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周樂樂也精心打扮過。
隻可惜，人的好看，除了三分靠先天條件。
剩下七分，都是靠物質堆積出來的。
更何況，我的先天條件，就已經贏她太多。
周樂樂看著我裙子上倒三角的奢品標志，笑得很勉強：「你朋友還沒來嗎？」
我掃了眼手機上江行舟問我要包間號的消息。
「快了。」
「什麼啊，」姜姜語氣刻薄：「大明星嗎？讓人等……」
包間門被嚯地打開。
江行舟：「秦枝，你找的什麼破地兒，我車都停……」
包間霎時安靜。
江行舟說到一半的話也戛然而止。
我們十二目相對，難得默契的陷入了沉默。
他戴了頂漁夫帽，黑色口罩，墨鏡被他順手捏在手裡。
上身是件黑色衛衣，胸前掛了 CHANEL 的毛衣鏈。
下身是同色系休闲褲，腕上還有一隻百達翡麗的鸚鵡螺。
可以。
穿的像要開屏。
周樂樂倒水的手一抖，水壺在桌子上磕出突兀的動靜。
蔡玲眼睛都要瞪出來：「這這，你不是……」
「江行舟？」
顧辭的眼神掃過來。
一桌子人神色各異，周樂樂的表情是最難看的。
她像是要說什麼，又說不出來，一張臉憋得通紅。
江行舟掃視一圈，把情況猜了個七七八八。
他哼笑一聲，「秦枝，這就是，你要請我吃的大餐？」
我突然有點心虛。
但事已至此，理不直氣也壯，大不了事後再給爸爸跪下。
「嗯……怎麼不是呢？」
9
「你就吃定了我不會丟下你走是不是？」
看我們距離驟然接近，周樂樂像是要哭出來。
顧辭不自覺地蹙眉。
蔡玲和姜姜也見證了周樂樂追星的經過。
買代言、買周邊，熬夜給江行舟投票，每天準時去社區籤到，還在宿舍牆上貼滿了江行舟的海報。
當時有多喜歡，眼前這一幕就有多可笑。
他們一邊小心翼翼地看江行舟，
沉浸在第一次近距離見到明星的激動裡。一邊又在看周樂樂的反應。
一邊還好奇我跟江行舟的關系。
「我……」我正要說什麼，江行舟又坐了回去。
抬眼，顧辭在看我。
「呵。」
江行舟一個氣聲，顧辭瞬間移開視線。
剛剛後悔的苗頭瞬間在此刻到達頂點。
姜姜打破沉默：「江……江行舟，你跟秦枝是好朋友嗎？」
「是。」
「不是吧？」
我話音還沒落，周樂樂就打斷了我。
「好朋友，不會接吻吧？」周樂樂說：「上次跟江行舟一起，被拍到的是你不是嗎？」
蔡玲跟姜姜兩臉震驚。
一副在線吃瓜的樣子。
顧辭臉色瞬間變得難看。
周樂樂眼眶都紅了。
「秦枝，不介紹一下你男朋友嗎？」
我被噎住了。
好家伙。
我都要鼓掌了。
傷敵八百，自損一千。
親口承認自己偶像有嫂子。
她強撐著，像是要扳回一局。
要麼讓江行舟說他不是。
要麼讓顧辭死心。
江行舟筷子放在磁盤裡，發出清脆的響聲。他望向我，眼神晦暗不明。
沉默一晚的顧辭，在此刻出聲了。
「秦枝，他是你男朋友嗎？」
聽見顧辭的聲音，周樂樂有些狼狽地看向他。
不知道《最後的晚餐》有沒有我們這頓飯信息量大。
我對上顧辭的視線，鬼使神差說：「是。」
「好。」江行舟點點頭，笑意不達眼底。
下一秒，江行舟俯身過來，捏住我的下巴。
呼吸灼熱，我瞳孔睜大，渾身僵住，他咬住我的嘴唇。
不知過去多久，我在一片抽氣聲中聽見江行舟咬著牙的聲音。
「男朋友，接個吻不為過吧？」
10
「你幹嘛親我？」
上回純屬意外。
可這回我們兩個都清醒。
「你不應該滿意嗎？」江行舟的車急剎在路邊。
「剛剛說我是你男朋友，我是嗎？嗯？」
我跟江行舟平時插科打诨，從來沒真急過眼。
但此刻，那張總不正經的臉上，
卻寫滿了認認真真的怒氣。「那個女生是我的粉絲？你之前籤名照、演唱會門票都是替她要的。她跟你喜歡的人在一起了，你就把我拉出來報復回去，秦枝，你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
我被他說的腦子一懵，也開始口不擇言：「我喜歡了兩年的人跟我最好的閨蜜在一起了，我臉上掛不住腦子發熱一時衝動行不行！我變成什麼樣了！你就是跟我吃個飯，又不吃虧！刷個臉能不能別說得像我把你賣了！」
江行舟被我氣笑：「老子今晚上推了個重要的試鏡，來跟你吃飯。你用我用的很順手？」
我呆住了，壓根不知道他晚上有試鏡。
本來就有的後悔情緒突然瘋漲，眼淚刷地一下掉下來。
江行舟張張嘴，看著我的眼淚，又硬生生憋回去。他嘆口氣，像是認輸，別扭的拿指腹擦了擦我的眼淚。
低聲說：「第二次。」
指腹溫度有些高，我心裡一顫，正要問第二次什麼。
眼皮倏然一疼。
就見原本給我擦眼淚的江行舟的手，從我的眼皮上好奇地拽下了一撮假睫毛。
「……」
「……」
江行舟遲疑：「……這玩意應該還會再長的吧？」
我怒喝：「江行舟！！」
11
最開始，江行舟是跟我混的。
他從小長的漂亮，粉雕玉琢。
那些煩人的小屁孩都笑他娘娘腔。
我一人單挑五個欺負他的人，風塵僕僕站到他面前時，成了他的蓋世英雄。
