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例如這一回，除了我和戚柚以外，還有一個家裡開街舞社的男孩陳域，和一個家裡開了很多家連鎖飯店的女孩彭若楠。
這節目主打的是「競技」「成長」「交友」，我們四個人必須在封閉的空間內，通過節目組對父母「繼承要求」的回饋，進行一項一項的訓練。
然後一個月後，我們可以選擇在商業街的店鋪進行自主創業成果展示，也可以選擇回到家中進行成果展示，展示期為一周，一周後，由網友評分。
在此過程中，一切電子產品被沒收，我們與外界唯一的聯系就是工作人員。
至今為止，那條名為「繼承者之街」的商業街上已經開滿了小店，在平時不錄節目的時候對遊客開放，就像是這檔節目的榮譽牆。
但我……總不可能在這裡開個徐家武館分館吧？
心不在焉地取下背包讓工作人員檢查，
我的目光望向正停在門口的另外幾輛車。我家離錄制地點最遠，因此我到得最慢。
主持人領著我走到了門口，我走上前敲了敲門。
門應聲打開，戚柚出現在了我面前。
大小姐依舊是溫柔秀氣的模樣，隻是在看見我的一瞬間，她不太明顯地松了口氣，隨後對我彎起了眼：「你來啦。」
我的目光穿過她到了客廳——那裡正坐著兩個人，氣氛尷尬，好像沒有人說話。
難怪她看見我像看見了親人。
我拎著包跟隨她走進了客廳。
「嗨，我是彭若楠，」圓臉圓眼的年輕女孩主動和我打招呼，「我家裡是餐飲生意。」
「陳域，」另一個戴著鴨舌帽的男生放下了手裡的魔方，「跳街舞的。」
「徐佑，」我放下包，「家裡是開武館的。」
「我叫戚柚，」戚柚輕聲說，「家裡……嗯……」
「啊，戚家千金嘛，這個不用介紹，我們都知道，」彭若楠接話，語氣俏皮，「要繼承億萬家產的那種！
」【又來了又來了，宿主，你這句話可不能答啊，我預測過未來，等你和徐佑的身世曝光，這段播出來你會被罵的！】
戚柚：【我知道啊，那我能怎麼說……我不想繼承億萬家產？】
系統：【感覺會被罵得更厲害。】
會被罵嗎？為什麼？
我有一瞬間的困惑，很快又反應過來。
好事者總是樂於看到身居高位者跌落泥潭。現在落落大方，看起來優雅溫柔的戚柚其實是假千金，這種反差也許會讓他們施以嘲笑？
我能明顯地感覺到，在彭若楠說話的瞬間，戚柚僵硬了片刻，有些不知所措。
「是嗎？」於是我淡淡地接了話，岔開話題，「這裡有鋼琴，我還以為你以後要學音樂。」
「嗯，」戚柚又放松了下來，「其實我還是更擅長彈琴……」
系統：【他幫你解圍诶！真千金人好好啊。】
戚柚：【他是男的，你不要叫他「千金」。】
系統：【那真公子。】
戚柚：【你好土啊。
】系統：【好哥哥人真的不錯。】
戚柚：【……】
我劇烈地咳嗽起來：「咳……」
「怎麼了？」戚柚轉頭看我，扯了一張紙給我，「還好嗎？」
我垂眼，目光落在她穩穩放在膝蓋上的手：「沒事。」
「歡迎來到《繼承者》第七季，我是你們的引導人齊悅，」等我們都坐下，引導人笑眯眯地出場了，「這次我們的嘉賓依舊是四位……」
開場白是無關緊要的話，我百無聊賴地聽著，目光掃過整個客廳。
這節目有直播頻道，除了我們四個嘉賓的房間，整棟別墅裡都布滿了攝像頭。
不過它的直播觀看人數不算多——畢竟我們隻是素人，大部分人都沒闲心觀測四個小孩在一座房子裡的一日三餐。
「那麼我們就來揭曉各位繼承者要接受的任務。」齊悅拿出四張卡片，依次發給我們。
隻是，發到我手上時，齊悅的動作一頓，然後扶了扶耳麥。
她的表情逐漸變得訝異，
那張已經遞到一半的卡片又被她順勢抽回。彭若楠和陳域都看了過來，戚柚抿起唇，背在身後的雙手交纏在了一起。
「剛剛我們導演組收到了一條臨時場外消息，我們得知了一件很讓人意外的事情，」齊悅神情奇妙，「這個世界上的緣分真是妙不可言，恐怕，我們繼承者到了這一季，第一次，要在任務上發生改變了。」
