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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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竹鼓著腮幫子,頭皮開始發麻,不知道自己剛剛哪根神經錯亂了在試探個什麼鬼,故意不正經地說:“哦,那男朋友有意見嗎?”


  孟嶼寧伸手敲了下她的腦袋:“胡說八道。”


  彼此間試著拉近距離,但好像有什麼東西從心裡破土而出。


  雪竹面色微窘,斜眼瞪他,大著膽子照著他胳膊來了一拳:“開個玩笑而已,幹嘛動手啊?”


  她那拳頭跟棉花似的,像是隔著衣服蹭了他一下。


  孟嶼寧心頭微微發痒。


  他抓著她的手腕摁住,安撫般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男人偏頭,鏡片反光掩住眸間笑意,嘆息聲低沉悅耳:“孤家寡人,沒女朋友,也沒男朋友,但有個妹妹,剛跟我和好。”


第50章 .二十三歲 重聚【一更】


  時間掐得剛剛好,車子剛到機場,賀箏月的電話打了過來。


  機場出口人來人往,想找到人並不容易。


  “寧寧,我到了。你車子停在哪個出口呢?”


  “E口。”


  孟嶼寧下車去接賀箏月,雪竹留在車上等。


  大約十幾分鍾,雪竹聽到一道歡快的聲音:“小竹!”


  雪竹趕緊下了車,姐妹倆顧不得機場人多,直接抱在了一起。


  “咱倆也有一年多沒見了吧,”剛寒暄完,賀箏月突然盯著雪竹的唇說,“你今天嘴上塗的什麼?顏色挺好看的。”


  二十多剛畢業的姑娘,早就不是當年那個會渴望媽媽的口紅和高跟鞋的小女孩了,年輕嬌豔,穿著和打扮已初見輕熟的模樣,正是一個女人最高光最吸引人的階段。


  賀箏月臉上化了點淡妝,面色有些憔悴,她不由得有些消極,但很快又調整了過來,跟雪竹聊起了她生孩子前兩個人最喜歡聊的話題。


  雪竹正巧有帶著出門,直接從包裡掏出口紅給她看。


  兩個女人坐在車子後座,大談起了美妝心得。


  孟姓司機也聽不懂,坐在主駕駛上默默開車。


  可能是照顧孟嶼寧插不上話的處境,賀箏月主動問:“寧寧,怎麼沒看到子涵?”


  “他們科室臨時開會,晚點直接去我家。”


  一路上,後座的這對姐妹聊了許多,孟嶼寧邊注意路況邊漫不經心地聽著,突然聽到賀箏月驚豔地喊了聲:“絕了,這色號真是絕了,太配你了,我塗這顏色太嫩了,唇釉送你了。”


  男人下意識抬眼去看後視鏡。


  雪竹抹掉了剛剛嘴上的口紅,換上了新唇色。


  其實已經不記得剛剛她的唇色是什麼樣,隻知道現在嘴上的草莓蜜桃色看上去清透鏡面。


  她皮膚極好,年輕又白皙,唇峰圓潤,口唇小巧,唇肉卻飽滿粉嫩,被人誇了,嘴角有些不受控制,牙齒不自覺咬著下唇,兩腮微微鼓起試圖掩起笑意。


  或許是感受到投來的目光,雪竹有些迷茫地朝後視鏡看去。


  鏡子裡,兩雙清澈的眸子目光相融。


  男人藏匿在鏡片下的桃花眼倏地睇開,如一片花瓣墜落,薄薄的眼皮綻開,睫毛在弧度上翹的眼尾留下灰色陰影。


  雪竹睜大杏眼,瞳孔骨碌骨碌地往旁邊躲。


  賀箏月突然喊了聲:“寧寧,紅燈啊!”


  車子堪堪急停在停車線後。


  還好車上的人都系了安全帶。


  恍神的人終於撿回了魂魄,略顯窘促,抓著方向盤的手不自覺收緊,嗓音輕吞慢吐:“抱歉,剛剛走神了。”


  賀箏月眼神擔憂:“怎麼了你?昨晚沒休息好?”


