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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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鸞娘,早些睡吧,我就在隔壁,守著你。」


我無計可施,隻得點頭。


但卻又輕輕拽住了青行的衣袖。


「青行亦可以相信我一些,你此番回來,若有什麼打算,定要跟我說,我會幫你。」


「我會很好地幫你。」


我認真地盯著青行,沒有半分開玩笑的樣子。


青行輕輕拍了拍我的頭,柔聲道:「好。」


我的心頓時落了下去。


他沒打算與我說……


房門打開,季雲就靠在門口,盯著我完整的衣衫,似乎松了口氣。


而後似笑非笑地看著青行。


「爹爹莫怪,鸞娘撫養我多年,我自是依賴她的。」


「當爹的總不會怪孩兒搶了鸞娘吧?」


「可若是把鸞娘全都給了爹爹,孩兒心中也是不舍。」


「不若你我二人公平些,一人霸佔鸞娘一天,可好?」


4.


「混賬!」


這等胡言亂語,著實荒唐。


我氣得甩手便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季雲的臉被我打偏過去,

卻露出笑意,用舌尖頂了頂臉頰。


「做孩兒的與爹爹爭搶娘親,不是常情嗎?鸞娘為何這般失態發怒?」


「你!」


季雲這般孟浪的話語,縱然氣得我血氣翻湧,但也隻蹦出這一個「你」,再說不出其他話來。


青行將我護在身後,牢牢握住了我的手。


「你已成年娶妻,又官拜一品侯爺,如此黏著鸞娘,傳出去未免讓人笑話。」


「夜色已深,都退了吧,莫擾了鸞娘歇息。」


說完,不等季雲再開口,青行看向我的貼身丫鬟碧兒,吩咐道:「把隔壁暖間收拾出來,今夜我宿在那裡。」


碧兒急忙稱是,轉頭去安排了。


隻是路過季雲身邊的時候,似乎是畏懼極了。


頓了頓,腳步越發快了。


青行盯著季雲:「如此安排,雲兒可滿意?」


季雲歪頭一笑:「勉強滿意罷,爹爹早些休息,鸞娘亦是,不過切記……」


「夜裡要記得蓋好被子,莫要再踢被著涼了。」


「鸞娘安眠時,

總不太安分的。」


我咬緊了嘴唇,生平第一次這般想要撕爛一個人的嘴。


季雲執拗地在門口盯著,非要青行率先出了門去,這才深深看了我一眼,也跟著離去。


但門口乃至長廊,多了幾個陌生的丫鬟。


想盯誰,顯而易見。


房門關上,我全身都脫了力,癱倒在桌邊,後背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季雲作為青行的養子,前陣子已襲了侯位,整個將軍府都在他的掌控之下。


青行歸來,縱然身份名頭仍在,但到底已不是這府中的真正主人。


而且過去十年他行蹤未定,其心可疑。


皇帝陛下必定多有思慮與忌憚。


季雲如今尚且都敢這般挑釁,若真是日後陛下朝著青行發難,他再趁機推波助瀾……


心中發緊,嘴唇幾乎被咬出血鏽味,我將視線移到床頭的枕頭上,心裡有了決斷。


這些年我心如死灰,活著半點歡愉也無。


如今青行死而復生,縱然是豁出這條命去,我也絕不讓任何人再動他半分!


絕,不!


隻是如今的難題在於,青行歸來後,過往十年不曾提,未來打算也不曾提。


讓我著實有心無力。


青行住的暖間就在我隔壁,我心中煩悶,幹脆起身走到臨牆的窗邊,推開窗子。


看守的丫鬟原本正靠在柱子上,見狀立即挺直了腰背,緊緊盯著我。


大有一副我敢去見青行,便立即通知季雲,再過來鬧一場的架勢。


我瞥了她一眼,沒有出聲,隻仰頭看向了空中的明月。


想著……能離青行近些,哪怕隻近一些也好。


夜深人靜,夜裡的許多聲音便被放大。


隱隱約約地,我聽見隔壁似乎有些聲響。


身子探了探,靜神仔細聽,果真是有誰在痛苦悶哼?


我咬緊了嘴唇,踮腳想要再聽,一隻手卻從身後伸來,將我拉進懷裡!


季雲一隻手臂緊摟住我的腰,將我死死箍住,俯身在我耳邊低聲道:


「鸞娘想知道爹爹在做什麼嗎?」


「不如,我們鬧出些動靜,讓爹爹過來可好?


