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那麼煩人，我做鬼都忘不掉。」
「老婆騙人，如果我不回來，老婆是不是就把我忘了？」
他說的是這十年，我和他都沒有聯系過。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虛，我推開他：「生了病就想甩鍋？你不也沒聯系我！」
「我……」
我打斷他：「不許翻舊賬啊，咱倆半斤八兩。」
我努力地將陸時延扶回房間，然後去了廚房。
我媽打電話來詢問情況，聽說我在給陸時延煮粥就說：「桑桑啊，怎麼不點外賣？你做的粥能喝嗎？」
我叉著腰一陣無語。
「媽，你怎麼把你女兒說得像個廢物似的？再說了，外賣哪有自己做的幹凈？」
我媽又嘮叨了幾句，還說我煮的粥如果實在沒辦法喝，她就親自過來煮。
我爸接過電話也叮囑了幾句，最後一拍大腿，仿佛想到了一個絕世好主意。
「桑桑啊，幹脆這幾天你就住時延那兒，
一定要照顧好他，我跟你陸叔叔周阿姨都說好了，讓他們放心。」這二老是真的不擔心他們的親閨女啊！
16
陸時延的手機放在客廳，給他送粥的時候，順帶就給他拿了上去。
「好像一直有人給你打電話。」
陸時延看了一眼，對我說：「是我同學，男的。」
手機屏幕顯示的名字是「林放」，一看就是個男生的名字。
陸時延根本就不用特意給我解釋。
「你不給他回嗎？打了這麼多次，萬一有急事呢？」
「不用，他找我估計是問我課業的東西，我並不想幫某個人不勞而獲。」
哦喲，沒想到這小子還是個學霸？
照顧陸時延喝完粥又吃了藥，看到體溫計上正常的溫度，我終於松了一口氣。
我還是打算回家。
雖然我小時候也在陸時延家住過。
我們倆還在一張床上躺過。
但畢竟我們現在都長大了。
我和他孤男寡女地住在一起，一住還是好幾天。
多多少少還是有點奇怪的。
陸時延聽了也沒有留我，隻是說太晚了要送我。
他跌跌撞撞地差點從床上滾下來。
嚇得我趕緊去扶。
「哎，你這樣我走了也不方便呀。」
我有些擔心他。
可他卻笑笑：「我沒事，老婆早點回去休息。」
看得出，他是在強撐。
整條腿包了個嚴嚴實實，一定很痛吧。
我拿起他的手機又說：「要不你給林放打個電話，讓他來照顧你？晚上你要是起夜的話也方便一些。」
陸時延的笑容慢慢地斂起。
「還是不了吧，我跟他關系一般，說不上朋友，隻是同學而已，不好麻煩他。」
「那你其他的朋友呢？」
就像是太陽落了山，地平線吞沒了最後一縷陽光般，陸時延的笑也盡收不見。
他緩緩地抬起一雙無助的眼眸，聲音裡透著看淡一切的涼薄。
「老婆，其實我沒什麼朋友。」
那一刻，我的心像是被什麼刺了一下。
我沒想到看起來意氣風發的陸時延，私底下卻連一個知心好朋友都沒有。
我有點可憐他。
甚至有種想要抱抱他的沖動。
「瞎說，我不是你的朋友嗎？」
我拍拍自己的胸口，好似擔負了某種責任，讓我熱血沸騰。
「我說過要罩著你的，陸妹妹。這幾天你就安心養著腿，我會好好照顧你的！」
17
我突然發現，受了傷的陸時延還是挺乖的。
乖乖吃飯，乖乖睡覺。
既不惹我生氣，也不給我添麻煩。
比小寵物還好養。
唯一一點不好的習慣就是，他睡覺喜歡開著燈。
「太浪費電了，陸時延！」
在我的一再逼問下，我知道了陸時延的一個秘密。
他怕黑。
我差點笑暈過去。
但回想起我和陸時延去鬼屋那時他的表現，我偷偷地做了一個決定。
到了晚上和陸時延一起看電影的時間，我一進房間，就「啪」地把燈關了。
陸時延警惕地直起身板，迷茫地喊我：「老婆？」
「哎呀，關了燈氛圍好一點。」
我坐到他身旁，然後賊笑嘻嘻地打開了投影。
伴隨著驚悚的畫面出現，陸時延成功地撲倒了我。
我倒在床上哈哈大笑，陸時延又撐起身子來捏我的臉。
「老婆，你故意的！」
我一邊叫一邊笑一邊躲。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陸時延的臉竟然離我那麼近。
