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想等雨小一點，再打車回去。
闲來無事逛了幾圈，我正挑著雨傘呢，突然瞥見角落有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
她背著一個小包，戴著口罩、墨鏡和帽子，渾身全副武裝。
出於好奇，我又靠近了一點，直到她的頭上顯現出「小偷」兩個字。
我嚇了一跳，她卻好像察覺到了我的靠近，默不作聲地離我遠了一點。
我也將計就計，假裝不經意地走開，繞到了頭飾區的一面鏡子前，裝作自己在看頭飾。
然後就透過鏡子看見那個女生在試塗口紅。
巡視了一下四周，趁沒人注意，在監控死角一口咬斷了口紅，偷偷吐在小包裡，又把口紅殼子原封不動地扭了回去。
我驚得眼珠子差點掉出來，女人的第六感是很準的，她好像看見了我在看她，轉身想跑。
我顧不上猶豫，一把上去拽住了她，大聲喊人：「偷東西，有人偷東西！」
「我沒偷。
」那人惱羞成怒，一把撞開我的手想要逃跑。我直接聲東擊西，不拉她了，反手扯住她的包。
好在老板娘及時趕來，幾個店員圍住了她，準備報警。
終究還是個年紀不大的小女孩，看著就像家裡沒什麼人管的不良少女。
這種時候，還是會忍不住害怕。
她苦苦求情，說自己知道錯了，下次再也不犯了，希望她們不要報警。
老板娘還是心軟，隻教育了她幾句，沒有真的報警。
我還是沒忍住多嘴，嚇唬了她兩句：
「好好學習，不要做這些偷雞摸狗的事情，下次遇到別人，可就沒這麼輕易解決了！」
女孩走之後，老板娘連聲感謝我：「小姑娘，你人真善良，又勇敢，你有什麼喜歡的，阿姨送給你了。」
我心想這阿姨人也太實誠了，被咬斷了口紅沒要賠償，還想送我東西，連聲拒絕。
雨下得大，阿姨執意要送我，說她正好也要回家了，我拗不過她，隻好同意。
然而他兒子的車停在了門口，
車窗一開，露出了半個頭：「梁又夏？」我一整個愣住了：「韓……韓劢？」
我看了看韓劢，又看向了老板娘，她也一臉詫異地看向我倆：
「你們認識？那更好啊，一起走吧！」
這是什麼奇葩的緣分啊！
一路上，氣氛都很尷尬。
畢竟我剛邀請了韓劢一起共度晚餐，他剛拒絕了我，我們就以這種方式相遇……
老板娘熱情地問了我好多問題，問我多大了，還在上學嗎，有沒有男朋友。
我一邊回答，一邊看了眼韓劢，他沒什麼表情，直到把我送到家，才說了句：「到了。」
老板娘一拍大腿：「夏夏，你也住這個小區？」
我迷茫地點點頭，就聽老板娘不客氣地罵道：「你小子，知道夏夏就住附近，也不請人家來家裡吃頓飯？」
我連忙擺手：「不用了不用了阿姨，讓你們送我回來已經很麻煩了，就不……」
「你不是說要和我一起吃晚飯嗎？」韓劢突然出聲。
被當場拆臺，我尬住了，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什麼。
「走吧，來我家吃飯吧，正好今天家裡菜多。」
老板娘見我倆之間一副有奸情的氣氛，更開心了，連忙拍手叫好。
附近真的是附近，韓劢家離我家走幾步路就到了。
大概是我突然的悶悶不樂和以前形象不符。
上電梯的時候，韓劢低聲和我解釋：「今天是我媽生日，我要回來吃飯。」
我眼睛一亮：「今天是阿姨生日？！」
所以才拒絕我，並不是真的不想和我出去吃飯？！！
「嗯。」韓劢進了門，「不用換鞋，直接進來吧。」
心裡的霧霾一掃而空。
看著韓劢在廚房忙前忙後，我忍不住上去幫忙，又被他趕了出來。
老板娘忍不住感慨：「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見我兒子帶姑娘回家。」