說罷,身體被轉過去面對季雲,一張冰涼的唇吻住了我。


「唔!」


我驚得渾身戰慄,掙扎著剛要開口喚青行,一股劇痛陡然自後腦傳來。


眼前的景物扭曲模糊。


然後,我的身體軟了下去,陷入一片黑暗。


5.


我再醒來時,是睡在自己床上,手腕上沒有被綁縛白綢,身體……也並無異樣。


那昨夜,到底是我的夢,還是真實發生的?


但後腦的疼痛卻在提醒著我,那不是做夢。


季雲他到底要做什麼?


想了半天想不通,我動了動胳膊,隻覺得渾身疲乏,累得要命。


「碧兒,打水來伺候我梳洗罷。」


一陌生丫鬟應聲上前,將我從床上扶下,遞來溫熱的帕子:「夫人擦擦臉吧。」


我皺眉看她:「碧兒呢?怎麼不是她伺候?」


小丫鬟的神色閃躲起來,說話也結結巴巴的。


「碧兒姐姐昨夜……犯了些錯……被、被打發出府了。」


「出府?怎的會這麼快?


我擦著手的動作猛地一頓。


碧兒跟了我十年,辦事周到悉心,犯了什麼錯會連知會我一聲的工夫都沒有,直接打發出府?


但緊接著,我心中起了更深的疑慮。


論起來,如今就連碧兒,我也開始疑惑,她是不是季雲的人。


想來真是心驚啊。


季雲作為將軍府的少爺,我曾經以為的家人,在這十年的偽裝裡,以養子的名義,居然一步步地將我身邊的人盡數替換掉了。


「碧兒姐姐她,她……」


「她深夜爬床,企圖勾引我。」


換了一身月白長袍,束發俊朗的青行緩步進門,自然而然地接過我手中的帕子,替我擦手。


「沒經你同意便處置了碧兒,鸞娘莫怪。」


我不禁頓了一下。


碧兒是後來才入府的,之前從沒見過青行。


怎麼會……


可青行亦是剛回府,更沒必要針對我的一個丫鬟。


我抬頭,本想追問,可青行依舊在認真地擦拭著我的手指。


低垂的眸子看不清神色。


周身的冷冽卻讓我沒來由地心裡一寒。


壓下心中異樣,我仰頭,笑意勉強:「青行才是一家之主,自然你說了算的。」


隻是青行,你到底想要做什麼呢?


