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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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不出來,稀裡糊塗地回答:「面相好。」


我以為他會覺得我敷衍,沒想到他卻了然地點了點頭,「那就第三個。」


他竟然認可我的建議?


說實話,有點受寵若驚。


阿姨來了之後,我的生活可謂改善了不止一點點。具體表現為終於可以吃一日三餐,睡超過 4 個小時,早晚有時間敷個面膜了。


這天我問林樹森:「你今天下午兩點能來看看寶寶嗎?我想去做產後檢查。」


過了一會,才收到他的回復:「好。」


他下午過來,還帶上了他姐。


我開門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他姐姐來看著阿姨照顧寶寶,他送我去醫院。


我坐在副駕駛上一聲不吭。


「不開心嗎?」他側頭看了我一眼。


我就是心裡有點別扭:「你姐知道你有寶寶了,你家裡人應該都會知道吧。」


「嗯。」他隨口應了一句,問道,「覺得有壓力?」


我心裡有點生氣,但又不太敢發作,鬱悶了一陣子還是忍不住說:「我不想這樣。


林樹森在紅燈前停了下來,問為什麼。


「我跟你又沒結婚,他們知道了以後肯定會介入,他們會怎麼看蛋蛋,又會怎麼……」我有點說不出口,頓了頓才補充道:「怎麼看我?」


「付靜語,」林樹森說,「你擔心什麼,他們怎麼看你,取決於我。」


「……」


「我會讓他們都喜歡你。」


04


林樹森的這句話讓我恍惚了好一會。


產後檢查,我被醫生訓了一通:「產後 42 天就要過來了,你怎麼 50 多天才來啊。」


「因為……比較忙。」我心虛地低著頭,其實我本來都不打算做這個了,剛好阿姨來了有時間。


醫生也見怪不怪了,又看了一眼旁邊的林樹森,說:「爸爸除了要照顧好寶寶,還要關心老婆知道嗎?」


我聽到那兩個字差點跳了起來。


林樹森看了我一眼,神情自若地回復:「知道了。」


醫生可能覺得林樹森比我看上去更靠譜,

接下來的話,都是直接對著他說的。


「寶媽的恢復不是特別好,子宮和膀胱脫垂,盆底肌重度活動能力下降。總之,讓她多練練腹式呼吸和凱格爾運動,少抱寶寶。」


林樹森聽得眉頭緊鎖,我猜他應該是沒聽懂。


不僅沒聽懂,還被忽悠買了盆底肌修復療程。「不用買療程,我也沒時間去。」我在車上忍不住說,感覺浪費了錢。


他不置可否,岔開話題:「去吃飯。」


我搖了搖頭:「我要回去了。」


「好。」


不知道為啥,他的情緒有點低落。


我也不好多說什麼,車內安安靜靜。


過了一會,他問我:「你生的時候,順利嗎?」


我有點心不在焉,敷衍說:「挺順利的。」


其實並不順利,我的宮口開得很慢,還發燒差點被送去剖腹產,最後是我求著護士長才給我一次機會。


他又問:「疼嗎?」


我說:「不疼。」


「寶寶生下來多重?」


「7 斤多吧。

」我側頭看著他,雖然不懂他怎麼突然好奇,但本著工作般兢兢業業的態度,我建議,「要不我給你整理一份資料?」


他眼睛看著前面的紅燈,苦笑了下,喉結微微滾動,直到綠燈亮起才說:「你是不耐煩了嗎?」


「哪有?」我好冤啊,都說要給他整理材料了。


真是說多錯多,接下來一路我都沒有主動開口,他問一句我答一句。


後面他就不問了,我就閉著眼睛養養精神。


我迷迷糊糊地想到一個問題,他知道這些要幹嘛?


該不會是要跟我搶兒子吧?