我有點不好意思，今天阿姨生日，我什麼都沒準備，還跟著回來蹭了頓飯。
老板娘卻十分熱情，拉著我就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跟我闲聊。老板娘跟韓劢的性格簡直是一個天一個地，但跟我卻莫名地合拍。
飯桌上，她還跟韓劢說到了店裡發生的事，誇贊我的勇氣可嘉。
我一激動，說得眉飛色舞，恨不得把我當時驍勇善戰的慢動作摳細節來說。
韓劢夾了一塊肉塞我碗裡：「紅燒肉也堵不住你的嘴。」
我不開心了：「你沒說誇我兩句就算了，還這麼不耐煩！」
老板娘也跟我統一戰線：「就是就是，夏夏聰明又可愛，不知道比這臭小子好了多少倍！我年輕的時候就想養個女兒！」
韓劢無奈地看著我們一唱一和，隻好硬著頭皮誇：「你做得很好。」
得了誇獎，我雖然表面埋頭扒飯，內心卻歡快得恨不得現場來段 rap。
成年人的快樂就是這麼簡單。
回家的時候，老板娘讓韓劢送我，他把我送到了樓下，我習慣性地客氣：
「要不要上來喝杯水再走？」
韓劢猛地一頓，不知道想起了什麼，
耳根一紅，快速地回絕：「不用了。」也許是他拒絕得太快，我還沒反應過來，愣了一會，才開口：「喔……喔，那你路上小心。」
他頭也沒回地走了。
又被拒絕了！
我灰心地回了家。
算了，也不是第一次了，習慣就好。
反正，今天還是很開心的！
9）
我發誓我沒有刻意為之。
我就在路上這麼走著，遇到一個女孩子被男人拽著哭，還有個女人在對她破口大罵。
旁邊的過路人不聞不問，眼見那女孩哭得嗓子都要裂了。
我立馬就不樂意了：「你們在幹嘛？」
那女孩看見我，就像看見了救命稻草：「救我，救我，我不認識他們！！」
我狐疑地看向旁邊兩個人，那男的立刻說：「她是我老婆，這娘們偷了家裡的錢，還想跑，連孩子都不要了！」
那女孩「呸」了一聲：「我都不認識你，我才 23 歲，哪來的孩子！你認錯人了吧你！」
「我怎麼可能認錯，
老婆，你好好看看，這是你二姨啊，你難道忘了嗎？」旁邊那女的一巴掌扇過去，大罵道：「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你爸媽不要你，我養了你這麼多年，你說走就走！」
我看不下去了，一把拽住了那女的：「你說話就說話，動手打什麼人，她都說了不認識你們！」
我上去拉那個女生，那男的架著她不松手，我力氣沒他大，隻好松了手。
「行，你們不放手，那就站著別動，我報警，大家都來看看，我們就等警察來了再說！」
我先給韓劢發了個定位 sos，又打了 110。
撥號鍵還沒按出去，旁邊一個大嬸突然走過來拉住我：「怎麼了這是，發生什麼了？」
我想掙脫開她，她卻死死拽住我報警的那隻手：「這姑娘不是老孫家的那個閨女嘛，跑了幾天了怎麼在這碰上了？」
又來一個演戲的。
我翻了個白眼：「你先松手。」
「小姑娘，我勸你少管別人家事！
」我是不想多管闲事，但你們頭上「人販子」三個字明明白白掛在那，我想走都難。
他們都是一伙的，附近指不定有其他同伙。
「那你也別管啊，你管什麼，我打給警察，讓警察來管！」
旁邊一個中年男人也走了過來：「就是，哪有你們這樣光天化日之下搶人的？我已經報警了，你們想說一會等警察來了一塊兒說！」
那幾個人販子聽說他報了警，嚇得跑了。
中年男人一把拉過女孩，詢問道：「姑娘，你沒事吧？你家在哪？叔叔送你回去。」
眼見女孩感激涕零地抹著淚就要走，我氣笑了，一把拽住女生的另一隻手：
「大叔，你當我是死人啊？」
