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順著他的視線往過看，衛崢已經收起手機，眼神冷峻地看向了陸沉：
「是我不小心弄傷的，我會負責到底。」
「……」
好奇怪的氛圍。
我試圖緩和氣氛：「沒事啦，也是我不小心，在球場邊站得太近……」
陸沉輕輕笑了一下，伸手替我把亂糟糟的雙馬尾理順：
「好好養傷，離那些毛毛躁躁的人遠一點，容易受傷。」
一旁的衛崢豁然站起身，看都沒看陸沉一眼，徑直走到我面前，調出一個二維碼給我。
「加個好友。」他微微側著頭，冷銳的眼神竟然稍微柔和了些許，「有事隨時聯系我，我肯定會對你負責的。」
我加了他的微信，小聲說：「我叫周黎。」
他神情如常地點了點頭。
心裡那個本就確認得差不多的念頭，又被驗證了一遍。
他果然已經認不出我了。
衛崢往病房外走去，
快到門口時忽然停住，轉身又走回來，站在我面前居高臨下地望著我：「明天有空嗎？」「有事嗎？」
「帶你去買帽子。」
我愣了愣，忽然反應過來：「很醜嗎？」
「有點」
表情看起來似乎有一點點嫌棄，我嘴唇抖了抖，沒忍住掉了眼淚，慌裡慌張地抬手蓋住那裡。
結果抬頭的一瞬間，目光正好和衛崢相撞。
他怔了一下，繃著唇線，有些別扭地避開我的眼神：「對不起，開玩笑逗你的，不醜。」
5
我戴上小圓的棒球帽，然後請陸沉在學校食堂吃了個飯。
這麼多年沒見，他性格比之前更加沉穩溫和，我卻莫名覺得渾身不自在。
陸沉似乎看出了我的拘謹，吃過晚飯就笑著跟我告別：「你還受著傷，早點回去休息吧。」
「那你呢？」
「我這次出差是過來談項目的，會在這裡留一段時間，過幾天再來看你。」
目送他遠去，我然後轉身回寢室，
給衛崢發消息：「明天幾點見面？」他幾乎是秒回：「你定。」
最後我和衛崢約好，早上九點在寢室樓下見面。
第二天我起了個大早，光穿什麼衣服就挑了半個小時，化了妝，綁好頭發，又問小圓借了昨天的棒球帽。
匆匆忙忙趕到樓下時，衛崢已經站在那兒了。
離學校最近的商業街也在七公裡外，我們打車過去的路上，我因為沒吃早飯又暈車，臉色很不好看。
衛崢側頭看了我一眼，忽然出聲：「不舒服就靠一會兒吧。」
我點點頭，然後輕輕靠在了車窗上。
「……」
他用難以形容的奇怪眼神看著我，眉心一擰，最終道：「行了，你休息吧，到了我叫你。」
我靠在車窗上，其實也沒有完全睡著，隻是有一搭沒一搭地想著事情。
三年前的衛崢，雖然算不上性格溫柔，最多也就是話少了點，性格冷了點，甚至還會對著我笑。
可在學校裡重逢後，他卻像是完全變了個樣子。
冰冷又兇狠。
有一天我從圖書館出來，站在二樓外面的天橋上，正好看見他從下面走過。
一件穿得十分隨性的白 T，上面染著星星點點的血跡，微亂的短發翹著，眉骨上方有一道清晰可見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
他抬手用力擦了一下，眉頭都沒皺。
小圓從後面追上來，看到我趴在欄杆上看衛崢，了然道：「肯定又是出去打架了。」
「打架？」
「我表哥和他一個學院的，據說衛崢從剛入學就是這樣，時不時消失一天，回來的時候身上總是帶著傷口。不是出去打架，怎麼會經常受傷？」
我們說話間，衛崢已經走遠了。
我看著他高挑的背影，被陽光照得毛茸茸的頭發，費了好大的力氣，才阻止了自己下去搭話的衝動。
「到了。」
衛崢的聲音令我驟然驚醒，我直起身子，才發現車子已經開到了商業街附近。
周末的商場很熱鬧，我滿血復活，左拐右拐地把衛崢帶到了一家燈光明亮的飾品店。
裡面都是來逛街的女孩子，衛崢在門口停住腳步，低頭望著我：
「我在門口等你，挑好了我去付錢。」
我搖搖頭，鼓起勇氣拽住他衣擺，輕輕扯了一下：
「我受傷了，不好弄，你進去幫我別一下發夾好不好？」
衛崢盯了我兩秒，然後認命地垂下眼，抬步跟在了我身後：「走吧。」
店裡彌漫著淡淡的小蒼蘭香氣，窄道間穿行的都是挑首飾的女孩子。
衛崢明顯對這種地方很不習慣，手插在衛衣口袋裡，耐著性子等在一邊。
我一枚枚取下發夾拿過去，讓他幫我別在頭發上，擋住那一小塊被剃掉頭發的傷口。
「這個好看嗎？」
「還行。」
「這個呢？」
「還行。」
我鼓了鼓嘴巴，抬眼望著他：
「你是不是在敷衍我？其實你根本就不想來陪我逛街，隻是出於愧疚才勉強遷就我，是不是？」
「我……」
衛崢深吸一口氣，眼神中閃過一絲不耐煩。
我忽然想起來，他現在已經不是當初在夏令營裡拿作業給我抄的那個衛崢了。
如今的他，不管是傳聞中還是現實裡，都不是什麼好脾氣的存在。
想到這裡，我縮了縮腦袋，正猶豫著要不要道歉，他卻忽然道：「我沒有敷衍你。」