近到我能清楚地感覺到他灼熱的呼吸。
近到我微微一仰頭，就能親到他的唇。
18
明明陸時延才是怕黑怕鬼的那個人。
可從陸時延房間逃掉的卻是我。
我躲在客房的門後，一顆心仍舊跳得飛快。
窗外，點綴在黑夜的光亮朦朦朧朧地聚攏又散去。
可我隻知道，剛剛，我和陸時延靠得那樣近。
當「完了」兩個字出現在我的腦海時，我隻覺得世界末日也不過如此。
我貼著門慢慢地滑落。
這是我從來沒有過的感覺。
19
因為前一晚的事情，我總覺得有點尷尬。
我躲在房間裡磨磨蹭蹭的，假裝自己還沒有起床。
手機突然收到消息。
男神：「桑桑，今天有空嗎？
之前你說的那部電影上映了，要不要一起去看？」我忍不住皺起了眉。
徐梓序不是第一次約我看電影了。
從前他也約，隻不過並不隻是約我一個人。
經歷了表白的尷尬和高薇的事情，我越來越發現弄不明白徐梓序了。
他到底要幹什麼？
明明都知道我的意思還拒絕我了，為什麼還要聯系我？
明明要追回前女友，又為什麼還要說一些讓我誤會的話來撩撥我？
難道，他是個渣男？
突然，從隔壁傳來一些響動。
我擔心陸時延，丟下手機立刻跑過去。
隻見大大小小的盒子包裝袋灑落了一地。
而陸時延坐在地上，模樣稍顯狼狽。
「老婆，我好笨，又得麻煩你了。」
他笑得有些傻氣，我氣頓時消了一半，隻能無奈地去扶他。
「你還知道你笨啊？腿受傷了還敢亂跑！是不是不想好了？你要是想讓我照顧你一輩子就直說！」
「真的可以嗎？」
陸時延的眼神帶著期待和興奮，
如浪潮般隱隱湧起收藏，和我的撞在一起，差點要卷走了我的魂。「快呸呸呸，別說這樣的傻話，不吉利！」
我飛快地別過視線，撿起地上的東西，岔開話題。
「你一個男生為什麼有這麼多女孩子的東西？嚯，還是新的！」
我一個一個地撿起來看，有護膚品、化妝品、可愛的玩偶、裝在水晶球裡的永生花、女鞋、女包「陸妹妹，你不會真是陸妹妹吧？」
竹馬變青梅？！
陸時延輕咳兩聲，緊接著聲音變小：「這些……都是你的。」
我驚訝地抬頭去看他，他卻不好意思地閃躲眼神。
「你的生日禮物……從九歲開始的。」
20
自從認識陸時延起，他每年都會給我送生日禮物。
小時候有吹起來轱轆轱轆轉的漂亮風車、亮晶晶的石頭、一玻璃瓶的蝴蝶，還有叫不上名的一大束花花草草而八歲那年生日，他送我的最後一個禮物是他自己畫的電話聽筒。
八歲的陸時延哭著鼻子告訴我，他明年就不能給我過生日了，但他會永遠想我。
遙遠的面孔和眼前的人漸漸地重合。
那些被我遺忘在角落的記憶一點一點地湧上腦海。
好似一切都沒有變過。
小矮子還是那個小矮子。
是秦桑桑永遠的小矮子。
從陸時延的房間出來，我又收到一條新的消息。
男神：「桑桑，現在方便接電話嗎？」
屏幕上，「男神」兩個字晃得我眼睛有些酸疼。
很快，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飛快地敲打著鍵盤。
「不好意思學長……」
點擊信息發送，然後設置備注，修改備注為「徐梓序」。
21
我和陸時延誰都沒有表白。
但我們的關系好像又超出了朋友。
一切都順其自然。
總歸，每天都是開心的。
讀了這麼多年書，大大小小的假也放了不少。
但我從沒有覺得哪個假期像現在這樣開心。
陸時延的腿已經有了好轉，
可以自己跳著走了，偶爾還能跟我打鬧。比如這天，我和他就因為蟹黃堡到底屬於誰而爭論了起來。
我當然覺得蟹黃堡是屬於海綿寶寶的啦，畢竟整個比奇堡海灘隻有海綿寶寶會做蟹黃堡。
可陸時延偏偏卻說蟹黃堡是屬於痞老板那個偷堡大盜的。
我和陸時延在沙發上掐架，門鈴突然響了。
我以為是陸叔叔和周阿姨回來了，驚慌地推開他去開門。
門口，一張小白臉鬱鬱寡歡地杵著。
我愣了愣，終於想起來出聲詢問：「你是？」
小白臉倒是不客氣，像回自己家似的進了屋，口裡還喊著陸時延的名字。
「陸時延，你給我出來！」
陸時延早已經立在墻邊，目光淡淡地瞧著小白臉。
「你來幹什麼？」
