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後臺裡,正和一幫演出完畢的新人演員坐在一起觀看嘉賓換演環節的汪妙驚恐地睜大眼。
那些新的設計都是溫荔老師教她的,怎麼被拿出來踩溫荔老師了。
之前對汪妙的指導,也讓溫荔意識到自己幾年前演這部劇的時候,某些方面還可以處理得更好,隻是劇已經演完了,想要復盤也沒機會,正好趁著這個節目,溫荔把自己這幾年的長進和理解教給了汪妙,希望她能替自己完成當時相對現在還是有些青澀的表現。
段洪說完這段話,在場的評委和大眾點評們的臉色都有些微妙。
直到一個女制片人拿起話筒,贊同了段洪的話。
“我想說我同意段洪老師的話,演員的臉和氣質其實決定了他們適合哪種角色,是適合偶像劇還是正劇,這裡沒有貶低任何一個偶像劇演員的意思,正劇相對偶像劇來說,確實要難駕馭得多,
段洪老師雖然扮相不合適,但演技足夠說服我們在場的每一個大眾評審,但如果是換做偶像劇演員來演正劇呢?即使扮相合適,沒演技,沒接受過系統的指導,讓人無法共情,又有什麼用呢?”說沒有貶低偶像劇演員,卻又借用段洪對溫荔的暗諷,字字都在暗諷現在的偶像劇演員沒演技,撐不起正劇。
所有人都知道目前市場上,絕大多數的偶像劇演員的市場份額是遠遠大過某些知名度不高的正劇演員的,有人很不滿這種現狀,所以說出來了。
直接把所有的偶像劇演員都打上了“沒演技”的標籤。
另一個專投資偶像劇的制片人也拿起話筒,現場就跟這位女制片人爭辯了起來。
後期節目播出,也不知道這段會不會被剪掉。
溫荔不由得壓力更大了。
要是等會她哪裡出了錯怎麼辦,這是現場拍攝,和片場不一樣,沒有重拍的機會。
“溫荔老師,
快到你了。”負責節目流程的工作人員過來提醒。
“好。”
走到拍攝棚候場,表演經驗豐富的溫荔頭一次覺得自己此時需要安慰。
宋砚後她幾分鍾進入拍攝棚,他演完和她的劇目後和寧俊軒還有一場現代戲要拍,時間比較趕,沒辦法和她一起坐在化妝間候場看轉播。
宋砚走過來,溫荔也不想跟他轉述前臺段洪和那個女制片人的話,那樣顯得自己太脆弱。
她用藏在大衫衣袖下的手悄悄拽了拽宋砚。
宋砚低頭看她:“怎麼了?”
“我有點緊張。”她小聲說,“宋老師你鼓勵我一下。”
穿著大衫霞帔的年輕太後,華麗的珠翠和織錦加身,面色略帶憂愁,一點也沒有太後的架勢,倒像個受了委屈的寵妃。
她高傲又驕矜,卻也有不自信的時候。
現場的工作人員都在做機器和布景最後的調試準備,兩個藝人站在布景中央,
宋砚掐掉麥克風說:“放心,有我在。”溫荔心情好多了,也掐了麥,得寸進尺地問:“萬一我給你拖了後腿呢,你不怪我嗎?”
宋砚笑了笑:“我怪你幹什麼。”
溫荔哼了聲:“那別人呢?要是現在我是別人,你還會不會這麼大度好說話?”
“嗯?別人就算了。”
“你這是不公平對待。”
“我做人從來沒公平過,很偏心的。”宋砚用手指輕輕挑了挑她頭上珠翠步搖墜著的流蘇,眼底有笑意,悄聲在她耳邊說,“誰讓我隻喜歡你。”
年輕俊美的皇帝一身矜貴威嚴的裝束,翼善冠上盤繞的金色雙龍的眼神凌厲,與之相反的是,他說的話卻輕佻又風流,笑意盈盈又軟語輕聲。
“學妹,你還在讀高中的時候,有次在你們學校的校慶晚會上跳獨舞,當時你一個人站在臺上,除了音樂的伴奏,身邊沒有任何人,所有的燈光都打在你身上,
你一絲錯都沒有出。現在你長大了,這次也不是一個人上臺,還有我在旁邊陪著你,哪怕你出了錯,也有我這個做老公的給你兜著,所以別緊張,正常發揮就好。”此時臺前,主持人已經在為他們接下來的出場念詞。
“接下來的劇目,出演嘉賓是我們的溫荔老師,而她的助演搭檔——”
“宋砚老師!”