「我隻是覺得，本來就是都還行。」
他說著，目光掃過我身上色彩斑斓的甜系 lo 裙：「這麼奇怪的衣服，你穿著都挺好看的。」
我刻意忽略了他前半句話，仰著臉，心情愉快地問：「你能不能再誇一遍？」
衛崢又恢復了那副冷硬的神情，不再理我，轉而往收銀臺走去：「結賬。」
他給我買了一堆亮晶晶的彩色發夾，又拐到樓下一家店買帽子。
我戴著一頂刺繡的粉色棒球帽，對著鏡子左看右看時，衛崢就坐在後面的沙發上，懶洋洋地看了我片刻，忽然讓店員把架子上另一頂黑色的拿下來。
「先生您真有眼光。」店員熱情地推銷，
「這款和您女朋友戴那頂正好是情侶款……」「女朋友」三個字傳進耳中，我站在原地，一秒鍾面紅耳赤。
衛崢低咳一聲，從店員手裡接過帽子，正要戴上，門口忽然傳來一道悅耳的女聲：「衛崢。」
我動作一頓，轉頭望去。
竟然是洛薇。
她穿著一條裙擺翩跹的白裙，拎著幾個購物袋走進來，站在衛崢面前淺淺一笑：「好巧啊，你也在這裡。」
「嗯。」
衛崢隨手把棒球帽放回店員手裡，抬了抬下巴示意我的方向，「帶人過來買點東西。」
洛薇目光一轉，落在我身上，忽然捂著唇笑起來：「是周黎學妹啊。」
我愣了愣：「你認識我？」
「那當然，你的大名在學校裡可是如雷貫耳。」
她看過來的眼神明明是溫柔的，帶笑的，卻莫名令我不舒服，卻又找不出那種感覺的根源。
氣氛凝滯了一時，衛崢忽然伸手把我頭頂的帽子摘了，然後拉著我往外走：「走吧。
」「衛崢！」
洛薇在後面叫了一聲，衛崢步伐微微停頓了一下，卻沒有回頭，牽著我的手走了出去。
6
一出去他就放開了我，率先往另一邊走去：「走吧，去別的店給你買。」
心頭的喜悅和緊張才掀起一點就湮滅，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有些愣神。
他當著洛薇的面牽著我走掉，卻又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立刻放開。
是為了故意氣她嗎？
想到昨天籃球場上吃瓜群眾的話，我鬼使神差地開口：「衛崢。」
他停住腳步，回頭看我，眼神有點冷峻：「幹什麼？」
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就在他這一眼中消失殆盡。
我低下頭，忽然記起來，衛崢來陪我逛街買東西，隻是因為把我弄傷後的愧疚。
「怎麼不走了？」
他又倒回來，站在我面前，我盯著裙擺上的蛋糕花紋，悶聲說：
「不想買了，我還有事，就這樣吧。」
「周黎。」
他忽然喊了一聲，
我下意識抬起頭，正好對上他帶著一點冷意的目光：「有事？」「對。」
「去見誰？」
「……」我難得有了脾氣，硬邦邦地回了一句，「要你管。」
說完，我轉身就往商場門外走，走了好一段路，回過頭，才看到衛崢不緊不慢地跟在我身後。
他人高腿長，哪怕我走得再快還是能很輕松地跟上，反倒把我自己累得半死。
最後我氣鼓鼓地站在路邊打車，衛崢就靠在一旁的路燈燈柱上，懶洋洋地點了支煙。
出租車在我們面前停下，我拉開車門坐進去，剛要開口報地址，就見衛崢撐著車門探進頭，對司機說：「去 A 大。」
說完，他低頭看了我一眼，恐嚇道：
「之前那個搶劫犯逃到這一帶，到現在都沒抓住，你穿成這樣，不要在外面亂逛。」
明知衛崢是故意的，我還是真情實感地被嚇到了，畢竟那個新聞我也看過。
卻又有點莫名的委屈，抿了抿唇，我問他：「你不跟我一起回學校嗎？
」「我還有事。」衛崢把剛才買的那袋發卡丟進我懷裡，「到學校給我發消息。帽子沒買成，下次再帶你出來。」
說出最後一句話時，他聲音裡帶了點很輕微的笑意。
車門被關上了，司機發動了車子，我從車後玻璃望出去，看到衛崢站在原地，掐滅了煙扔進垃圾桶，然後轉身走遠了。
他離開的方向，正是我們剛才出來的那個商場。
我又想到了吃瓜群眾說的話，他說衛崢喜歡洛薇很久了，洛薇還答應他，如果昨天的籃球賽贏了，就做他女朋友。
結果昨天的籃球賽，因為砸傷了我，衛崢下半場都沒參加完。
他是回去找洛薇解釋昨天的事情嗎？
我心裡酸酸澀澀的，回寢室就在床上躺屍，消息也沒給衛崢發。
小圓忽然發來一個鏈接：「黎黎，你和衛崢上表白牆了。」
我愣了一下，點開她發來的鏈接，發現不知道是誰發了張照片，畫面上是那家帽子店裡的我和衛崢，
還有旁邊的洛薇。「今天看到衛崢帶洛薇逛街了，所以他倆是真成了嗎？」
下面的評論：「喂，不要忽略旁邊的周黎啊。」
「不可能吧，衛崢那性格怎麼會喜歡這種矯揉造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