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這天經紀人不在，我偷溜到外面吃個夜宵，剛想付款，手機沒電關機了。
環顧一周，看到一直跟拍的狗仔哥。
於是我沖他招招手：「哥，過來付個款。」
狗仔哥罵罵咧咧就過來了：
「當初看你漂亮，以為你能火才跟拍你的，結果錢沒賺著，現在還得倒貼！」
「……」
後來混熟了，狗仔哥鬼鬼祟祟跟我說：「這次合作那男主，你小心點。」
我興奮：「他要塌了？」
狗仔哥：「不，他暗戀你。」
「？」
1
作為一名內娛十八線小糊咖，我對自己的定位清晰明瞭，沒有大紅大紫的命，就時不時接點小活糊口得了。
我掙的那三瓜兩棗，我媽聽了都笑掉大牙。
這幾天進組拍女n號的戲，為了上鏡好看吃了一個月草，今晚我的戲份終於殺青。
半夜餓了，我就下樓走幾步進了燒烤攤。
糊就是最好的偽裝。
出門口罩都不用戴。
太饞了，光想著吃，忘記看手機電量，剛想付款，手機啪的一下黑屏。
「……」
我和老闆面面相覷。
兩秒沉默後，我笑著讓老闆等等，扭頭環顧周圍，一圈終於在不起眼的角落看到了熟悉的身影，還舉著相機呢。
我沖對方照照手：「哥，你過來幫忙付個款。」
片刻，那邊穿得灰撲撲的一哥們兒驀地從陰影遮蓋的角落出來了，罵罵咧咧地掃碼付款：
「江黛，我真是上輩子欠你的，當初看你選秀漂亮，覺得你能火才跟拍，結果這麼幾年過去了，我錢沒賺著，還搭進去78塊——」
他話音陡然一轉，瞪大眼睛看我：「你一個女藝人半夜點78塊的燒烤？一個人？」
「那咋了？」我奇怪地看著他，「哥，你不會以為我吃不完吧？」
張佑澤，我忠誠的狗仔哥，用一種一言難盡的目光盯著我看了幾秒，最後口吐金句：
「我寧願你房裏有第二個人，
起碼我能爆點黑料。」話糙理不糙，但你這……
我拎著打包好的燒烤，對張佑澤道：「哥，今晚辛苦了嗷，改天請你吃大餐。」
狗仔哥露出了和我經紀人一樣語重心長的神情：
「江黛啊，你長點心吧，一天天的，拍你我都讓同行笑話了。」
「……」
哥，真是對不起你嗷！
2
吃了這頓燒烤後，我心滿意足地躺上床，第二天搭乘航班回去。
落地的時候走的要客通道，結果不知道哪個明星也同一時間落地，接機的粉絲一早就等在那兒。
人群水泄不通，我推著行李箱艱難前進，懷裏突然被某個粉絲塞了物料，一把扇子。
低頭一看，原來是紀明序。
紀明序，一個近兩年被粉絲戲稱「用臉霸淩其他人」的頂流。
正兒八經演員出身，18歲在某部電視劇演男n號，一個配角讓他走進了觀眾視野。
此後的事業發展更是順風順水，
命裏就帶著大紅大紫。不遠處人群吶喊的聲音我終於聽清了。
「紀明序，媽媽愛你！」
「老公，我愛你！」
「……」
我對著這扇子翻了個白眼。
倒也沒扔。
好不容易回到我兩百多平的小窩，我躺在沙發上癱著，手機忽然響了。
我看都不看一眼就接聽放到耳邊：「喂？」
「江黛，我剛才在機場看見一個穿著粉色大號貓貓頭T恤的人拿著我的扇子給我接機來著，」那邊傳來欠揍的嗓音，「是我眼瞎了還是你偷偷摸摸成了我的粉絲還不好意思告訴我？」
雖然知道這狗看不見，但我還是又翻了個白眼。
「紀明序，我跟你差不多時間落地就夠倒楣了，現在還聽這種令人作嘔的話，嫌我過得太舒服了嗎？」
那頭果然炸了：「什麼意思？你還嫌棄上我了？」
紀明序，我媽閨蜜的兒子，小時候挺煩人一小胖墩，不知怎麼就越來越抽條，還越來越帥，
比去整容還離譜。我慢條斯理地補充：「那咋了，惹惱你姑奶奶我，我這就上網曝光你26年來的各種黑歷史，讓你見識一下你最大的黑粉是什麼戰鬥力。」
「……」
片刻，那頭換了話題：「有個綜藝邀請我了，要帶個親朋好友一起上，你要來不？」
「綜藝？」我愣了一下，「你找你公司那些前輩後輩不就行了嗎？不會吧不會吧，不會有人摸爬滾打這麼多年一個朋友都沒吧？」
紀明序可能被我攻擊中傷了，沉默了幾秒，破防道：「你愛來不來！」
