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個冬天，黑夜好像特別漫長。
季妄就是這時候出現的。
我甚至不知道他是怎麼樣衝過來，把我從畜生身下拖出來的。
他衣服滿是血跡。
我身上也是。
月光氤氲。
灑在了兩個孤獨的人身上。
我還記得自己脖頸上的血一直往外冒。
季妄扯下袖子系在了我的傷口處，背著我跑去醫院。
零下兩度，他跑出了一身熱汗。
路上他怕我睡著，跟我叨叨逗我笑。
「我衝過來的時候看見你氣兒都沒了還在薅人家頭發，我當時就想，這可真是個女壯士。」
「放心吧，你死不了。你這性子，鬼見了都得害怕。」
萬幸檢查下來都是皮外傷，簡單包扎之後他把我送回了家。
然而等我開門，等到的卻是鋪天蓋地的責罵。
「這都幾點了，你還知道回來？身上怎麼帶著傷，你這是打架了？」
「我怎麼就生了你這麼個不學無術的混子，
我不求你像你姐一樣懂事，但能不能別惹事！」說完不等我解釋，我媽轉身進了臥室，緊接著屋內傳來她與父親更激烈的爭吵。
「你看看你這個閨女，提起她我都覺得臊得慌！」
「我是管不了了，你再不管我看她遲早得進少管所！」
一直到了深夜，蘇思妍才偷偷推門進了我的房間。
她哭得雙眼通紅，手裡拿著一罐膏藥。
「霧眠，當時我太害怕了。」
「對不起，霧眠，真的對不起。ẗů₃」
「疼麼？我、我給你ṭũ⁷抹藥……」
「不用。」我避開蘇思妍伸出的手，「困了，我要睡覺了。」
08
那之後我以為事情過去了。
可是很快就有人瘋傳我被校外的人侵犯了。
有人說看見我被一群混混拖拽進了胡同裡。
於是我開始遭受了人生以來的第一場校園暴力。
他們在背後議論我，抱團排擠我，往我的書包裡丟垃圾，
他們說，「姐姐這麼乖，怎麼有個這樣的妹妹。
」「真髒，怎麼還好意思上學呢。」
我以為是這些人見我不理會慢慢失去了討論的興趣。
等到的卻是愈演愈烈。
然而該站在我這邊的姐姐，卻始終保持冷漠。
那場沒有休止的攻擊中，我沒想到最後幫我擺平的會是季妄。
他甚至從沒在我面前提過這件事。
見我神色詭異，說話的女生也有些奇怪，「所以後來季妄的腿被那幫人打斷，你也不知道？」
「被打斷了腿，什麼時候？」
「就大學剛開學那陣子，大概九月份吧。季妄還休學了一年。這件事鬧得很大，後來是季妄父親出面請了律師，那幾個人全都被判了刑。」
不知道，我全都不知道。
九月……我已經去了國外念書。
當時我害怕季妄找到我，我和他切斷了所有聯系。
我再也坐不住，想要衝過去問季妄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但此時，蘇思妍走過去坐在了季妄身邊。
我飛速冷靜了下來，但雙手卻抖得厲害。
隻能一杯接著一杯喝著杯子裡的酒，穩定著情緒。
飯局結束，我站在酒店門口想叫出租車。
突然一輛車停在我身邊。
蘇思妍從裡面探出了顆腦袋，「季妄開車了，讓他送你回去吧。」
「不用，我已經打到車了。」
車橫在飯店門口，後面的車瘋狂按著喇叭催促。
季妄蹙眉，「上車。」
我抿了抿唇，還是彎腰上了後座。
但很快，我發現這邊不是回我家的路。
「走錯了，應該右拐。」
「你跟我住得不遠，先送思妍再送你。」
我看了眼蘇思妍，見她神色平平好像也沒什麼意見。
甚至等到下車的時候，還愉悅地朝我們揮了揮手，「我妹妹就交給你咯。」
蘇思妍離開後，車內隻有引擎發動的輕微震動聲。
一路上我都在糾結。
我想問季妄的腿有沒有落下什麼後遺症。
想問他當年是不是真的休學了一年。
我還想問當年的蘇霧眠，在他的心裡到底扮演著什麼樣的角色。
「你……」
「你……」
我抿了抿唇，「你先說。」
「婚禮定在了下個月 15 號，你會來參加的吧？」
一句話，堵住了我所有的問題。
「當然。」
季妄垂眸，「嗯，那就好。你原本要說什麼？」
「沒什麼，讓你開車注意安全，別老說話。」
季妄：……
09
那天晚上，消失許久的焦慮洶湧襲來。
翻箱倒櫃吃了兩片藥才逐漸好轉。
季妄問過我，為什麼騙他。
為什麼？
其實我不是沒想過，以自己的身份和季妄表白的。
可是那天，我卻聽到了他們幾個男生聊天。
有人問，「季妄，你是不是暗戀霧眠，對人家這麼好？」
結果季妄就跟踩到貓尾巴，整個人炸毛。
「拜託，蘇霧眠就是個男人。開玩笑，我會暗戀她？！」
青春期喜歡的人不經意的一句玩笑，都會成為壓死自尊的那根稻草。
是啊，我可是陷入絕境還薅人家頭發的女人。
她怎麼會看上我。
後來我不死心地問過男孩，「季妄，你喜歡什麼樣的姑娘？」
「我喜歡乖的。」
我腦子裡第一個閃過的人。
就是蘇思妍。
