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實在累，小地瓜趴在我懷裡，睡得香甜。
「姐姐，」小桃高興的聲音叫起來：「姜措在那裡呢！他來接我們了！」
我挑開車簾，果然見他玉樹臨風地站在城門口，一輛車一輛車地張望。
我讓小桃戴好帷帽，按捺住激動的心情，把小地瓜給奶娘，整理好帽子，下了車，一下子撲進姜措懷裡。
年輕小伙子健壯的身體，給人十足的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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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戴著帽子?」他說著要掀開。
我按住他：「別掀開。你娘子太美，萬一被惡霸看上，要強搶怎麼辦？」
他笑起來，一手牽著我，一手要抱小地瓜。
我忙道：「你別動，小地瓜長了疹子，不能吹風，讓他在車裡。」
他租的院子……真是巧啊，就在原來付靜章住的院子隔壁。
也不知道我走了以後，付靜章如今在官場混得如何了。
也不知道我那姐姐有沒有如願地嫁給他？
他的榮華富貴我是享不到了。
正這麼想著，我們下了車，正搬箱子的時候，一輛馬車駛了進來，因為巷子窄小，我們租的馬車擋住了道路。
這時，車簾挑開，一個熟悉的身影出來。
他長得俊美，一身深色官服，襯得他愈加冷漠矜貴。
那雙淡漠的眼睛，掃過來時，隻有冷厲。
不是付靜章是誰?
姜措上前行禮，道：「大人見諒，小生的夫人帶著幼子前來，等小生立刻搬了行禮，立刻便能為大人讓路。」
我是著實想不到這麼快遇到付靜章。
我們低著頭行禮。
我忙把小地瓜抱了過來，把他的頭按在我的胸前，我確定付靜章沒見到小地瓜，我和小桃也戴著帷帽。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我總覺得付靜章盯著我瞧了一眼，然後淡淡道：「這是你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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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措有點羞捻道：「正是。內子舟車勞頓，恐驚擾了大人，小生先帶他們進去，大人見諒。」
我們忙一起進去了。
我總感覺心裡有點不安。
不過又覺得自己想多了，就算被付靜章知道了真相，那又如何？
他敢做什麼？
我走了，是給他騰位置，隨便他要攀附誰，或者娶哪個青梅竹馬，都是成全他！
他要是介意我當初拿走他的一百兩黃金，那就țṻₙ是真小氣，我跟著他吃糠咽菜半年，住個破房子，還得自己洗衣做飯，照顧他那個妹妹，臨走了拿點錢怎麼了？
我那爹和鄭氏？哼，我現在嫁給也是個身份的相公了，敢跟我過不去，我就讓他們沒臉。
想通了這些，我心裡安頓了些。
不過還是和小桃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一家子團聚，大家都喜氣洋洋的。
飯桌上，小桃問姜措：「小措…… 啊，姐夫，為啥隔壁那個大人住在這種地方？」
小桃還是很不習慣叫一個比她年紀還小的人姐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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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措給我夾了一塊魚肉，又喂了小地瓜一勺雞蛋羹，道：「你說付大人啊？據說是他夫人走丟了，
他怕搬了新家，他夫人找不到他，所以一直住在這裡。」小桃呆呆地看了我一眼，我神色如常地吃飯。
小桃又問：「他夫人是？」
姜措道：「是戶部柳大人家的二小姐，聽說他們成婚時，付大人還是個學生，那柳家小姐不計較他家窮，陪著他吃了很多苦，人又溫柔賢淑，付大人對她很是情深。
「據說大家都說柳小姐去世了，讓他再娶，他也不願意。這些年，為了找柳小姐，付大人幾乎把京城和周遭的地方都翻了個遍……」
我歪了歪頭，道：「那他真是得了個好名聲啊。」
姜措有點奇怪地看了我一眼，道：「夫人，我倒覺得付大人不是那種會做戲的人，他確實挺思念他娘子的……」
說著，他看著小地瓜，停止了說話，臉色也沒了剛開始的歡喜。
小桃立馬和小甜笑嘻嘻地說別的趣事。
姜措轉頭看我。
我衝他笑笑。
小地瓜長得很像付靜章。
而且是越長大越像。
以姜措的眼力，不可能看不出來。
吃了飯，他把我拉進房間，關了門，轉了一圈，想說什麼，又不知道如何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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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讓他見到我們。」我說。
「你……你……我實在想不通……」他結結巴巴道，「為什麼是這樣？」
我抱住他：「從前種種罷了，再說了，我現在是趙冬雪，是你的娘子。」
他也緊緊地抱住我。
過了半晌，他悶聲道：「完了，他會不會早知道我娘子是你了？」
我道：「怎麼會？」
付靜章去書房拿了幅畫出來，道：「因為我思念你，便畫了幅你的畫像掛在書房，有一日我正在溫書，付大人正巧來我這裡關心我的情況，看到了這幅畫……那時他看著畫，怔忡了很久，但我仔細地說了你的籍貫和姓名，他也隻是說了句真像。」
不過我不信 付靜章這麼冷心冷情的人，能找我這麼久，沒準是他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隻是拿我做幌子。
第二日，
姜措就租了新的宅子，帶我們一起搬過去住。搬了新的地方，和原來的住處隔得遠，我心裡也踏實了些。
