句。
「還有嗎？」
「他說您看起來是個壞人。」
「實際上？」
「也是壞人。
」「……」
好直白，
完全無力反駁。我略微思考。
「其實他說得也不全對。」
夏稚帶了點好奇。
我慢條斯理地喝了口水，「其實，我不是他姐姐，我是他養母。」
夏稚愣住了。
「雖然不是他生母，我也是愛這孩子的，奈何這孩子一直不懂我的苦心，總想從家裡逃跑……」
我說著嘆了口氣，看著女主有些迷惑的表情，胡編亂造真是一件讓人快樂的事。
「這次孩子回家也跟我說了，而我這次來也是為他提親的。」
女主眼睛睜大，滿眼的迷茫，「您說什麼？」
「薛苌回家後就和我說他這兩年在這邊遇上了一位女子，他喜歡得厲害，每天睡不著隻朝思暮想……」
我話音未落小姑娘就臉紅了，下一秒有人踹開了門。
「薛欽，你在胡說什麼。」
來人很怒，完全沒有剛來就要逃跑的那股小媳婦樣了。
我繼續喝水，「沒大沒小，怎麼跟媽媽說話的？」
薛苌氣得厲害，恨不得打過來，
但被魏熙揪住了後領。從我這看過去，隻能看見他怒極發紅的雙眼，那雙眼睛有恨意有悲傷還有一些我不理解的委屈。
委屈，委屈什麼呢？怎麼，我算不上他的養母嗎？畢竟可是我看著他長大的，隻是我有點不負責罷了。
獸人長得這麼慢，他總是這麼不聽話，可畢竟是我的狼崽子。
總不能像我一樣這輩子活得這麼委屈，一輩子看不到一次自由。
委屈……誰能有我委屈，越想越有點氣，我抱著貓瞬間有些落寞。
「夏稚，我這兒子啊！從小就不聽話，如今是越大越鬧騰，連一聲媽都不肯喊，你不如早點進門，替我管管他。」
世界安靜了一會，有點尷尬，我握著顧童的長尾巴擦了擦並不存在的眼淚。
顧童用小爪子玩著我的手指，比起全場的恍惚，隻有小貓看起來心情不錯。
6
女主被我接回家了，雖然全程她有些糊塗，奈何以我的三寸不爛之舌。
找了各種理由，再加上她和薛苌本就相處過兩年，
而之前薛苌被人舉報，她也因為沒有及時通知薛苌離開而愧疚，最後，她到底同意了。隻是去之前沒說清身份，她帶著弟弟們站在莊園的門前愣住了。
「我不能進去。」
「你能。」
我淡定撸貓，我就愛女主不貪圖錢財的樣子，但我也喜歡拿錢砸死她。
「我不能。」她死死扣住大門，我拉不動，索性對一邊擺了擺手。
「管家，把他們幾個抓進去。」
「……」
小崽子不就是因為對這個莊園沒有美好記憶才非要燒了的嗎？
女主都來了，我就不信美好記憶不夠。這莊園我住了幾十年，死後也準備埋後山的，他這次可不能燒，燒到我的墳我怎麼辦？
7
莊園很大，我找了離我最遠的地方安排了夏稚，將薛苌安排在了她身邊。
之前看小說的時候就嫌慢，談個戀愛磨磨唧唧地，到我安排了，你們倆就住一起得了。
他們的戀愛我不想看，兔子十天有八九天都不在家。
我則是每天認真養我的貓貓，就那麼相安無事地過了一兩年。
我迎來了我的人生大事，不是結婚，而是我快死了，比醫生預料得還快。
開始是咳嗽，後來越來越虛弱，雖未死，卻是日日大夢，夢間恍惚我又夢見了那本書。
在這本書裡，我一直像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我看著書中的自己養大了小狼崽子，死後，我爸想殺他，但他跑了。
後來小狼崽子經歷了很多，被賣到黑市被扔進廝殺場和別的人類獸人廝殺活命。
再後來他被一波反叛軍買下，那些人喂了他吃了什麼藥，讓他在人類的戰場上廝殺。
這個世界是殘酷的，比我對他殘忍多了，但越殘酷才越能練出更好的男主。
就像我當以自殺要求父親減輕他的控制欲，我父親把我丟在山林裡，十歲的我第一次經歷死亡。
我父親救下我的時候說，人隻有足夠強才能擔負起自由。
而我，一個病秧子，早亡的命是不配擁有自由的。
他真討厭，跟一個十歲的小孩談人生。
我爸總想我活久點，可我都逃不掉早亡的命，這是宿命，也是人和獸人之間難解的命。
大多數時候醒來，我的身旁都是顧童。
可我的貓最近不愛笑了，每次醒來他都是一臉陰沉。
我摸了摸他的頭，「好顧童，笑笑。」
他蹭了蹭我的掌心，「主人怎麼越來越瘦。」
「你一個貓貓懂什麼？這叫骨感美。」
「是嗎？」
有些累，我索性閉眼點點頭，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覺得這次醒來我的貓貓好像長大了不少。
不過，我好像也就睡了半年多，小貓長得就是快啊！
我沒見到薛苌他們就又睡著了。
我覺得這次我就該死了，這次夢裡我夢見書中的大結局。
薛苌後來被人意外救下，跟著另一波反叛軍佔領了王城。
他和女主恩恩愛愛到我墳前，看起來很氣人，好氣啊！早知道死之前給他也毒死得了。
白養這崽子這麼多年了，
然後下一秒他就停在了我墳前，我的墳是我父親幫我蓋的，非常豪華。薛苌在我墳前立了許久，忽然擦了擦墓碑，從墳前拿了個果子。
夏稚好奇地問了一句，薛苌頓了頓才答，「我姐。」
放屁，我是你媽，但這小崽子咬了口果子走了。
媽的，還偷我貢品，活著吃我的，死了也吃我的。
怎麼沒噎死你小子。
8
我大約是死了，我在這個原小說世界遊蕩了好久。
大約逛了那麼幾年，總覺得不對勁，卻什麼也想不起來。
想了好久才想起來，我的貓呢？
小說世界的我沒有領走我的貓，所以沒有顧童的後續。
那我所在的世界，我死後，薛苌會被我父親追殺，我的貓也會吧！
一瞬間我有一些緊張，我的貓可沒有主角光環啊！
我在夢裡的世界忽然有些迷茫，我的貓呢？我怎麼可以忘了我的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