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那你會像司藤一樣開花嗎?
【闲魚賣家自提】:?
哦對了,中老年人可能不看偶像劇。
不過回想起他的面容,和那天按下語音隨意的一句「草莓小熊喵喵喵」,我覺得之前指尖被按過的感覺似乎還在,臉不知不覺燒了起來。
米開朗琪羅在西斯廷教堂穹頂上著筆,上帝與大衛指尖碰觸的一剎那,認知通過宗教傳遞。
穆衡知與我指尖碰觸的一剎那,是心動的新生,但我怕僅我本人。
可是一次次的冷臉垮掉和不知不覺地勾起嘴角,是防備和偽裝的敗北,讓我感到驚喜,但也有從未感受到過的患得患失。
我會好奇他的生活,會翻他的朋友圈,看到他的時候會不自覺地勾起嘴角,也會因為發現多維度的他而驚訝。
可是在心動有些萌芽的時候,我會觀察,躊躇不決。
他是突然降臨到我的生活裡的,
弄不懂他為什麼會賣裙子,身為學校講師卻還開燒烤店。掛在表白牆上清冷距離感強的是穆衡知,但燒烤店裡開玩笑怕火煙火氣十足的也是穆衡知。會嘴貧損人的是穆衡知,會在朋友圈發文藝傷感文案的也是穆衡知。他像個盲盒,我不確定我的接近,會不會開出我命定的隱藏款。在察覺心動的時候,我會退縮,我會勸自己理智。
長時間的母單讓我對愛情期待太高,間歇性想戀愛,持續性想單身。可是生活沒有那麼多雙向奔赴,很多時候是一個人一意孤行的單程票。
我可以聞到他的香氣是怎麼回事?我面對的他具體又是什麼身份?我喜歡上的,是講師穆衡知,還是賣二手裙子會認真疊好包裝的穆衡知?抑或是燒烤店裡帶著煙火氣的穆衡知?
可是現在,他連「穆衡知」這個人類代號都岌岌可危了。
我的光標不知不覺在微信發送框裡停留了很久。
【闲魚賣家自提】:正在輸入那麼久?
其實我隻是體質有一點點特殊,現在還不方便告訴你。我:沒事的老師,你是都敏俊都行。
隻要是你的話,我想試試。在我讀完你這本書之前,我對你依舊有無盡的好奇。
可是你不是一本簡單的童話,你像忒修斯之船。
我在心中暗暗想著,猜想他會打問號。
【闲魚賣家自提】:我不是外星人,如果非要解釋的話,我是因為《願望》而生的。
嘿,這部居然看過。
我在被窩裡翻了個身。
【闲魚賣家自提】:你有許過什麼未能實現的願望嗎?
我好像感知到了什麼,心怦怦跳了起來。
何來愛意和妄念將富士山私有。
我瞄了瞄時間,已經十一點了,和他聊天居然會忘記時間。
宿舍很安靜,舍友都進入夢鄉,我摸索著自己的心跳脈絡。
我定了定神,開玩笑道:你是阿拉丁?
【闲魚賣家自提】:我覺得我更像神燈。
【闲魚賣家自提】: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你有什麼未能實現的願望嗎?
我:那可太多了。過生日每次許的願望,好多好多,記不清了。
【闲魚賣家自提】:這樣嗎。
不知為什麼我覺得他有些失望。
他給我發了個晚安表情包,讓我早些休息,不要多想。
但我沒出息地睜眼亂想了一夜。
甚至打開星座運勢,好好地看看感情方面。
星座講得太籠統,有種我行我也能上的感覺。
無外乎月月有桃花,次次都是我的星座的大運年,我好像跟著一幫和我出生日期差不多的人一起,被遛了一年一樣。
打開 B 站,我破天荒地去看大眾佔卜。
星座和塔羅牌這種東西,我之前很少接觸。
但是在遇到穆衡知的時候,我打破了這個慣例。
我想要為自己的心動尋找理由,但是真正的心動是無釐頭的。
玄學的東西,可能不真實,但是也是一種精神暗示,是內心想法的投射。
我看著塔羅牌的佔卜,覺得甚是五花八門。
在看到一個標題為「他對你是什麼感覺?