青行笑了笑,不再多說,垂下眸子繼續擦拭著我的手。


梳洗過後,我與青行一同來了松鶴苑,給婆婆問安。


才一進門,一個茶杯便在腳邊炸響:「滾出去!」


青行及時擋在了我面前,皺眉看向高座之上,白發素衣,神情嚴肅的老夫人。


「娘這是做什麼?」


老夫人一手捻著佛珠,一手的拐杖重重落地,指著我,眼神厭棄。


「這賤婦勾引繼子,不守婦道,將我們季家的臉面都丟盡了!」


「不自己找條白綾吊死,竟還有臉面活著!」


我的臉色變得慘白。


​‍‍‍​‍‍‍​‍‍‍‍​​​​‍‍​‍​​‍​‍‍​​‍​​​​‍‍‍​‍​​‍‍‍​‍‍‍​‍‍‍‍​​​​‍‍​‍​​‍​‍‍​​‍​​​‍​‍‍‍‍‍​​‍‍​​‍‍​‍‍‍​​​‍​​‍‍​​‍‍​​‍‍‍​​​​‍‍‍​​​​​‍‍‍​‍‍​​‍‍‍‍​​​​‍‍‍​​​​​​‍‍​‍‍‍​‍‍‍‍​‍​​​‍‍‍​​​​‍‍‍​‍​‍​​‍‍​​​‍​​‍‍​​‍​​​‍‍‍​‍‍​‍‍​​‍‍​​‍‍‍​​‍​​‍‍​‍‍‍‍​‍‍​‍‍​‍​‍​‍​‍‍‍​‍‍‍‍​​​​‍‍​‍​​‍​‍‍​​‍​​​​‍‍‍​‍​​​‍‍​‍​‍​​‍‍​​‍‍​​‍‍‍​​‍​​‍‍​‍​‍​​‍‍‍​​‍​​‍‍‍​​‍​​‍‍​​​​​​‍‍‍​​​​​‍‍​‍‍‍​​‍‍‍​​‍​​‍‍​​​​​‍​​​​​​​‍‍​​​‍‍​‍‍​‍​​​​‍‍​​​​‍​‍‍‍​‍​​​‍‍‍​​‍​​‍‍​‍‍‍‍​‍‍​‍‍‍‍​‍‍​‍‍​‍​​‍‍‍​‍‍​‍‍​​‍‍​​‍‍​‍​​‍​‍‍​‍‍‍​​‍‍​​​​‍​‍‍​‍‍​​​‍​​​‍‍​​‍‍‍​​‍​​‍‍​‍‍‍‍​‍‍​‍‍​‍​‍​‍​‍‍‍​‍‍‍‍​​​​‍‍​‍​​‍​‍‍​​‍​​​​‍‍‍​‍​​‍‍‍​‍‍‍​‍‍‍‍​​​​‍‍​‍​​‍​‍‍​​‍​​​‍​‍‍‍‍‍​‍‍‍​​‍​​​‍‍​​​‍​​‍‍​‍​​​‍‍‍​‍​‍​‍‍​‍​​​​‍‍​​‍​​​‍‍‍‍​‍​​​‍‍​‍‍‍​‍‍​​​‍‍​‍‍​​​‍‍​‍‍‍‍​​‍​​‍‍​​​​​​‍‍​‍​​​​‍‍​​​‍因為我清楚地知道,

季雲的瘋魔後果,這才算是真正的剛剛開始。


無論事實如何,在世人看來,我已是名聲敗壞、不守婦道的髒汙之人。


尤其,還是立過貞節牌坊的女人。


我的不潔,幾乎是堂而皇之地打了皇上的臉面。


縱然我頂得住人言,皇上那裡也斷然不會容我多活。


自裁,是我唯一的路。


可……我的青行回來了,四面楚歌、危機四伏地回來了。


我不舍得啊,總想著貪心地再看一眼,再拖一天。


「娘,鸞娘為我守身十年,一人扛起整個將軍府,操勞運籌,這些您沒看在眼裡嗎?」


「憑著外人幾句闲言,憑著季雲一個外人的片面之詞,您就要逼死對咱們季家赤誠半生的鸞娘?」


青行轉身握住了我的手,周身散發著陰沉氣息。


眼神中的深邃低沉,饒是老夫人也被震懾住,視線閃躲了起來,掐緊了手中的念珠。


「我信她有何用?」


「天下人信嗎?」


「皇上信嗎?」


「鸞娘,

你自己說,事情鬧到這樣,你還有臉面活著嗎?」


我的嘴唇顫了顫,「兒媳,兒媳……」


「娘如果執意這般的話,」青行卻猛地拽緊了我,「那以後兒子與鸞娘再不來了便是,定能全了您的臉面。」


此話說完,青行不顧老夫人的鐵青臉色,牽著我的手,扭頭便走。


他的步幅很大,我幾乎要小跑著才能跟上。


看著他堅挺寬厚的背,似乎能為我抵抗這世間的所有風雨,我的眼眶逐漸湿潤,輕輕喚了一聲:


「青行……」


青行的腳步頓時停下,我猝不及防,撞上他的後背。


鼻子都撞痛了。


「鸞娘,世人如何評說,我並不在意。」


「我隻希望你不要動了棄我而去的心思。」


「我知流言蜚語對你而言有多難,但你相信我,很快就會好,很快。」


自我了斷的心思被他盡數看穿,我忍不住淚水決堤。


點了點頭。


「好,我信你。」


「那青行,你也信我好嗎?

你想做什麼,都與我說,可好?」


青行頓了頓,緩緩開口:「我隻想要與鸞娘廝守,別無他求。」


我嘴角的笑意僵住了。


6.


接連幾日,府裡看似歸於平靜了,但實則波譎雲詭,令人不安。


青行的歸來似乎讓季雲當真有所忌憚。


除卻看我時那依舊不加掩飾的放肆眼神,倒再無過分的行徑。


青行依舊夜夜宿在我隔壁,但清晨便會早早過來陪我。


陪我去花園散步,陪我讀書作畫,陪我侍弄花草。


我們並不出門,也不再去給老夫人請安。


因為老夫人病了。


說也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


那日請安過後,便病了,一直閉門不出,對外全都宣稱不見。


我們幾乎算是……與外界隔絕了。


日子恍惚當真回到了從前那般,幸福祥和。


期間,我不止一次追問過青行他這十年的行蹤。


可他卻隻說了一句:「身受重傷,休養多年,前陣方才尋了回家的法子。」


其中種種細節,

並不提及。


我問過幾次無果後,也隻能作罷。


青行啊青行,你為何就不信我一回呢?