我沒將這事兒放心上，結果幾天後，經紀人面色復雜地看著我：
「江黛，那個綜藝《你好，當下》怎麼給你發邀請了？」
「啊？」
經紀人用一種難以置信的語氣繼續道：「你認識哪個人脈了？你終於意識到要奮鬥了？」
「……」
3
我還是向邪惡勢力低頭了，
經紀人說好不容易有個能露臉的綜藝，我要是不去她就送我去選秀。我都26歲了，這把老骨頭，還讓我在舞臺上蹦蹦跳跳，我都怕膝蓋關節一聲脆響，下一步接收我的是醫院骨科。
也不知道狗仔哥是哪裡來的消息，節目組明明沒公佈所有名單，隻說了幾位明星嘉賓會攜手自己的親朋好友上節目，所以有一半嘉賓還是保密狀態，而他居然知道我要上節目。
狗仔哥跟拍我幾年，我們還加了聯系方式，他給我發消息。
【不知道為什麼，看到你終於有個像樣的通告，我有種淡淡的欣慰感，好像一直啃老的女兒終於找到像樣的工作了……】
我給他回了一串省略號。
狗仔哥不知道哪裡來的資料，給我發了份上節目的所有明星的注意事項，裏面詳細到人家演過什麼角色，出圈場面以及說過什麼金句等。
其中關於紀明序的內容，除了一連串網上能查到的資訊以外，
還有一句——出道至今零緋聞，有可能是gay。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實在沒忍住，很好奇地問了句：【哥，你這些消息都哪些管道來的呀？是節目組有人脈？保真嗎？】
狗仔哥回復：【社會上的事少打聽】
「……」
去錄節目前，紀明序還在微信上給我發：【別說哥不關照你，這次讓你蹭個大的！】
我回個問號，他卻不回消息了，不知道在忙什麼。
也對，紀明序的通告接到手軟，他忙是很正常的。
……有一點點小小的嫉妒！
但想想我這懶惰且沒什麼野心的人生態度，又覺得沒什麼了。
拎著行李箱到達節目拍攝的場地時，我沒忍住哇了聲。
這是什麼超絕度假人天選地！
大草原！
藍天白雲，一望無際！
節目組的工作人員很抱歉地跑過來跟我說：
「不好意思江老師，導演那邊臨時決定將節目以直播形式進行。
」「？」
4
「其他嘉賓也同意嗎？」我震驚。
這麼草率，說變就變？
還是說節目組本來就打算這麼幹？
沒入這行前看誰都覺得真性情，入了之後發現歸根結底都是人設。
娛樂圈有一半明星離公司打造的人設都得完蛋。
這種直接在鏡頭前直播，還沒正兒八經的劇本，節目組就不怕這期結束就沒下期嗎？
那位工作人員保持著良好的工作素養，微笑道：「當然。」
「……」
我倒是沒什麼關系，那些大紅大紫的都沒意見，我能有什麼意見？
但我來得有點早，就乾脆化完妝後等著。
這期節目邀請的四位明星嘉賓名氣都不算小，除了紀明序，另外有出道二十來年的影後徐瑩，歌手付霜妍以及今年人氣不錯的愛豆蘇靖禹。
觀眾得等到直播開啟之後才能見到他們以及被邀請的嘉賓，我不用。
沒多久人就陸陸續續到齊了。
紀明序姍姍來遲，
他從一輛黑色保姆車下來的，下車時身上穿著清爽幹凈的一整套，乍一看以為男大誤入，眼睛不知道犯什麼毛病戴了個墨鏡，他代言的品牌。就這麼水靈靈地從下車就開始走秀，還一邊對著四周的工作人員以及剛架起來不久的攝像頭打招呼。
「……」
一群工作人員包括導演呆滯地看著他。
片刻，副導演試探性開口：「紀老師，我們還沒開始直播，您這是……」
「沒開始？」紀明序明顯愣住，語調都高了些，然後又迅速掃了眼周圍架起來的攝像頭，警惕道，「這段沒拍吧？」
「要是拍了給我剪掉，不許出現在後面剪輯好再播出的綜藝裏面。」
他還小聲嘀咕了句：「虧我專門設計的出場……」
導演憋著笑：「放心紀老師，機器都沒開呢！」
「真的？」紀明序試圖用真誠的目光去考驗導演的良心。
導演肯定地點頭：「真噠！」
「……」四十多歲的男人頂著狀似李逵的臉賣萌，紀明序疑似被精神攻擊，他沉默了。
此時他還不知道，這個世界根本沒老實人。
我默默低頭抬手捂臉，有點丟人。
5
