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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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我真是氣死了,「神經病!」


他嘴裡應該有血,咬牙咽了下去,「他可以,我不行?」


「對。」我頭都氣昏了,「他可以,你不行!」


拿改畫騙我,結果是做這種事。


傅謹戈胸口劇烈起伏,隨後緩緩開口,「如果我告訴你,我和蘇露並沒有發生關系呢?」


我望著他的眼睛,「無論有沒有,你在我眼裡,已經是髒的了。」


18


畫展如期開幕。


因為邀請到了日本知名畫家,吸引了大批藝術屆人士和媒體的到來,比我預想中的要順利很多。


晚宴的時候,傅謹戈也來了。


周遭不斷有人和他打招呼,寒暄,他神色淡淡,概不回應。


其他人不再自討沒趣,紛紛散開,傅謹戈走到我面前。


他看我的眼神很復雜,帶著我看不懂的情緒。


「恭喜你。」


我沉默,然後微笑著衝他舉杯,「也要恭喜傅先生,《夜露》拍出了很高的價格。」


他最後還是改了那副畫。


那天臨走前,他將手伸進紅色顏料,撫過畫,弄花蘇露的臉。


可這一筆,卻又增添了一份意境。


少女聖潔的表象下,眼裡是嫉妒的赤色,臉上是欲望的斑駁。


傅謹戈一頓,嗓音裡帶了些澀意,「晚宴結束後可不可以留一點時間給我,我有話跟你說。」


我不及回答,就被沈季玄帶到了一位商界名人的身旁,含笑為我介紹道,「這是徐總……」


我酒量本就不好,今天又免不了要喝酒,是以晚宴結束後人已經很暈乎了。


回家的路上,我降下車窗,城市的氣息隨著晚風流淌進來,稍稍衝散了我的酒氣。


「其實在今天之前……我一直很焦慮,很怕我做的不好,怕畫展會搞砸,辜負了你的期待。」我磕磕巴巴的說。


「你做的很好,甚至超出了我的期待。」沈季玄低聲安慰,「你今天表現已經讓你變成了一張行走的名片,以後會有更多的人發現你的閃光點。」


我鼻酸,想掩飾,

故意帶著玩笑說,「那我是不是要發財了?」


他笑,「是。」


我將腦袋靠在他肩膀上。


「謝謝你,沈季玄。」


19


在我和沈季玄的婚禮上,我見到了傅謹戈那日將我叫去他家所作的畫。


原來他畫的是我。


畫中身著綠裙的我俯下身,正在耐心勸導他用左手作畫,他神情安寧,唇角含笑,儼然對我極是親近與依賴。


地上是揉爛的紙團和打翻的顏料,畫家右手上的繃帶早已解開大半,露出的手完好無損。


窗外晨光熹微,一束陽光照在他執著畫筆的左手上。


畫的名字叫《左手》。


「我永遠失去了我的左手。」


同日,傅謹戈宣布退出畫壇。


傅謹戈番外


蘇露回來了。


她給他打來了電話,問他會不會去接機。


他有些猶豫。


宋施正在家裡等他給她慶生。


前兩年,他都忘了,


這一次,不知怎麼就記住了。


蘇露看出他的遲疑,語氣愈發柔和,「傅謹戈,

這麼久不見,我很想你。」


他沉默,然後說,「好。」


其實不是看不穿她的把戲。


隻是無論她說什麼,他都還願意相信。


他去見了她。


餐廳裡,她喝醉了,紅了眼眶,眼淚一滴一滴的掉下來。


她說,「阿謹,我和他離婚了。」


她說,「原來我所追尋的,隻是我以為的。」


他送她去了酒店。


門開了,她摟住他的脖子,聲音近似嗚咽,「我現在回來,會不會太遲了?」


他低頭看著她。


腦海中晃過十年前那個充斥著蟬鳴與悶熱的夏天,年少的他推開臥房的門,映入眼簾是男女糾纏的肉體,赤裸的,憎惡的,令人不齒的。


連空氣都散發著酸腐的味道。


以及母親潮紅的面頰,和男人扭曲的臉。


她在跟他的大伯偷情。


他記得自己吐了出來。


他病了很久,高燒不退,噩夢連連。


這個時候,蘇露告訴他,她爸爸也出軌了。


媽媽很傷心,每天都在哭。


她好恨爸爸,

好心疼媽媽。


「如果是我,一定不會做對不起家人的事情。」


「我也是。」


他說。


因為這句話,他們決定在一起。


做那個永遠不會背叛對方的人。


蘇露成了他的繆斯。


他唯一的繆斯。


她是他心中的一方淨土。


可是後來。


她還是喜歡上了他的哥哥。


兩人在無人處親吻,唇舌交纏,仿佛青春期的噩夢重演。


她驚慌失措,卻沒有解釋。


那之後,他發現自己無法作畫了。


無論怎麼努力,腦海中都隻有母親偷情時的畫面,交替著的,是蘇露與他哥哥糾纏的場景。


他撕下畫紙丟進垃圾桶,渾身顫慄。


好髒。


再後來,他遇見了宋施。


車禍,右手受傷。


那個女孩對此愧疚萬分,她問他,有沒有什麼辦法可以補償他。


蘇露在得知他受傷後,留下一封道歉信,毅然跟隨他哥去了國外,不久就傳來了他們結婚的消息。


他嘲諷的揚起唇,「我什麼都不缺,隻缺一個女人。