我眉眼不動，淡淡地看著齊悅的表演——表演的痕跡太重，連臺詞都明顯是提前想好的。
「戚家公司的繼承者和徐家武館的繼承者要發生改變了，」將我和戚柚的身世娓娓道來，齊悅將兩張卡片調換，分別遞給我們，「另外，戚家的父母希望能提前使用場外連線機會。」
抱錯孩子這件事說完，現場已經鴉雀無聲。
彭若楠的嘴巴張成了 O 形，陳域也滿臉錯愕。
一旁的攝制組一個個表情興奮，互相用眼神交流著。
而我很輕地皺了下眉，回過頭，就看見戚柚好像猝不及防的臉。
場外連線開始，客廳中央的大屏幕忽然亮了起來，我看見了一對陌生又熟悉的夫妻。
男人不苟言笑，女人雍容華貴，因為保養得當，兩人看上去不過三十出頭。他們容貌氣質出眾，歲月沒有在他們身上留下太多痕跡。
「喂，請問能聽見嗎？」戚夫人是位音樂教授，姓黎，此時輕言細語地問道。
「能的，」齊悅態度熱情，主動讓出位置，「黎教授，您請。」
「很抱歉，耽誤大家的時間了，」黎教授歉疚地笑了笑，目光溫和地看向我，「其實這件事也是我們最近才得知的，但因為我和我丈夫都不在國內，所以沒辦法早點告訴兩個孩子這件事。」
「徐佑其實才是我們的孩子，所以這一次我們布置下的繼承者任務，恐怕要臨時換人了。」
她又與我寒暄兩句，問我之前過得如何，又說知道我被照顧得很好，他們很遺憾沒有參與我的童年。
其間，不愛說話的戚總也插了兩句。
一直到最後，黎教授才簡單地提到了戚柚：「小佑，抱歉，這是節目規則，爸媽不能給予你太多信息，但柚柚也是個好孩子，她會幫助你的。」
我看見戚柚好像愣在原地，她垂下長長的睫毛，表情在一瞬間有種說不出來的難過。
這一刻，連那個聒噪的系統都不再說話。
連線結束。
我毫無反應的臉讓齊悅滿懷期待的表情都變得有些尷尬。
「哇，原來你才是億萬家產繼承人啊，」彭若楠興致勃勃地湊過來，「但你看上去怎麼一點都不驚訝？我要是你，忽然知道自己是富二代，我肯定笑開花了！」
陳域也發出感慨：「差點以為誤入《尋情記》。」
我還在看戚柚，敷衍道：「是嗎？」
「所以徐佑同學，看見這張任務卡，現在有什麼感想？」有彭若楠暖場，齊悅成功接入話題，「沒想到錄制第一期就發生了這種事情，對你來說挑戰一定很大吧？」
「我的感想是，
」考慮了一下拒接這張任務卡的可能性，我語氣平淡，喊她的名字，「戚柚，我也會幫助你的。」「啊？」她回神，下意識看向我。
「徐家武館的未來要交給你了，」我說，「待會就把日常訓練表發給你，戚館主。」
戚柚：「？」
端莊大小姐滿臉空白地望向我，剛剛的那種落寞煙消雲散，隻剩下略顯喜感的不可置信。
我嘴角動了動，有點想笑，但忍住了。
彭若楠的目光也轉了過去：「對哦，戚柚，從今天起，你要開始練武了。」
陳域打量了一下她纖瘦的身材，中肯地說：「挑戰性很大。」
戚柚語氣飄忽：「我會加油的……」
彭若楠撲哧一笑：「怎麼感覺你看上去忽然變虛弱了？」
她掀起袖子，露出自己擁有一層薄薄肌肉的手臂：「我家從小就讓我顛鍋，正好，我也能教你一些鍛煉體力的方法……」
剛剛被忽視的戚柚加入了話題中心，她和彭若楠聊起天來，
時不時點點頭。陳域神色有些微妙地看向我，拉了拉帽檐，語氣很肯定地低聲說：「你倆認識。」
我打了個哈欠，隨手攤開齊悅遞過的任務卡，掃了一遍內容：「哦。」
我剛剛回憶了一下這檔節目的投資商，依稀記得有款飲料是戚氏集團的產業。
我和戚柚的身世節目組顯然清楚，改變繼承任務這件事，也是他們安排好的。
有些事稍微想一想，就茅塞頓開。
比如忽然讓我報名的爸媽，比如還身處國外的戚氏夫婦，比如《繼承者》從千萬人中選中了我和戚柚——我可以理解為，這檔節目，算是某種變相的考驗嗎？
考驗我是否能在大眾面前站穩腳跟，是否能展現出屬於戚家繼承人的必備素質，是否有資格回到戚家。
他們沒有耐心和時間考察我，索性要這檔出名的節目來「洗滌」我。如果我能通過《繼承者》，我無疑能在全國觀眾面前露臉，成為被大眾認可的戚家繼承者。