  孟嶼寧輕笑:“應該是。”


  雪竹搭在膝上的手悄悄捏緊。


  車子裡的氣氛奇奇怪怪的,除了賀箏月,剩下的兩個人都默契地躲開了後視鏡。


  ***


  因為前幾個月才回童州,所以這個家處處都還是新的。


  這棟樓是由本市最大的地產品牌與建築龍頭集團合作開發建成,

孟嶼寧住的這棟是二期,簡約風的精裝修,原木色系,稜角處有清新豆綠做點綴,北鄰嘉江,南面靠近樓盤規劃的自然綠化帶,從兩邊的觀景窗往外望,少了鋼筋混凝土的遮擋,日光大方地給予關照,白天裡整個房子顯得寬敞明淨。


  非要挑毛病的話,那就是東西太少了。


  看著跟樣板房似的,一看主人就不常休假,沒空搞那些生活中的小情調。


  賀箏月四處參觀打量,雪竹換好拖鞋後就一直站在客廳,有種去不熟悉的人家裡做客的感覺,生怕把孟嶼寧家的新沙發都給坐皺了。


  還是孟嶼寧開口讓她坐,她才緩緩坐下。


  “吃零食嗎?”


  雪竹懵懵地抬起頭,眼前的茶幾上除了裝飾用的水果,別的也沒有。


  “前兩天剛去超市買的。”


  孟嶼寧從電視下的儲物櫃裡拿出了一袋零食,都是些膨化類的零食,還有巧克力碎之類的點心。


  她小時候最喜歡吃這些東西,

不知道被媽媽罵了多少次吃這種東西沒營養,可每回去超市還是照樣求著媽媽給買。


  雪竹說了聲謝謝,但手卻沒有動。


  她捏著喝水的紙杯,邊沿還有她留下的唇印,杯裡的水還剩大半沒動,肉眼可見的拘謹。


  孟嶼寧見她白頸彎著,柔軟而乖巧地低下頭也不知在想什麼,隻有時而微抿,時而吐氣的嘴唇向他表明自己並不是不會說話也不會動的瓷娃娃,就隻是不願意開口和他說話而已。


  他睇開眼,喉結微滾,掩下眸間復雜情緒,她的反應太不自然,反倒惹得他也跟著不知所措起來。


  男人緩緩在她身邊坐下。


  感受到清冽的男性氣息靠近,雪竹下意識地往旁邊挪了挪。


  突然手腕被抓住,她下意識側過頭,正巧撞進孟嶼寧的眼睛裡。


  本以為面對什麼都不會再生起伏的心跳此時又開始撲通撲通起來,長大重逢後的每一次肌膚接觸,都和年少時那種單純親昵的狀態大相徑庭,

更像是成年男女間那說不清又道不明的觸碰。


  男人輕聲問:“我這兒又不是狼窩,你怕什麼?”


  雪竹硬著頭皮說:“我沒怕啊。”


  孟嶼寧笑了笑,沒戳穿她,抬起手,想像小時候那樣掐掐她的臉,指腹剛碰到軟彈的肌膚,她立刻猶如受驚的兔子整個人往後仰,躲開了他的手。


  她又不能責怪眼前的男人,隻能用通紅的耳根無聲告訴他,你冒犯到我了。


  孟嶼寧定睛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


  兒時曾背過她爬過被夕陽染紅的山坡,又牽著她無數次走過上學的路,在她被爸爸媽媽責罵時替她擦去眼淚,又將她抱在懷裡安慰,要說觸碰,這樣寵溺而又略帶責怪的掐臉實屬算不得多特殊。


  但她的反應卻讓他一時間不知所措,意識到自己的無禮,有什麼東西隱隱牽動著內心深處,漸漸也弄濁了他的眼睛,燙紅了他的耳尖。


  他們已經長大,其實有的接觸,

早就該避免了。


  也不知道是誰先躲開的視線,這樣令人窒息的對視次數多了起來,乃至對方每一個細微的反應都會使得心髒不受控制地潮動起來。


  刺耳的門鈴劃破空氣,傳進耳裡。


  孟嶼寧撐膝匆忙起身。


  剛打開門,門外的男人就給了孟嶼寧一個結結實實的熊抱:“我來了!”


  裡間的賀箏月聽到動靜後走出來:“子涵來了?”


  然後看見兩個弟弟抱在一塊兒。


  “……”她的眼神瞬間不對勁起來,“你倆老實告訴我,到現在沒交女朋友的真正原因到底是什麼?”


  孟嶼寧聞言蹙眉,掰開鍾子涵的胳膊。


  鍾子涵沒聽出賀箏月的言外之意,邊彎腰換鞋邊說:“工作忙啊,哇你知道我們科室有多變態嗎?周末還他媽開例會,值夜班必有各種意外發生,別說女朋友,老天爺能給我個看對眼的姑娘就是恩賜了。”


  他換好鞋,剛進來兩步就看到了坐在沙發上的雪竹。


  “小竹!”