舞臺側方的拍攝棚,所有待場的工作人員和演員都聽到了來自舞臺觀眾席上的尖叫聲。
“媽的!!!沒搶公演門票的姐妹們你們虧大發了啊啊啊啊!!”
第56章 入坑第五十六天
在主持人背後的巨幕屏上,顯示出劇目的電影名和場景片段名,以及表演者的名字和預告照。
預告照是節目錄制的前一天,每位學員和嘉賓最新拍攝的。
古裝扮相充分還原了電影,熟悉電影的人對這個造型並不陌生,但這身裝束的主人卻換成了兩張新的面孔。
現場粉絲的尖叫聲還未停止,舞臺燈光漸暗下來,巨幕屏上畫面一轉,實況轉播側方拍攝棚內的布景。
“開機!”
這是部正兒八經的權謀電影,講述的是二百餘年的明史長河中,那剛烈恢弘的朝代風骨背後,巍巍宮牆下,廟堂之高內,效忠皇帝的宦官十二監與內閣之間詭譎暗湧的政治鬥爭。
皇帝是都人之子,生母卑微,先帝在位時並不受寵愛,而先帝皇後早逝,獨寵皇貴妃,皇貴妃貌美年輕,先帝極盡寵愛,子孫緣卻淡薄,腹中一直了無音訊。
先帝在盛年駕崩,御天前並無遺詔,皇位空置,頓時整個宮內腥風血雨,兄弟阋牆,骨肉相殘。
皇貴妃選中了現在的皇帝,二人結盟,母家父兄扶持,送他坐上了皇位。
本以為就此令母家把控朝堂,皇帝卻一改之前懦弱溫和的模樣,露出本性的獠牙狼爪,連同十二監那群陽衰陰盛的閹人,開始對抗內閣和太後母家。
內景幾乎還原電影的仁壽宮躍然於屏幕上,溫荔所飾演的太後正斜倚在珠簾後的榻上小憩。
直到內侍從殿前小跑而來,弓腰小聲附在她身邊說:“太後,萬歲來了。”
太後睜開眼,腳步聲愈來愈近,年輕的皇帝大步掀簾而入。
繼位初期,皇帝對太後的態度還算孝順,而隨著朝堂勢力的變化,十二監和內閣的勢力紛爭,“母子”間的虛與委蛇再難維持。
宋砚飾演的皇帝,俊美疏朗,眉眼如畫,五官深邃,線條稜角分明,一身常服和帝冠襯託得他更矜貴威嚴。
“張學士已認罪,今兒午時在牢中自缢了。”皇帝微微一笑,“兒子知道張學士是先太子與母後的啟蒙老師,於是特意趕來寬慰母後,望母後節哀,切勿憂思太重,以傷鳳體。”
太後坐起打量皇帝,細語暗諷道:“我本不知道,也不憂思,皇上卻特意來告知我,真難為你一片孝心。”
鏡頭此時切到溫荔的特寫,
她表情是笑著的,眼裡夾雜著恨意,即便被自己的老師被自己親手扶持的皇帝給迫害致死,傷心又憤怒,她高傲的語氣和作態仍是不減絲毫。特寫鏡頭很考驗演員對五官和情緒的控制,微表情稍微不對就有可能被專業人士糾出錯誤來。
評委席和大眾評審席的所有人都在細細觀摩。
比起還不成熟的那些新生代演員,能夠有機會對經驗豐富的成熟演員表演進行內心評估,是非常難得的機會。
這段戲才開場兩分鍾,現場觀眾鴉雀無聲,已經被演員帶進了劇情,感受到了皇帝小勝後的得意和陰狠,和太後失利後的悲戚與震怒。
皇帝和太後有來有往的對話,在皇帝眼中,太後和他歲數相差甚微,換做尋常人家的姑娘,芳華妙齡,這個年紀想的都是書畫詩詞,郎君小意,學的是女工刺繡,天真爛漫,嬌俏動人。
而她呢,一身太後常服,沉重的大衫霞帔,萬金貴重的綾羅珠寶,
那雙丹丹玉蔻,不拿工筆不握繡針,偏偏要抓緊著那無上權力不放,她不愛郎情妾意,在這個男權為尊的時代下,偏偏踩在了全天下最尊貴的男人頭上,不斷踐踏皇帝的尊嚴和真心。今天的博弈中,皇帝終於看到了她高傲外表下,稍微有那麼絲柔弱和人情的女兒家心性。
他恨她囂張跋扈,從不把他當男人看待,卻又忍不住愛她的明豔驕矜,做了她手底下的傀儡,如今傀儡想要掙脫魚線,身體在拼死抵抗,一顆心卻怎麼也掙不脫。