至此。


宋施成了他的女朋友。


可她終究隻是一個替代品。


蘇露不在時的替代品。


從記憶中回神,他望向眼前的蘇露。


她依舊很漂亮,三年過去了,她沒有分毫改變。


他愛蘇露。


這仿佛是他根植在骨子裡的執念。


他很清楚,自己無法放下她。


他閉了閉眼,慢慢擁住她,「我一直在等你。」


蘇露借著酒勁吻了他。


兩人倒在床上。


沒有想象中久別重逢的想念與激情,面對她的親近,他竟然有些不適。


這是過去從未有過的。


他擁住蘇露,吻了吻她的額頭,「再給我一點時間。」


酒吧裡,幾個朋友議論著他與蘇露的往事。


這本就是為蘇露回國而準備的接風宴。


隻有宋施不知情。


望著他脖子上的吻痕,宋施明白了一切。


他沒有料到,她會這麼果決的跟他提分手。


她說,被人用過了的東西,她不會再要。


聽到的那一刻,他的心髒陡然緊縮,竄過一絲疼楚和惶然。


明明宋施隻是一個蘇露不在時,勉強替代的工具。


既然是工具,自然不必在意她的想法和感受。


他忽略掉心頭的那一抹異樣。


蘇露回來了。


一切本該可以回到從前。


可他依然無法用右手作畫。


蘇露靠在他肩頭,唇角含笑,輕聲聊著他們曾有過的美好回憶。


這本該是個很溫馨的場景,他的腦中卻浮現出那個女孩望著他時的神色,她蹲在他身側時呼出的氣息,低低柔柔的安慰和鼓勵,她的手很軟,身上有股莫名的香氣,握著他的左手讓他拾起畫筆,他不知怎麼的沒有拒絕。


她的唇瓣軟軟的,是透著光澤的粉。


他的呼吸變得有些粗重。


吻上去應該很甜。


那是種源自心頭的渴望。


起初,這種念頭隻是偶爾出現。


且一出現就被他鄙棄。


因為曾親眼窺見過母親偷情,親眼見到過她與大伯苟合的場景,使得他對性產生了抵觸和厭惡。


就連和女人之間普通的肢體接觸,

也讓他反感。


到底是什麼時候起,他對宋施有了那樣……古怪的念頭。


到了後來……也越來越難以遏制。


一周後,他在一家餐廳遇見了宋施。


讓他覺得不快的是,她身邊還站著沈季玄。


那個男人從來毫不掩飾對她的好感。


他們才分開多久,他就迫不及待的纏了上來。


沈季玄摸她的腰,明知道她酒量差,還一杯一杯的給她灌酒。


宋施這個蠢女人卻一無所覺。


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覺得很礙眼,想把沈季玄搭在她腰間的那隻手砍下來,讓他再也不敢碰她。


很快,就發生了更讓他生氣的事情。


沈季玄親了她。


他都還沒有親過宋施,沈季玄怎麼敢……


強烈的怒意湧上心頭,讓他在頃刻間失去了理智,等他回過神,宋施已經擋在了沈季玄面前。


他聽見自己夾雜著妒意的聲音。


「這麼個瞎子有什麼好的,不過和你倒是般配。」


宋施說,「謝謝。」


聽見這句話,

他的心髒傳來瞬間的痛意。


明明蘇露已經回到了他身邊。


他卻再也畫不出半點東西。


隻要回到那間畫室,坐在畫架前,情緒烏泱泱的湧上來,焦灼的,混沌的,一抬眼,一低頭,那個女人的身影無處不在。


就算閉上眼睛,她依然會出現在他的腦海裡。


站在一片狼藉的畫室裡,蘇露在一旁哭泣。


他忽然意識到。


「這次歸國,莫不是準備和謹戈重修舊好?」


「他而」接下來的事情……漸漸失控。


生日那天,他一個人在畫室裡等了她一天,想把那幅畫送給她。


那是他為她畫的畫像。


從白天等到黑夜,她沒有來。


他打了電話,卻聽到那頭傳來男女曖昧的喘息。


他從沒聽過她這樣柔媚入骨的聲音,「沈季玄,我也還是第一次……」


電話被掛斷了,他卻知道,電話那頭的人仍在繼續。


各式香豔的畫面不斷在腦中浮現,宋施的眼裡盡是水色,她的唇、她的肩、她的……


那些他不曾到過的領域,

都在被別的男人不斷的索取和侵佔。


喉頭湧出一股腥甜,他看著深深刺入掌心的玻璃碎片。


知道這一次,宋施已經不會再在意了。


他去找了宋施。


多可笑。


如今的他,還要依靠著蘇露的畫像,才能換得一次和她見面的機會。


他想告訴她,他已經破除了心魔……他不會再像以前一樣對她,他對蘇露隻是年少時的情結和執念,到現在才發覺,她從來都不是他想象的那個樣子……


他想說,宋施,我愛你。


可是宋施的表情那樣厭煩。


她說,傅謹戈,你在我眼裡,已經髒了。


後來,他漸漸看清楚。


宋施和沈季玄在一起過得很好,很幸福。


遠比和他在一起時幸福。


沈季玄和他不同,他有愛人的能力,他在幫助宋施成為更好的自己。


沈季玄的確,比他要好的多。


而他,則再也找不到能讓他用左手作畫的人了。


他早已失去了他的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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