於是故作漫不經心地問道，「就我姐那樣的麼？」
「你姐，就是那個和你長得一模一樣的？」
「嗯。」
季妄輕咳一聲，「哦，那我喜歡。」
我必須承認那一刻我嫉妒了。
為什麼全世界的人，都喜歡蘇思妍。
父母是這樣。
同學和老師是這樣。
現在就連我喜歡的男生，都是這樣。
那一刻我嫉妒了。
我想，蘇思妍用過我的名字。
那我用一次她的名字，是不是也能被原諒……
10
周一上班，我才從經理艾力的辦公室出來，推門就瞧見站在門外的季妄。
下意識皺了皺眉。
季妄不高興了，「你那什麼表情，你該不會以為我是特意來看你的吧！我今天抽空過來，是來找艾力的。」
「哦。」
我側身往外走，
就聽到艾力的聲音從裡頭飄出來。「以前也沒見你來找我這麼勤，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找我奪權了呢……」
未說完的話被阻隔在了禁閉的門內。
這件事我本來沒放心上，結果下班我又遇見了季妄。
「順路，送你回家。」
「不用。」
「不用客氣。」
話音剛落，有人喊我，「蘇霧眠，這邊。」
我指了指搖下車窗朝我揮手的姜凡，「晚上有約了。」
「又是這個細狗？你眼光不會真這麼差吧。」
即便姜凡不是我男朋友，也是我的朋友。
「我不喜歡你對他的評價，況且你說得對，我的確眼光一向不好。」
季妄眼底閃過怒氣，一把拽住了我的袖子。
「蘇霧眠，說謊的人是你，現在你憑什麼和我耍脾氣？」
我一把甩開，「季妄，需要我提醒現在你和蘇思妍的關系麼？你不要臉，但我要。」
「還有，你少在這兒裝無辜。我們在一起的時候我騙你了不假，
但你敢說你真不知道我是誰？如果你真不知道，我國外的錄取通知書是被誰丟掉的？」「當初你他媽和我提過你出國嗎？你當我是什麼，你當我們之間的感情是什麼？」
「我提過，你答應了嗎？你隻想讓我永遠都待在你身邊！」
情緒越發激烈，我往外慢慢吐了口濁氣。
「不管怎麼說，當年的事騙了你，是我的錯。現在你和我姐姐即將修成正果，我也算將功補過，過去的事全都過去吧。」
「我男朋友等我很久了，我得過去了。」
上了車，姜凡問我。
「怎麼，復合了？」
「他就要和蘇思妍結婚了。」
姜凡看了眼還站在原地的季妄，「但看他那樣子，不像是對你沒感情的啊。跟你姐在一起，不會是因愛生恨報復你吧？」
「不會吧，他不是這麼幼稚的人。」
「嗯，你也不像是會假扮姐姐跟男人談戀愛的人。」
我竟無言以對。
姜凡搖了搖頭，「愛情讓人降智，
這就是我不戀愛的原因。永葆單身，永葆睿智。」11
上次在我家吃飯，姜凡喝得胃疼了兩天。
這次我答應了姜凡吃一頓大餐彌補他可憐的胃。
地方選在了一家法國餐廳，隻是沒想到剛進門，就瞧見了個眼熟的身影。
「眠眠，你有沒有發現斜前方的那個女人跟你長得……有點像啊？」
那不是像。
根本就是一模一樣！
我抿唇，「是我姐。」
蘇思妍和陌生男人坐在一起，對方時不時還牽起她的手輕吻，很是黏膩。
我不理解，但大受震撼。
蘇思妍該不會是……出軌了吧？！
姜凡單手託腮，顯然也看見了這一幕。
不過作為吃瓜群眾，他沒有我臉上的震驚。
反而有些興致勃勃，「你們這一家子，都挺有意思。」
我了解季妄的性格。
在上一段關系中，與其說我害怕自己的真實身份暴露逃走了，不如說是被他強烈的佔有欲嚇到了。
我不是個好演員，我猜也許當時季妄早就察覺了我是個冒牌貨。
但在和我交往期間，他從沒問過我到底是誰。
隻是他不動聲色的攔截了國外大學寄給我的 Offer，幫我選了國內一所和他大學很近的院校。
企圖一步步控制我的人生。
和季妄在一起的時間我很快樂。
但也很壓抑。
所以後來我跑了。
就季妄這種性格，我不相信他會允許自己的未婚妻和一個男人有這樣的接觸。
「你覺得我要告訴季妄嗎？」
「然後呢，讓你姐和他分手，和你重歸於好？還是說你聖母心發作，單純想要扮演一下正義天使。」
「我不是這麼想的。」
「但你的行為很容易讓人這麼想。恕我提醒你，在這件事上頭你可是栽過跟頭。」
八歲那年，我發燒提前回家，卻意外撞到了父親和女同事在家擁吻。
那個時候的我把這件事告訴了母親。
結果卻是父親罵我是白眼狼。
母親天天擔心我把家醜宣揚出去。
「是不是我們離婚你就高興了，你這個孩子怎麼能這麼壞！
」本是無意，然而我失去了作為女兒應該享受到的父母之愛。
太陽穴跳了兩下，「你覺得我該怎麼做？」
「這還不簡單，如果你對他沒感覺了，那就趕緊跑，離這些人越來越好。」
「如果你對他還有感覺，就靜觀其變，反正著急的人不會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