皇帝動了動喉結,一改之前的語氣,柔聲勸解太後,暗示她隻要撒手內閣,她就永遠是這仁壽宮的主人,他的母後,大明的太後。
太後還陷在對老師的哀念中,選擇以無比諷刺和居高臨下的口吻對皇帝說:“借那些閹人的手對付忠臣,這樣的皇上說的話在我看來就連那三歲小兒都不如。”
皇帝被激怒,擰著眉握上太後的手腕,
低腰將人狠狠按在榻上。本來安靜的前方舞臺,觀眾席那邊傳來激動的低呼聲。
評委席的幾位就相對淡定多了,還有人特意偏頭對於偉光說:“當初看的時候沒覺得有這麼刺激啊,於導你很敢拍啊。”
於偉光表情復雜,幹笑兩聲。
一部兩個半小時的電影,主線劇情都是權謀,整個感情戲的片段cut時長加起來還不到三分之一,這段偽禁斷的感情戲,主要是為了諷刺那個年代在至高無上的皇權下,無數人趨之向往的宮闱中,封建貴族間其中的腌臜並不少,是於偉光拍出來諷刺封建皇權的。
當時觀眾都是衝著宣傳的“權謀”兩個字去看的,要不是今天拿了這段出來做致敬,誰會把注意力放在這段偽禁斷的感情戲上。
誰能想到今天被宋砚這倆口子拍出來,變成刺激的絕美愛情了。
右邊的同行是解釋不清了,於偉光轉頭看向左邊的仇平。
結果仇平認真地盯著屏幕,
他小聲叫了幾聲,對方也仍是置若罔聞。“……”
都被宋砚這倆口子給吸進劇情裡了?
此時拍攝棚內,這段戲已經來到了情緒的高潮,皇帝和太後劍拔弩張,彼此撕開偽裝,內侍宮人無一人敢入殿,偌大的寢宮中,就隻有皇帝和太後在唇槍舌戰,從羽翼勢力吵到前朝後宮,最後四目相對,恨不得吃了對方。
皇帝的身體越伏越低,手上的力道也越來越大,太後和他靠得極近,終於在他的陰狠眼神中,察覺到了異樣的渴望。
太後氣惱得連皇帝的尊稱也不叫了,直呼他的名諱,提醒他對她的不敬。
“你叫了朕的名字。”
“叫了又如何!你還要殺了我不成!”
氣氛從剛剛的一觸即發,鬥轉直下,瞬間變得靡麗氤氲了起來。
皇帝周身的氣焰全消,目光柔軟,像是試探般問道:“太後可願再叫一聲?這次叫朕的小字,可好?”
宋砚的眼神剎那間變得柔軟異常,
仿佛渴求多時的愛慕之人終於肯回眸望他,溫荔神色一滯,大腦短暫地宕了機,這段戲的情緒從低迷到震怒再到詫異,原本有張有弛,她的心理狀態一直在自己的把控中,整個人都很入戲,被宋砚這一個眼神鬧得,她竟然又從太後變回了溫荔。就像是那天晚上,身體被衝撞得意識昏沉沉時,她被逼叫了聲“學長”,然後他的動作從疾風驟雨到細雨微風,也隻用了很短的時間。
靠,他的情緒真的把控得好好。
那個遞進簡直又快又順。
溫荔想這方面她還還有得練,以後得多讓宋砚教教她。
“皇上你……”
“叫名字,太後再叫一聲我的小字,張學士的兒女親眷,我可以放他們一條生路。”
這回連尊貴的自稱也不用了,一聲小字就能換回張學士家幾十口人的命,他這個皇帝當得簡直任性又瘋魔。
兩個人對視,太後眼中滿是不解,還有幾分不可思議,
而皇帝眼底繾綣,還有幾分期待。“卡!”
現場導演一聲喊,把整個拍攝棚和舞臺上的所有人都喊回了神。
這時候所有人才後知後覺回過神,他們這是在錄綜藝,不是在看電影。
主持人一直坐在位置上,直到旁邊的工作人員提醒了一句,才拿起話筒問:“演完了嗎?到我出場了?”
“啊那接下來讓我們有請溫荔、宋砚來到我們的舞臺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