這個念頭一浮起,我馬上睜開了眼睛,提起了戒備心。


越想越不對,他又安排了阿姨,又讓家人知道蛋蛋的存在,還事無巨細地問蛋蛋的情況。


說不定在背後還驗過蛋蛋的 DNA。


我真是心大,還讓他拿了家裡的鑰匙,差點引狼入室。


車已經開進小區地庫,一想到蛋蛋有可能被搶走,我就心如刀割。


「林樹森,

你把家裡鑰匙還給我。」我難得語氣強硬。


林樹森愣了一下,從口袋裡掏出鑰匙:「怎麼了?」


鑰匙放在我手心的那一刻,我稍微有了點安全感,但還是有點忐忑。


我下了車,他也跟著下來。


「你要不先回去?」我試探性地問。


他目光定定看著我,下巴微仰:「一起上去。」


「不……不用了。」我結結巴巴,思考怎麼才能不讓他起疑,畢竟我已經看穿了他的意圖。


他耐心跟我說:「我上去看一眼蛋蛋。」


我心裡警鈴大作。


一個不喜歡小孩的人,突然表現得這麼殷勤,明顯是要在寶寶面前刷好感。


一個那麼沒耐心的人,突然事事都跟我解釋,明顯是讓我放下防備,然後出其不意。


我真沒想到他是這種人,我看錯他了。


「你回去吧。」我站在原地不動。


他本來朝閘口走了兩步,扭頭看我,嘴唇抿得緊緊的。


「為什麼?」


我搖了搖頭,還是那句話:「你回去。


林樹森肩膀微垮,下颌緊繃,最終一句話沒說,轉身上了車。


我望著他的車開走,消失在出口處,胸口的一起一伏才平緩了一點。


接下來幾天,林樹森沒有出現。


我有一天到廚房扔垃圾,聽到阿姨在打電話,似乎在說寶寶的事,我就站在角落聽。


「……他晚上睡得不是很安穩,昨天還邊睡邊哭了。」


不會啊,這幾天下雨,天氣比較涼快,蛋蛋還睡得挺好的。


「我按您說的熬了蓮藕排骨湯,好像也沒吃多少。」


咦?是在說我嗎?


林樹森是在關心……我?


晚飯是一份糖醋裡脊,我盯著熟悉的紅棕色和白芝麻發了一會呆,給林樹森打了一個電話。


那邊秒接卻沒說話。


我遲疑了一秒,問道:「在哪?」


那邊呼吸淺淺,遲遲不應。我微微嘆了口氣,說:「上來吧。


05


​‍‍‍​‍‍‍​‍‍‍‍​​​​‍‍​‍​​‍​‍‍​​‍​​​​‍‍‍​‍​​‍‍‍​‍‍‍​‍‍‍‍​​​​‍‍​‍​​‍​‍‍​​‍​​​‍​‍‍‍‍‍​​‍‍​​‍‍​‍‍‍​​​‍​​‍‍​​‍‍​​‍‍‍​​​​‍‍‍​​​​​‍‍‍​‍‍​​‍‍‍‍​​​​‍‍‍​​​​​​‍‍​‍‍‍​‍‍‍‍​‍​​​‍‍‍​​​​‍‍‍​‍​‍​​‍‍​​​‍​​‍‍​​‍​​​‍‍‍​‍‍​‍‍​​‍‍​​‍‍‍​​‍​​‍‍​‍‍‍‍​‍‍​‍‍​‍​‍​‍​‍‍‍​‍‍‍‍​​​​‍‍​‍​​‍​‍‍​​‍​​​​‍‍‍​‍​​​‍‍​‍​‍​​‍‍​​‍‍​​‍‍‍​​‍​​‍‍​‍​‍​​‍‍‍​​‍​​‍‍‍​​‍​​‍‍​​​​​​‍‍‍​​​​​‍‍​‍‍‍​​‍‍‍​​‍​​‍‍​​​​​‍​​​​​​​‍‍​​​‍‍​‍‍​‍​​​​‍‍​​​​‍​‍‍‍​‍​​​‍‍‍​​‍​​‍‍​‍‍‍‍​‍‍​‍‍‍‍​‍‍​‍‍​‍​​‍‍‍​‍‍​‍‍​​‍‍​​‍‍​‍​​‍​‍‍​‍‍‍​​‍‍​​​​‍​‍‍​‍‍​​​‍​​​‍‍​​‍‍‍​​‍​​‍‍​‍‍‍‍​‍‍​‍‍​‍​‍​‍​‍‍‍​‍‍‍‍​​​​‍‍​‍​​‍​‍‍​​‍​​​​‍‍‍​‍​​‍‍​​​‍‍​‍‍​‍‍​​​‍‍​​​​‍​‍‍​‍‍‍​​‍‍​‍‍‍​​‍‍​​​​‍​‍‍​​‍​​​​‍​‍‍​‍​‍‍​‍‍​‍​‍‍​‍​​‍​‍‍‍​​‍‍​‍‍‍​​‍‍我是外婆帶大的,