  男人眼睛一亮,快步走過去,在雪竹身邊坐下,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又揉了揉她的頭發,笑著說:“又比幾年前漂亮好多,差點沒認出來。”


  賀箏月上前,狠狠踢了踢鍾子涵的小腿:“鍾子涵,你眼裡就隻有妹妹?進門叫姐了嗎?”


  鍾子涵吃痛地捂著小腿,毫無誠意地拖著尾音喊:“——姐,行了吧?”


  賀箏月一巴掌拍上他的後腦勺:“你這什麼口氣?當了大夫了不起了是吧?”


  雪竹邊整理剛剛被鍾子涵揉亂的頭發,邊看著他們還像小時候一樣吵,客廳裡熱鬧起來,終於松了口氣,緊張感頓時也消退了許多。


  這才是久別重逢的正確打開方式,而不是她剛剛和孟嶼寧那樣。


  鍾子涵也是第一次來孟嶼寧家,剛剛賀箏月看過的地方,他來了後又看了一遍。


  比起賀箏月比較膚淺的眼光,隻看房子的裝修,還有大大小小這些家具的品牌和價格,

鍾子涵的重點顯然不在這裡。


  他指著客廳陽臺處一大片空置的地方說:“你陽臺這裡太空了,可以搞點綠植嘛,譬如琴葉榕或是吊蘭,對身體沒壞處的。”


  賀箏月咋舌:“沒想到你還挺細心。”


  “你以為都跟你一樣啊?賺錢賺得眼裡除了錢什麼都沒有了,健康第一,錢才是其次。聽我的勸,你和嶼寧你們兩個人,都別不把身體狀況放在心上,”鍾子涵攤手說,“錢賺得再多有什麼用?生了病照樣得花錢請我們丈夫給你治。”


  賀箏月哭笑不得:“知道了,鍾大夫。”


  雪竹在旁發呆,她反正年輕,對大夫的話左耳進右耳出。


  然後下一秒,鍾子涵問她:“小竹,你多少斤了?”


  還沒等雪竹回答,他又說:“九十斤都沒有吧?我跟你說吧,前幾天有個姑娘來看病,減肥減得皮包骨,跟你年紀差不多,吃什麼都吐,腸胃都罷工了。你可不能學那姑娘,

到時候別躺在我的手術臺上。”


  雪竹:“……”


  “呸呸呸,說什麼呢,”賀箏月護住雪竹,“好幾年沒見面,今天好不容易見到小竹,開口就說人家上手術臺,你就這麼當哥的?會不會說話?”


  鍾子涵呲牙,理直氣壯地說:“我關心妹妹嘛,她太瘦了。再說了良藥苦口,話雖然不好聽但都是真心話啊。”


  賀箏月皮笑肉不笑:“就你這嘴,難怪找不到女朋友。”


  “誰說我找不到,我們科室暗戀我的小護士大把大把的,”鍾子涵切了聲,繼續參觀自己的,“嶼寧你房間在哪兒?”


  孟嶼寧指著一扇門:“那間。”


  都是男人,鍾子涵顯然沒賀箏月那麼多顧忌,主臥說進就進。


  也不知道是因為今天有客人要來所以孟嶼寧特意收拾了房間,還是他平時就習慣把被子鋪得這麼有稜有角。


  床頭櫃上擺著冥想放松類的助眠書籍和降噪耳機,

旁邊是燃了一半的燻香蠟燭,淡淡的雲杉森林味道,像是風刮過樹林散落的清冽空氣。


  “你失眠嗎?”


  孟嶼寧點頭:“對。”


  “工作壓力太大?還是——”鍾子涵頓挫片刻,“晚上一個人睡覺太寂寞了?”


  不愧是當大夫的,內涵起來臉色都不帶變化。


  然後他打開抽屜,果然裡頭除了蒸汽眼罩,連盒套都沒有。


  孟嶼寧懶得理他,倚著門抱胸問:“參觀夠了嗎?”


  “每次一問到關鍵就裝聾,”鍾子涵嘖嘖兩聲,“上次你來醫院找我,有好幾個小護士找我打聽你的情況,我如實說了,結果這幫女的以為我們倆是什麼見不得人的關系,我被你害慘了。”


  “明白了,”孟嶼寧很體貼地點頭,徐徐道,“下次我換一家醫院。”


  鍾子涵無語:“我又不是那個意思……”說到這裡又皺眉,“不對,你來我們醫院不是專門找我的嗎?

你換醫院幹什麼?真是去看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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