這是考驗，也是在鋪路。
有關《繼承者》，兩對抱錯孩子的夫妻達成了某種層面上的一致。
在見到我之前就把我和戚柚選進這檔節目，據爸媽所說，是為了緩衝，是為了要我和戚柚提前熟悉，也是為了讓我提前適應不同的生活。
爸媽那性格好糊弄得很，但戚氏夫婦……
我看了眼脊背挺直如同小青竹的戚柚，聯想到她和系統的那些話，清楚戚氏夫妻直到在節目上宣布前，也沒有告訴戚柚她真正的身世。
與我爸媽不同，他們把毫無準備的她扔進了這個節目，讓她獨自面對這樣的真相，甚至連別的餘地都不留，就直接讓我和她交換了任務卡。他們對她的心情毫不在乎，隻是簡單地提了她一句，甚至分不出多餘的目光。
如果不是她擁有系統，那個系統提前告訴了她這件事，甚至對她發出預警，她現在會是什麼反應呢？
一個十八歲的女孩，從小被精心培養，一舉一動優雅大方，
偽裝得就像一個完美無缺的瓷娃娃。她看上去不笨，也很了解自己的父母，能想通這一切安排的前因後果，也明白戚家夫妻的內心想法。所以那一刻，她看上去很難過。
我爸媽說的是，未來徐家的武館有我一半，那麼戚家也是這麼想的嗎？
看起來，這對夫妻——我的親生父母，不太像是會顧及親情的人。
4
別墅經過裝修，分給我們四個人不同的使用空間。
《繼承者》節目組的前置準備一直做得很好，分給戚柚的練功房甚至有一尊仿制我們武館的人形木樁。
分給我的房間更多，有音樂室、會議室、書房、多媒體教室。
去房間放好東西，我簡單地洗了把臉，一推開門，目光頓住。
戚柚正站在我門口，手抬起，像是要敲門的樣子。
「徐佑，」唇紅齒白的女孩抬起臉，神色認真，「我想來謝謝你。」
系統：【對嘛對嘛，就是要和好哥哥打好關系！】
戚柚：【不是，
我是真的感謝他。】系統：【我知道，我是覺得，好哥哥情商真的很高啊，剛剛是在特意幫你解圍吧？】
戚柚：【你不要這麼叫。】
系統：【別管我，好哥哥，好哥哥，就是好哥哥。】
戚柚：【但是，他看上去這麼能打，人真的很好。】
聽多了這個稱呼我就沒什麼反應了，目光落在她的頭頂，發現那裡有一绺翹起的頭發。
「不用謝，」我說，「低頭。」
她茫然地看著我，下一刻真的微微低了下颌。
我伸手輕輕一揮，袖子帶動的風把那绺頭發壓了下去。
頭頂被微風拂過，戚柚不明所以地抬眼看向我，緩緩問道：「你剛剛是對我頭上打了一下嗎？」
我：「沒有。」
戚柚：「可是我感覺到你好像揮拳了……」
「你感覺錯了，」我面不改色地換了個話題，「爸媽讓我問你，喜歡吃什麼。」
戚柚的眼睛睜大了：「啊？」
「你回去之前，我要告訴他們你的喜好，
這樣他們才能裝修你的房間，準備你愛吃的東西，」回憶起她之前的難過神情，我又多加了一句話，「他們很想見你，也很歡迎你回來。」戚柚怔怔地看著我，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一點一點亮了起來，燦若星辰。
片刻後，她彎了彎眼，笑得分外滿足：「嗯！」
我從旁邊的牆壁上撕下一張節目組準備的便利貼，又從筆筒裡抽出一支筆：「說吧。」
戚柚：「我不挑食的，什麼都吃，但是更喜歡吃素一點……」
她跟我說話的時候，不忘在腦海裡和系統闲聊。
戚柚：【我還以為他們也不想要我……沒想到是這樣，好開心！】
系統：【對哦，奇怪，我預測的故事裡怎麼都沒提到徐家武館的事情……】
戚柚：【你不智能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系統：【我要鬧了。】
戚柚：【你先別鬧，他剛剛是不是真的對我頭頂打了一下？】
系統：【我不智能，檢測不到。
】戚柚：【诶，
徐佑說沒有，那就肯定沒有，說不定是氣功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