小白臉看看他又看看我，氣得沖到陸時延跟前，一掌拍在墻上，將他圈在了手臂之間。
「好啊，有了老婆就忘了兄弟，陸時延你個負心漢！」
陸時延無語垂眼：「閉嘴吧你。
」我：「？」
兄弟？
陸時延不是說他沒朋友嗎？！
22
原來這個小白臉就是林放。
而且他和陸時延還是認識了快十年的好哥們。
陸時延沒來找我的那幾天，就是因為林放打球崴了腳，他被林放抓去照顧。
而陸時延的腿骨折，根本就是他騙我的！
我氣得背著包要走。
陸時延麻溜地跑過來拽我的手，撒嬌賣萌地求我：「老婆我錯了，你別走！」
「噫，受不了了！」林放抱著胳膊在一旁看戲，「弟妹，陸時延這小子這麼過分，你別原諒他！」
「誰是你弟妹！」
「叫嫂子。」
我和陸時延幾乎是同時開口，然後又同時看向對方，最後我瞪了陸時延一眼。
「滾！」
我想甩開陸時延的手，他卻突然跪倒在地，嚇了我一跳，也嚇了林放一跳。
林放：「6，這場面活久見了！不行，我得拍下來，陸時延你小子也有今天！」
陸時延抱著我的雙腿，讓我完完全全無法動彈。
他巴巴地望著我，眼眸真誠。
「老婆我真的錯了，我發誓就騙了你這一次，而且以後再也不會了，不然的話，林放就單身一輩子！」
我：「？」
林放：「？」
23
寒潮退去，春意漸興。
我和陸時延終於也要開學了。
雖然我們不在同一所大學，但我的學校和陸時延的A大也不算遠。
他學業比我忙多了，但他說一有空就會來找我。
我告訴他，讓我勉為其難地去找他這個臭小子也不是不行，反正我也挺閑的。
這把陸時延樂壞了，非要幼稚地跟我拉鉤。
還說我要是騙他，林放就會單身一輩子。
開學第一天，幾個損友還沒忘記八卦我的那條視頻。
一個說是從前給我送早飯的男生，一個又說是徐梓序。
我這才想起，我好像忘記向陸時延求證了。
但是我已經不想再去求證什麼了。
那條評論，在我窘迫又難堪的境地裡為我點燃了一束光。
讓別人知道我並不是一個悲傷的漢堡包。
我也有是有人喜歡有人要的。
不管那個人是誰，我都無比地感激他。
然而現在，我的的確確是有人珍惜的。
我並不需要再去追尋任何的虛無縹緲。
我已經很滿足了。
24
我們學校和全國聞名的A大每年都會舉辦籃球聯賽。
陸時延這家伙竟然也參加了。
我答應了陸時延要去看他的比賽。
去的那天，我在路上遇見了徐梓序。
徐梓序穿著白襯衫，一如初見時那般幹凈美好。
他依舊笑得好看，問我：「桑桑有空嗎，之前你不是說你喜歡看話劇嗎，我這裡有兩張票，你……」
不等他說完，我便沖他投去抱歉的一眼。
「不好意思啊學長，我得去看我男朋友的球賽。」
輕松地路過他，我踏上了去體育館的路。
25
我見過陸時延很多面。
這還是第一次見他打籃球。
滿腦子除了一個「帥」字，我想不出第二個詞來形容。
比賽最終以A大的獲勝結束。
我收到陸時延發來的消息。
「老婆，來休息室。」
等我去了休息室，卻發現一個人也沒有。
「小矮子？陸妹妹？陸時延？」
我正納悶地找著，休息室的門突然被關上。
嚇了我一跳！
陸時延長臂一伸，就將我卷到了門後。
這家伙剛沖了澡，穿著球衣，胳膊的肌肉線條完美地展露，充滿了安全感。
我鼻尖來來回回的，全都是陸時延身上清新的皂粉味。
我慢慢地仰起臉，與他的呼吸交錯。
在陸時延家的那一夜，好似又重新回到眼前。
直到一陣敲門聲打斷了我們。
26
幾個女生站在門外欲要推門，陸時延不得不出去。
我緊緊地貼著墻壁，心快跳出了嗓子眼。
又差一點門外，女生的聲音雖柔弱但卻格外地清晰。
「陸時延同學你好，我叫祝薰，剛剛我在看你們的球賽，你打得可真好呀。我也很喜歡籃球，可以加個聯系方式認識一下嗎？以後有什麼不會的，你可以教教我嗎？
」祝薰？
不是英語學院的那個院花嗎？
陸時延這個臭小子，要是敢給聯系方式就死定了！
陸時延漫不經心的聲音也飄來。
「哦，我不太喜歡籃球，也不知道該怎麼教你。」
我暗暗地松了一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