」的視頻時,我猶豫了一下點了進去。評論區不少覺得準的,還有的被稱為視頻課代表的人總結了每組的佔卜結果。
我看了我的那組,大意是「他不知道怎麼去接近你,他在試著和你相處。」
其實我自己好像也是這樣,佔卜都感覺像自己。
我看著收藏夾裡一堆佔卜和星座視頻,以及凌晨兩點的可靠時間,嘆了口氣。
明天還有早八哪。
這就是上頭的感覺嗎。
早上我像喪屍一樣爬起來,舍友程瑜擔憂地看著我的臉:「洛安,你的黑眼圈快掛到下巴上了。」
有那麼誇張嗎?
我瞧了瞧鏡子,好吧,不誇張。
早八來不及收拾了,我吃了點面包酸奶墊肚子,就戴上鴨舌帽,拉低帽檐,扣上一副黑框眼鏡,像疫情防控標兵一樣戴上口罩,疲憊地出門了。
想當年我大一剛入學的時候早八還堅持搞個素顏妝。
後來就隻抹素顏霜。
再後來就是素面朝天。
現在是沒臉見人。
我隻祈禱不要遇到穆衡知。
但我很快被我的祈禱嚇了一跳,我從未這麼在意過自己在異性面前的形象。
我推了推眼鏡,為自己的病情感到悲哀——
上頭了啊王洛安,擋不住的。
我長舒了一口氣,悶頭往教室趕。
因為是大課,要去階梯教室,我爬樓爬得苦不堪言,如果我以後成為富婆,一定為教學樓建設電梯,成為知名校友。
趕往階梯教室的時候我撞進了一個溫暖的懷裡。
那人倒是來者不拒,但隻虛抱了一下,胳膊堪堪扶住我,我被嚇得不輕,一抬頭陷進了一雙盛滿星星的瞳孔裡。
「同學,這麼著急?」穆衡知眯起眼睛,眉梢眼角皆是笑意,「還有——」
他指了指我的全副武裝,輕輕地彈了一下我的口罩帶子,指尖略過我的臉頰的時候帶起一陣蓋不住的紅暈:「遮得這麼嚴實,是對我過敏?」
我的心快蹦出來了。
真是不想見誰誰就來啊。
誰知他笑了一聲,
拍了拍我的肩膀:「去上學吧小熊貓。」我捏著書包帶子恨恨地剜了他一眼。
哪壺不開提哪壺,真有你的。
他嘴欠的病情依舊很穩定。
我抬起腿欲走,他輕飄飄地說了一句:「挺好看的,不用遮著。」
聽到這話我回頭,他湊近我的耳朵,明明不是很近,但我感到溫熱的氣流摩挲著我的耳尖,克制不住地紅了——
「我不會開花的,所以沒有花粉,你也應該沒有花粉過敏,所以,不要躲著我好嗎?」
我心跳如擂鼓,耳尖連著臉頰都發燙。
但我直視著他的眼睛,很正經地說道:」穆老師,你知道花是植物的什麼器官嗎?」
他挑了挑眉,眼裡閃過詭異的神色——
「你問一個大物老師初中生物問題?」
我定了定神,靠著眼鏡和口罩的加持,掩蓋內心的潰不成軍:「您沒有告訴我您的真實身份,我姑且認定您是植物人了。」
這個認定怎麼好像有點怪。
他抱著手臂笑了,
眼裡是動人的明朗:「不是,人類該有的,我都有。」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看得我不寒而慄,好像隔著衣服被看光了。
我自覺話題翻車,在事情無法收拾之前,急忙進了階梯教室。
坐在教室裡我記著筆記,心思又飄到剛才的場景上,克制不住地臉紅。
簡直是為老不尊!恬不知恥!老不要臉!
手機振動了一下。
我點開一看,果然是【闲魚賣家自提】。
穆衡知可能是洋洋得意的,發了個叉腰的表情包。
「這麼想知道我的真實身份,下下周來找我吧,上完選修課之後。」
我:好吧,你要在哪裡?
【闲魚賣家自提】:學校裡的瑞幸吧,不要搞得像我拐賣無知少女一樣。
你也知道你看起來不正經啊?