紀明序走到我跟前，哎呦了聲：「江小黛，今天跟哥穿同款衣服，故意的？」
我默默伸手往旁邊已經到場的嘉賓那邊指了一下：「這放眼望去，誰不和您紀老師穿同款？」
節目組接的服裝品牌贊助，現場所有嘉賓穿的都是同款不同色的運動服，乍一眼望去有點彩虹配色那意思。
紀明序自己做了妝造來的，用不著現場化妝，節目組那邊還在調試直播設備，他跟著去搗鼓機器，還真讓他從攝影師那拿了臺不用的相機，不知道在拍什麼東西。
我先是盯著影後徐瑩和歌手付霜妍化妝。
前者是我的童年女神，後者也是放眼娛樂圈相貌和實力匹配的大美女。
大概是我的視線實在太直勾勾，徐瑩對著鏡子看了我一眼，輕笑：「小江，你在看什麼？」
女神沖我笑了。
我迷糊了一下，嘴角先咧開：「看美女啊徐老師。」
誰能相信這個大美女已經有了一個17歲的兒子啊？
就這麼水靈靈地站在他媽旁邊，說是姐弟也不出奇。
趙乾霖估計看他媽這麼多年已經審美疲勞了，第一次跟著來上節目，在此之前從來沒出現在大眾視野下。
他不解地看著包括我在內所有眼冒星星看他媽媽的人。
「江黛姐，你們真不是因為我媽是前輩才這樣的嗎？」
「……」我難以置信地瞪眼看他。
不是，這熊孩子？他居然敢否認他媽的盛世美顏？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就看見女神又笑了，這一笑就好像回到她十幾年前拍某部大熱電影時的模樣。
完辣。
好美。
付霜妍笑著道：「小霖弟弟，你對你媽媽的魅力有什麼誤解呀？
」趙乾霖其實和他媽媽有三分像，光是這三分，我就能想像到等下直播開始後會有多轟動。
但其實轟動的還不止徐瑩母子，付霜妍帶著一起上綜藝的是同為歌手的秦苒苒，至於蘇靖禹，他帶了自己的雙胞胎兄弟。
一群工作人員盯著那兩張一模一樣的臉猜誰才是真的蘇靖禹。
一模一樣的臉和發型，就連笑起來的神態都很像，隻有身上的衣服不同色。
不說話時估計真愛粉來了也很難區分正主。
我都不敢想粉絲發現這個世界上還有另一個長相一樣的正主是什麼心情。
這麼帥的，有兩個！
我看得出神，耳邊忽然幽幽響起一句：「看什麼呢這麼認真？」
6
我轉頭一看，發現紀明序也看著前面的雙胞胎，隻是眼神有點意味不明。
「他們一模一樣誒！連手腕內側上的痣都在同一個地方！」我有點少見多怪。
「雙胞胎有什麼出奇……」紀明序一頓，
扭頭看我，「你怎麼知道人家手腕內側的痣都一樣？」嘿嘿。
我嬌羞一笑：「剛剛過去打招呼的時候摸……看了下。」
剛才還是蘇靖禹兄弟給我們幾個展現他們兄弟身上的神奇相似點，連手指長度都一模一樣，我順手比對了一下，不算摸嘛。
紀明序：「……」
他冷笑一聲：「你喜歡那樣的？」
「羊毛卷小帥哥，肩寬腰窄翹臀，擱誰誰不喜歡？何況是兩個一模一樣的！」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紀明序走開了。
可能是因為一些男人的勝負欲。
也真是的，跟人家小男孩較什麼勁兒？
節目組的工作人員過來說了一些注意事項，直播就準備開始了。
這會兒直播其實已經開了，湧進來的人數幾乎是每秒恐怖式增加，在隻有列印著《你好，當下》的橫幅靜止背景下，彈幕刷得讓人眼花繚亂。
我趁著還沒開始摸魚看了眼，
對四位明星嘉賓的人氣有了更加深刻的認識。當然，紀明序的粉絲不可能輸。
巨大的立牌前，紀明序和另外三位明星嘉賓先出場，直播真正開始時，我甚至聽見工作人員略擔憂地來了句「直播間不會卡吧」。
立牌後面現在就站著四個人，每個人手裏拿著一個面具。
外面是付霜妍正在做自我介紹，她邀請來的秦苒苒就站在我旁邊，說起來，像我這種5G沖浪選手也沒聽說她們倆有什麼交情，不禁八卦一句：「苒姐，你和妍姐什麼時候認識的？」
秦苒苒輕笑：「我們其實是高中同學，認識十幾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