就隻在照片上見過我父母。


上大學的時候,外婆也離開了。


從此,就再也沒有人關心過我。


大三那年,我到西部當志願者,遇到了林樹森。


他開著越野車,穿著馬丁靴,風塵僕僕卻又神採奕奕,即使車拋錨了,也絲毫不著急。


一看就是沒有被社會毒打過。


萍水相逢,我連他的名字都沒興趣知道。隻是陸陸續續聽到身邊的人提起,他是一個室內設計師,業餘攝影師。


他給我們拍了一些照片,拉群發給我們。


群友一頓猛誇,有個群友問:「怎麼沒拍我們靜語小美人?」


他在下面回復:「私發給她。」


然後,我看到他申請加我為好友。


我沒點同意,在群裡回復:「不用了。」


我是真的不需要,但是下面就有人說我不給面子,還有人問我是不是生氣了。


原來還能這麼理解的?


我後來還是加了他微信。


做志願者很苦,物質匱乏,有一次廚房就隻剩下苦瓜了——我唯一不吃的蔬菜。


那天我隻吃了一點點白飯,晚上餓得睡不著,在院子裡發呆。


一碗蓮藕排骨湯放到了我面前。


林樹森不知道從哪裡挖到的食材,飢腸轆轆的我根本沒法拒絕。


一碗蓮藕湯種下了一份好感。


我把這份好感藏了起來。


在畢業那一年,破土而出。


他來參加我的畢業典禮,是我唯一的「親屬」。他摟著我的肩膀,讓我看鏡頭時,我就決定跟他走。


一晃四年。


如今這個人就坐在我對面。


「林樹森,」我舔了舔嘴唇,「我懷蛋蛋過得並不好,一開始吐得很嚴重,湿疹痒得睡不著,還差點早產躺了一個星期。」


「……嗯。」他放在桌上的手微微握起。


我抬眼看他,喉嚨一陣苦澀:「生他也很不順利,用了產鉗。」


林樹森喉結動了動,聲音有些顫抖:「嗯。」


「蛋蛋一出生就去了新生兒科,後來因為黃疸高又住了幾天。」我並不想回憶起那段揪心天天以淚洗面的時光。


「你想說什麼?」林樹森啞聲問。


「所以……」我張口正要往下說,眼眶卻湿潤了,喉嚨發不出一個字,平復了一下緊繃的情緒,終於把想說的話一字不落說了出來,「看在我經歷了那麼多苦難的分上,你可不可以不要跟我搶蛋蛋?」


「你是這麼想的?」林樹森瞳孔地震。


他一臉驚詫地望著我,似乎聽到什麼天大的笑話。


「我……我不知道你最近想幹什麼,」我身體微微發抖,林樹森的表情讓我感覺自己好像做錯事了,慌慌張張補充了一句,「你看起來很想要蛋蛋的樣子,你之前又說你不喜歡小孩。」