我吐槽道,不過覺得他這個決定還蠻暖心的,女生出去總是多些顧慮。
我感覺發回復好比接戰書——
可以,那就下下周見。
我把這個約定埋在心底,繼續投身於我該做的事情中去。
穆衡知應該也很忙,之後幾天都沒來找我。很多時候我想拿起手機,問問他在幹嘛,但是又賭氣放下。
這樣好像我輸了似的。
為了防止自己胡思亂想,我努力讓自己忙起來,加了跨院的項目隊伍,負責實踐報告和調查問卷寫作和調研收集,整個人忙得不可開交。
在連軸轉的時候,被 ddl 填充時鍾的時候,思緒就會變少,認知也會更清晰。
但是也有副作用。
一旦闲下來,胡思亂想更甚。
比如到約定的哪天前一周的周末,我為即將到來的見面焦慮,也為更重量級的東西——選課焦頭爛額。
我和我的三個舍友換上了全村最好的網,蹲點準備進入系統。
大學選課,有句話說得好,考得好,也要選得好。
好老師無論是撈人方面,還是打分方面,還是平時考核形式方面,都有著無與倫比的優勢。
每次選課前好比諜報信息戰,各種小道消息滿天飛。
例如甲老師上課水,
不點名,乙老師上課次次點名,期末還閉卷,狠狠避雷雲雲。根據手頭信息,我確定了自己想選的兩門選修課,在瞄到穆衡知的《物理學史》時我停頓了一下。
看起來很水,老師還帥,應該很多人選吧。
我垂了垂眼,不知道為什麼有點不高興。
算了管他呢,我還是抱著僥幸心理點選了他的課程。
萬一選上了,也不虧。
沒選上的話,有空去蹭蹭課也是可以的。
我不知不覺成了真香怪。
腦海裡浮現出講座時他戴著金絲眼鏡,西裝革履,從容淡定的身影,輕咳了一聲,把自己的胡思亂想打斷。
他真像一朵栀子,冷白得好像不近人情,但香味卻極其誘人。
讓人忍不住想去靠近。
但是花期又那麼短,更多的時候是綠葉,沉靜又不近人情。
他到底是……什麼樣的一個人呢?
選課結果出來得很快,我竟運氣膨脹選上了穆衡知的課。
此舉對張曉菲打擊不亞於東風導彈,精準又狠厲。
因為她沒選上。
但她倒也沒多傷心,因為她發現了新的帥哥學長,很快忘了穆衡知了。
喜新厭舊是這個女人的風格,她得知這個學長是和我一個實踐團隊的時候,央求我一定要提議團建。
我應了下來,在群裡提了這件事情,因為結項的時候剛好和我生日差不多時間,學長說順帶也可以為我慶祝生日。
張曉菲覺得她空降這個團建又有了更充分的理由,發語音贊頌我是她的神,我的生日簡直剛剛好,生得很逢時。
……
實踐報告交給學長他們院裡的老師審核就行了,我忙碌的一周算是圓滿結束了。
《物理學史》選修課堂上。
「王洛安。」穆衡知念到我的名字,抬眼看了看後排的我。
是的,想搶前排的時候我又搶不到了。
現場人數一看就遠多於實際選課人數,甚至比上次講座還要熱鬧。
我答了聲「到」,就低頭把腦袋藏在電腦屏幕後面。
名字點完,我的手機振動了一下。
【闲魚賣家自提】:上完選修來,說好的,不要爽約啊。
我瞄了一眼,勾起嘴角,打字道:上課玩手機小心罰錢。
我鬼鬼祟祟地探出一點頭看,穆衡知收起手機,低頭像是在笑,轉身去打開了 PPT。
還挺聽話。
我心裡不知道為什麼甜甜的。
穆衡知上課很條理化,硬生生地將一門水課上成了像模像樣的理論大課。所幸他上課舉例較多,筆記也好記,所以課堂氛圍很好,尤其是他提出期末考試隻需交一篇論文的時候,全場學生恨不得化身海清,供奉他為我們的歐豪。
上完課,穆衡知站在原地,沒有要走的意思。
學生陸續出去,我收著桌上用的筆記活頁和電腦配件,看到幾個女生推搡笑鬧著走上講臺,被簇擁在中間的女生遞一封信給穆衡知,就踩了鞭炮似的跑到教室外面去了。
我垂下眼假裝沒看到,實際上忐忑不安,鍵盤塞了好幾次都卡在書包外拉鏈,我有些懊惱,
沒來由地煩躁。想讓他被簇擁,因為他在我眼中光芒萬丈。
但是又不想讓他被簇擁,因為想把他藏起來,像一株真正的栀子花一樣種在盆裡,像小王子守著孤獨星球上唯一一朵玫瑰那樣守著。
人真是矛盾和浪漫的結合體。
手機振動了一下。
【闲魚賣家自提】:有封信,要不要看?
我瞄了一眼,不回。
假裝在檢查桌肚裡有沒有落下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