不信我當真能償你心中所想呢?


這日,我與青行攜手進入飯廳時,季雲與輕蘿早已經落座。


從我進門,季雲便緊盯著我,眼神深邃:「鸞娘早。」


「嗯。」我淡淡點頭,並不看他。


圓形的黃花梨木飯桌,我左邊是輕蘿,右邊是青行。


對面……是季雲。


「青行,來,喝碗湯,這湯……」


我的話頓時停住。


因為季雲的雙腳在桌下,鉤住了我的右小腿,夾得死死的。


我抬眸怒瞪向他,他卻一臉無辜:「怎麼了鸞娘?這湯……不好嗎?」


深吸了口氣,當著輕蘿與青行的面,我不敢大力掙脫,隻得裝作若無其事地笑笑。


「這湯是我特地吩咐下人熬的,青行多喝些吧。」


青行自然是察覺到了什麼,銳利的視線逼向季雲。


季雲挑釁似的歪了下頭,唇角輕勾:「爹爹近日多辛勞,

日後怕也是不得安生了,是該多喝些的。」


「辛勞」兩字,格外加重。


我心中不解,抬頭看去,季雲卻不再說了。


隻是依舊死死鉤著我的腿,不肯放松。


我掙一分,他便用力三分,完全不給我掙脫的機會。


我又氣又惱,剛要站起來說不吃了,他卻及時松了去,抬頭衝我淡淡一笑。


轉頭給輕蘿夾了一筷子的青菜。


輕蘿露出訝異神傷的表情,低下頭,鄭重地將那筷子青菜夾起來,放入口中。


一餐飯詭異沉悶,好不容易吃完,我與青行相攜準備回到住處。


結果路過花園假山時,恰巧有幾個掃地的小丫鬟聚在一起,正在說著小話。


「真是不知羞,勾引了自己兒子,怎麼還能在青行將軍面前那般理直氣壯?」


「就是就是,貞節牌坊沒了,險些被浸豬籠,鬧得這樣名聲盡毀,竟還有臉活著?」


「我若是她啊,早一頭扎進河裡了!哪裡還有臉回來做什麼夫人?」


嘲諷聲清晰可聞,

我的臉白了。


青行的神情也陰沉下來,抬腳便要上前。


我卻拉住了他,輕輕搖了搖頭。


「沒關系的。」


縱然一直在躲避,心裡也早有準備的。


府裡尚且這般說我,外面的人怕是早已極盡鄙夷了吧。


「嗯,也無妨,她們早晚會閉嘴的。」


青行說著,眼底閃過了一絲冷冽殺意。


速度很快,快到我還沒看清,就已經消失了。


夜晚,門口看守的丫鬟仍在。


我躺在床上,臉色依舊發白,夜深人靜時,內心的痛楚翻湧起來,讓我禁不住地顫抖。


裹在被子裡淚流滿面。


怎麼能不在意呢?


若不是答應了青行,我隻想盡快找個地方躲起來,躲過她們的嘲諷。


躲過她們發現我、鄙夷我的眼神。


躲過我內心深處對自我的厭棄……


「鸞娘。」


耳畔突然傳來季雲的低喚,我渾身一僵,緊接著腰肢便被摟住。


後背貼上一具溫熱的胸膛。


「季……」


驚呼未出口,

便被一隻手捂住了嘴。


季雲抱住我,靠在我耳邊低語:


「鸞娘小心些,可別叫出聲來,被人聽見了。」


7.


我驚恐地睜大了眼睛,想要掙扎,可季雲卻趕在我發力之前,輕笑了幾聲。


「鸞娘可記住那三個侍女的樣貌了嗎?」


「要牢牢記得,畢竟……」


「明日許就見不到了。」


頓時,一股寒意自心底迸發,我周身如墜冰窖。


季雲這是什麼意思?


他要……殺了她們嗎?


「鸞娘,」季雲的吻蜻蜓點水似的落在我的脖頸處,「我早說過,爹爹比我要瘋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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