很久沒上街逛逛了，小甜和奶娘又是第一次來京城，都想出去看看。
我對姜措道：「你帶他們出去瞧瞧，買些喜歡的東西，秋月和我留在家裡。」
小甜拉著小桃的手：「秋月姐姐不去，我也不去，我在家裡和秋月姐姐玩。」
小桃說：「那咱們去踢毽子玩。」
我道：「算了，秋月你們一起去吧，不過還是戴上帷帽比較好，免得惹些是非出來。」
他們走了，我忙把門闩插上。
我們租的這一帶位置比較好，倒是挺安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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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地瓜看著空空的家裡，奶聲奶氣道：「娘，為什麼我們不出去呀？地瓜也想出去玩。」
我把他抱到院子裡，道：「出來了呀，地瓜和娘在外面玩了。」
他有點迷茫地看看我，又看看空蕩蕩的院子，最後指著門道：「要出去。
」「那不能出去，外面壞人很多的，咱們在這裡等你爹才安全。」
「是哥哥，不是爹。」
我糾正他：「是你爹，你得叫爹。」
他想不通，皺著眉想了下，敗下陣來，道：「那好吧。等著……爹回來。」
我捏捏他的臉。
他喜歡玩泥巴，把泥巴捏成各種樣子，我給他用水和了點泥，看著他玩。
他捏了個圓圓的泥給我：「娘，餅餅，吃吧。」
我假裝高興地咬了兩口，道：「地瓜，你對娘太好了，真好吃！」
他很高興，也假裝咬了兩口，做出一臉享受的表情，道：「哇，真好吃！地瓜手藝真好！」
「夫人，好久不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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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頭，就看到付靜章不知何時正站在牆角的一邊，一看就是翻牆進來的。
我把地瓜護在身後。
付靜章眼睛血紅，死死地盯著我：「我找了你很久……你是被人拐賣了嗎？
「這些年為什麼不回來？是不是你爹娘逼走你的？
是我的錯，我沒保護好你，讓你受苦了……」其實我早該知道付靜章做戲肯定比我爹還要強上百倍，沒想到還真的被他裝到了。
我當初嫁給他的時候，也幻想過，希望他溫柔體貼，能免我擔驚受怕、無枝可依，可以在深夜和我談心，問問我原來過得好不好，能安慰我，能告訴我以後有他，什麼都不用擔心。
其實我不知道在這世道，我能依靠誰，我以為嫁了他，我剛開始做錯了，我對他好，做得賢良淑德，他至少會對我好一些吧。
若雪來了以後，我才知道，我有多可笑。
就好像一開始，我種在地裡的那顆種子就是壞的，我卻希望它能開花結果。
我真是天真得很。
擦了擦眼淚，他演，我也演。
「不是的，我爹娘隻是說要把我姐姐嫁給你，你的妹妹本來和你有婚約，都是我的錯，我當時後悔不已，我知道你不喜歡我，都是我強迫了你，為了能讓你過得更開心，我才決定離開的。
」他點點頭，信了的樣子，道：「當年我也有做得不好的地方，因為我們成親成得不是很體面，我心裡對你有怨氣，婚後又對你實在冷淡，其實後來我已經不生氣了，但那時我還很年輕，沒有好好地對你，讓你受了很多委屈。」
說著他給了自己一巴掌，一邊臉被打得通紅。
我謹慎地往後退了一步。
他慢慢地走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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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當年都是我的錯，若雪來了家裡，我也沒和你解釋，你爹娘那邊，也讓你受了很多委屈。」
我看到他流了眼淚。
我忍著心裡的酸澀，告訴自己，別信他，你有新生活了。
原來我在閨中的時候，受了委屈，我最愛幻想的，就是將來嫁個很厲害的丈夫，讓我爹和鄭氏求著我，但我夫君一定要惡狠狠地替我出氣，把我護得很緊。
當然隻能想想罷了。
他繼續道：「你姐姐已經嫁人了，若雪也嫁人了，我這輩子隻有你一位夫人，當年我們都年輕，
還不夠成熟懂事，不懂得相互包容對方，也不懂的夫妻之間要經常交流，才錯過了那麼多。」他看著我深情款款的樣子：「夫人，你不在的時候，我每一天都在後悔，後悔當年對你很冷淡，對你關心不夠，後悔總是忙自己的事情，對你的一切都一無所知，我恨不得回到最開始的時候，恨不得彌補我對你的虧欠。」
我退到牆角，他逼近。
「我找了你很久，跟我回去吧。我以後會學著做一個好丈夫，也會學著做一個好父親。」
他把目光轉向我旁邊的小地瓜。
小地瓜正一臉迷茫地看著我們。
小地瓜指著付靜章問：「ţū⁼娘，他是壞人嗎？他把你弄哭了？」
我擦了擦眼淚，把他護到身後，對付靜章道：「謝謝大人這麼多年記掛著我，不過如今我已經另嫁了，當年的事，就當過眼雲煙就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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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沉沉地盯著我，我別開眼，道：「你就當死了，重新娶一個，
你娶妻容易得很，要什麼樣的都有。」他一把捏住我下巴，道：「你知不知道我最恨你的是什麼？」
我下巴被捏得很痛，一手想去推他，他一把握住我的手。
我記得當年他力氣還不如我的，現在怎麼……
我完全不是他的對手。
「我最恨你的不負責任，做事隨心所欲，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他恨恨道，「當年是你把我的人生搞得一團亂，現在你說走就走，柳依依，你把我當什麼了？！」
「你放開我！」我掙脫手，給了他一巴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