中年男人的眼神一下子陰鸷起來，面上卻不顯：「姑娘，你還有什麼事嗎？」
我無情地拆穿他：「裝什麼裝，你不也是人販子！」
那男的氣急敗壞地開始罵我，想動手拽我，我發了狠地踹了他一腳，一把搶過路人的手機扔女孩懷裡。
路人兄弟蒙了，還沒等他反應，我衝進周邊店鋪，抄起裡面的東西就砸。
一邊砸一邊指著追著我罵的中年男：「他付錢，他買單！」
最開始跑了的那幾個大嬸大叔見情形不對，又回來抓我們，大嬸戰鬥力比較牛，上來就扯著我頭發不放。
原先那女孩反應過來，跟著我一塊兒砸，場面瞬間有點把持不住。
在店鋪老板的尖叫聲中，路人趕緊說：「報警，快報警。」
聽到有人報警，他們想跑，走之前那大叔還想踹我一腳。
誰知韓劢天神下凡，三兩下將他制服。
我們被一起打包送去了警察局。
走的時候，我衣衫不整，發型凌亂，下巴還被抓了一道口子。
雖然動手打人的時候很勇，但真的到了警局我還是有點慫。
從始至終，我都不敢抬頭看韓劢的臉色。
到了警局，好幾個熟人，跟回了家似的。
他們見到我一臉詫異，尤其是周易，一臉驚愕地看著我：「梁又夏，你犯事了？
」我沒好氣地瞪他：「姐這叫替天行道！」
坐了一會，我就被拉去做筆錄，韓劢坐在裡面，看起來心情很不好。
我緊張地吞了吞口水，不敢看他。
他的筆帽敲了敲桌面：「梁又夏？」
「呃……嗯。」
「多大了？」
「23。」
「為什麼打架？」
「救人。」
「你知道他們是什麼人嗎？」
「……人販子。」
他生氣地看著我，話語裡滿是責備。
「你就不會直接打電話給我處理嗎，自己動什麼手，那些是什麼人你知道嗎！萬一把你也一起帶走了，你上哪兒哭去！」
我理虧地摸了摸鼻子：「這不是情況緊急嘛……」
他盯著我的下巴半天，語氣緩和了一點：「疼不疼？」
我立刻裝得委屈巴巴：「疼！」
韓劢叫人出去拿了點藥，給我消毒。
碰到傷口處，我忍不住「嘶」了一聲：「輕點！」
「現在知道疼了？以後不可以這樣貿然行事！
」雖然嘴上罵著，但韓劢手上還是放輕了一點。
處理完傷口，我跟韓劢說了一下當時的情形，他一邊記錄，一邊狐疑地看著我。
「你怎麼知道那個大嬸和大叔也是人販子？」
這，我很難跟你解釋啊！
我結結巴巴地圓謊：「唔，就，他們看著就不像什麼好人嘛！新聞裡不是經常有這種案例嘛，我當然不能置之不理。」
韓劢不買我賬：「以後不許這樣讓人擔心！」
我難得地見了韓劢動真格的樣子。
心裡忍不住雀躍：「你擔心我？」
他抿了抿唇：「是誰我都會擔心的。」
「切。」我撇了撇嘴，別扭道，「但還是要謝謝你救了我，其實我真的沒想過會怎麼辦。」
韓劢彈了一下我額頭：「你就是喜歡逞英雄。」
雖然被韓劢罵了，但我被局裡的人誇了，就差沒拿一面見義勇為的旗子回家。
被救的妹妹感激涕零地看著我，哭得說不出話來，剛才的事情顯然讓她很後怕。
我摸了摸她的頭，指了指旁邊的警察們：「我不是英雄，他們才是。」
做完筆錄，韓劢先開車把我送回了家。
一回生二回熟。
我熱情地邀請他上去坐坐，還沒開口提喝不喝茶的事，就已經被他拒絕了：
「不用了，我還要回局裡。」
確實，警察叔叔還有很多事要處理。
我撓了撓頭：「下次，下次。」
10）
也不知道是不是韓劢那小子賣我。
我受了傷的豐功偉績被老板娘知道了，她聽說我每天在家吃外賣，就讓我去他們家吃飯。
我很不好意思，想想還是拒絕了。
非親非故的，天天上別人家蹭飯屬實不太好。
不過為了感謝之前老板娘的熱情款待，我還是買了一些水果牛奶送過去探望。
有一天韓劢突然發來微信，老板娘親自包了蛋餃，一定要請我去吃。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