小時候我爸媽沒時間管我，我又比較獨立，發展了不少興趣愛好。
例如用彈弓打鳥。
然後不小心打到鄰居家玻璃。
在班上比武招小弟。
打哭了三個壯漢。
翹課玩跳舞機。
因為肢體不協調，一拳打破了江行舟的鼻子……
那時候的江行舟，任勞任怨地掃玻璃道歉。
指著三個嗷嗷大哭的小壯漢說是他們先動的手。
還告訴我媽他撞牆上了，我翹課是為了陪他去醫務室。
他學習好，看起來乖，說的話可信度高。
我殺人放火，他毀屍滅跡。
我們那真是過命的交情。
這種爽歪歪的日子持續到了中學。
12
中學，這個粉雕玉琢的娘娘腔竟然蹿到了一米八多。
頭發更短，身形挺拔，變聲後生意低沉有磁性，平時話少裝酷，不知道迷倒了多少人。
我作為他官方指定唯一大哥。
課間去個衛生間能被八九個女生攔住塞給他的情書。
那些情書都被我扔了。
這些凡夫俗子，怎麼配得上我小弟？
江行舟後來知道了這事兒。
他笑，說：「你扔得開心就可以。」
直到有一次，我在學校後門看到隔壁學校校花踮腳吻他，而他沒躲開。
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那樣濃烈的被背叛感。
後來我也接受了一個男生的表白。
原因是高三下學期他往我桌洞裡塞了半年的旺仔牛奶。
旺仔牛奶，忘掉那個背叛我的仔。
但那份戀情沒持續多久就夭折了。
因為江行舟跟那個倒霉蛋打了一架。
我衝過去攔架，
在江行舟鐵青的臉色中扶了我當時的男朋友。江行舟扭頭就走了。
後來我跟那個男生分手了。
也跟江行舟開始互相看不順眼，每次見面都像小行星撞地球。
這種狀態沒持續多久。
他去了戲劇學院，高三暑假沒過完就被星探發掘開始拍戲。
到現在已經成了炙手可熱的大明星。
有一回我看到他在機場的照片，那會他第一部戲剛播完。
機場被粉絲圍的人山人海。
那會我才意識到，我和江行舟不再有想見就能見的距離。
也不再是我殺人放火他毀屍滅跡的關系。
13
顧辭和周樂樂感情好像穩定下來了。
他們像普通的情侶那樣，一起上下課，過節日過紀念日，偶爾發發朋友圈秀恩愛。
我像自虐，沒屏蔽周樂樂。
但再看到他們合照裡顧辭那張臉，竟然覺得有些陌生。
我不再住宿，而是住在我媽剛開學時就在學校周圍幫我買好的公寓。
畢竟有錢就是可以為所欲為。
我把自己扔在床上。
打開手機，下意識想問問江行舟在忙什麼。
上回雖然他揪了我的假睫毛，但我還是愧疚。
總想請他吃飯，又想問問試鏡怎麼樣了。
結果剛打開手機，就收到江行舟新劇開播的推送。
之前我和他的烏龍緋聞很快被壓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他跟新劇女主的在宣傳期的各種粉紅泡泡動圖。
看了一會，心浮氣躁，房間像是空盒子，空氣裡全都是孤獨。
我想了想，撸了個妝，換了條小裙子，穿上貂，打車直奔酒吧。
14
yoyo 家距離近，我到時她已經坐在吧臺。
我們認識很多年，是一個圈子的人。
「舍得出來了？窩邊草好不好吃？」yoyo 笑著逗我。
「什麼窩邊草？」
「江行舟啊！都鬧上熱搜了！」
我聽到這個名，突然覺得有點眼皮疼。
「多久的事了你還提，那天我喝醉了，你也知道我酒品不好，喝醉了愛咬人。」
yoyo 沒忍住，
搭著我的肩哈哈大笑。說她今天可要小心點。
「不過你可算想開了，養兒子遊戲不玩了，真情好閨蜜也下線了，人生體驗完了，還是來姐姐這快活吧？」
「是啊是啊，你今晚上就是來捅我心窩子的是吧？」
「好好好。」yoyo 喝了口酒：「不提了，我們喝酒。」
這天晚上我也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
周圍圍了一圈帥哥，環肥燕瘦。我跟他們劃拳玩遊戲，知道有 yoyo 在，我不會被任何一個帶走。
yoyo 看我喝得差不多，正要拉我離開，就看到不遠處過來個人。
帽檐壓得很低，隻在酒吧燈打到臉上的那刻，能看到那張熟悉精致的臉。
yoyo：「江……」
「顧辭。」
江行舟走到我的面前，惡狠狠看我：「你叫誰？」
yoyo 心裡咯噔一下。
我手腳並用抱上去，「顧辭，你怎麼來了……你知不知道我……」
下巴被一下捏住，「秦枝，
你看清楚老子是誰。」我酒醒了一下：「江行舟。」
他不是在手機屏幕裡嗎？
怎麼突然出現在我面前了。
而且看起來很生氣。
漂亮的桃花眼，高挺的鼻梁，紅潤的嘴唇。
觸感我還記得，很 Q 彈。
於是我踮起腳，咬了一口。
15
江行舟深夜跟神秘女子熱吻又上熱搜了。
被拍得我穿著黑色修身裙，身上的貂滑到肩膀，露出的側臉因為酒精的暈染嫵媚又好看。
「這次拍得很好看。」
我得出結論。
並在江行舟和他經紀人的注視下默默縮了縮脖子。
這次我的身份沒被瞞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