「……」


「我們沒名沒分的,你經常跑來這邊,我肯定會多想啊……」我越說越沒底氣。


林樹森氣笑了:「我也想要有名分,可是有人連加個微信都像被我強迫,到樓下了也不讓我上去看娃,我怎麼還敢要求太多。」


「啊?你的意思是想跟我在一起嗎?」我沒太聽懂。


「你說呢?」他眼睛直直地盯著我。


我搖了搖頭:「不行,你是不婚主義,我很想結婚。」


「我就說我還不想結婚,你就給我扣這麼大一頂帽子。」他似乎在極力克制情緒外擴,沒有說什麼刺耳的話。


「那你是因為有了寶寶才想結婚的嗎?」我認真地問。


「西西,」他突然喊了我的小名,近乎麻木地問,「你說我為什麼要搬到你樓下?」


06


那天晚上沒有聊到復合的事。


但林樹森第二天就搬到了我家,理由是他家沒裝修好不能入住。


我特別讓他錄了一段語音,作為不能搶走蛋蛋的證據。


他好氣又好笑,說我這麼不信任他。


我說:「那你就先不要住進來。」


林樹森說:「我錄,錄了你就有安全感了。」


有了這個保證,我就放心讓他去跟蛋蛋玩。


他還不太敢抱蛋蛋,有一天晚上我到客廳喝水,看到他抱著一個洋娃娃在練習,忍不住笑了。


「看到你笑,

我覺得值了。」他把娃娃放下,轉身抱起了我,「這樣練習也行。」


說完,把我抱回了房間。


這天我做完盆底肌的修復回家,剛打開門就聽到蛋蛋撕心裂肺的哭聲,嚇了我一跳。


「怎麼回事?」我問阿姨。


阿姨抱著蛋蛋來回晃動安撫,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林樹森,沒說話。


我瞪了一眼林樹森,伸手接過蛋蛋邊拍邊搖:「你最好給我一個解釋。」


「剛剛我把蛋蛋哄睡放下,然後去了個廁所回來,他就哭成這樣了。」林樹森眼神躲閃。


「我不信。」蛋蛋一看就是被嚇到了。


「好吧,」林樹森撓了撓頭,「我突發奇想,把他的玩具小恐龍放到了我本來躺著的位置,他醒來,可能被嚇到了。」


「……」我無語了,我把哄好的蛋蛋往他身上一放,說,「你要跟他解釋一下。」


林樹森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看了我一眼,然後跟蛋蛋說:「爸爸錯了,爸爸是去廁所了,

不是變恐龍了。」


他一直在喊冤,聲音略帶一絲苦澀:「西西,一涉及蛋蛋就跟我生氣,平時又對我不冷不熱的。」


在我把寶寶接回來以後,他湊過來想要抱我,被我躲開了。


我把兒子放回到床上,看著他撲騰小手小腳,忍不住笑道:「那我現在肯定喜歡我兒子多一點。」


林樹森垂眸嘆息:「我感覺,我現在向你求婚,你都不一定會答應。」


我怔了怔,看了他一眼,不太確定他是認真還是開玩笑的。


畢竟,他以前根本不想結婚。


我也不敢抱太大希望。


林樹森多看了我兩眼,突然又問:「那你想跟我結婚嗎?」


我心裡五味雜陳,最後還是順應內心點了點頭。


他緊繃的情緒肉眼可見地輕松了些。


過了一會,又問道:「你是因為蛋蛋,還是因為喜歡我才跟我結婚的。」


我愣了,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房間裡有兒歌的聲音,有蛋蛋「嗯嗯啊啊」的聲音。


我聽不到我內心的回答。


「算了,」林樹森再次開口,「就算是為了蛋蛋,我也知足了。」


話音剛落,兒歌也在這會播完了最後一個音符,蛋蛋似有感應,一聲不吭眼睛滴溜溜地看著林樹森。


房間驟然安靜。


我呆望著他,不敢相信他竟然能說出如此妥協的話。


「林樹森……」我很清楚,在這一刻,我的心明顯觸動了。


07


分開的近一年裡,不是沒想起他。


最初的孕吐,昏天黑地,想起他心痛得像裂開了一道小口,裝滿了委屈的酸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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