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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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邵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他垂首笑著,指尖夾著的煙撲簌落了煙灰。


  “應小姐,難為你用這麼多成語誇我,我很受用。”


  應隱臉色通紅。她穿得太利落,像一隻造型幹脆的花瓶,有兇悍的美。此時羞惱起來,才算有點意思,像花瓶裡開出一支薔薇,野的,意料之外,本性偷跑。


  商邵的笑耐人尋味,但隨著對應隱的注視而緩緩落下,眼神卻越來越暗。


  其實他今天開了一整天的會,發言、演講、聆聽、社交,不勝其擾,疲倦更勝昨晚。


  但昨晚,他在那張彌漫著香味的雪茄椅上睡了半覺,醒來時,懷裡沉甸甸的有著重量。


  那是一種令他懷抱感到舒適的重量。


  他現在是同樣的疲倦,於是對那股重量、溫度的渴求,又悄無聲息地攀爬了上來。


  依稀記得昨晚上緊箍了她的腰。


  這麼瘦的人,卻有緊實的肉感。


  商邵籲著最後一口煙,

將之捻滅到煙灰缸中,再抬眸時,又回到了那副讓人捉摸不透的模樣。


  他隔了一些不遠的距離注視她,冷不丁問:“昨晚上睡得好麼?”


  隻是短短的、輕描淡寫的一句,就讓應隱陷入柔軟泥沼。


  這是很簡單的一個問題,放在尋常的語境下,不過是寒暄。但在他深沉的注視中,應隱隻覺得腳底心泛空。


  他是如此漫不經心地在告訴她,他也還記得,他也沒放下。


  吵過架,說過一些刺傷人的狠話。


  失控地接過吻。


  一秒間,他們被這一問帶回了昨晚。


  墨綠色的雪茄椅,案幾上濃鬱的花香,以及彼此唇齒間纏綿的甜味。


  他是吮過她的唇的,很用力,舌尖抵進她的齒關,被她毫無抵抗地接納。


  應隱不敢再與他對視,眼睫輕眨了一下,故左右而言他:“商先生昨晚把手表忘了。”


  “故意的。”


  應隱心底一緊,掌心和身體深處都像雨後潮湿,

泛著春花與青苔生發似的痒。


  “應小姐,你準備還我麼?”商邵的目光仍然停在她臉上,眼神淡,眸色卻深。


  他是在問你準不準備還這塊表,還是準不準備再見我一次?


  應隱不知道,像被叢林裡的獸壓迫住。它太強大,大部份時候都氣定神闲,隻在像這樣的時刻,才會失控地流露出一絲嗜血地、躁動的志在必得。


  倏然一現,又隱沒不見。


  應隱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內心靜了許久,將手從上衣兩側剪裁極妙的口袋中伸出。


  右掌攤開,一支棕色的男士陀飛輪腕表。


  “商先生。”她看著他,腕表盤早已被她掌心捂熱。


  “我隨時都準備著。”


  再次見你。


第23章


  棕色陀飛輪表並沒有物歸原主,因為商邵沒接。


  “今天是偶遇,不是還東西的好時候。”他輕描淡寫地說,從沙發上起身:“我還有事,該走了。點心馬上就到,

你吃點再走。”


  話音剛落,果然響起敲門聲,商邵說了一句:“稍等。”


  應隱在他靠近過來的氣息中怔了一瞬。商邵散漫地勾了勾唇,抬起一隻手,將應隱的臉輕輕壓向自己肩膀。


  他的肩好寬。


  應隱心裡隻剩下這個念頭。


  那種充滿潔淨感,如同高山晨霧般的香水味,從他的頸側肌膚散發,霸道地佔有了應隱的呼吸。


  咔嗒一聲,門在下一秒開了,侍應生走入,因為角度原因,他隻能看到應隱伏在商邵懷中。他當然懂非禮勿視,因此全程目不斜視,隻弓腰將茶點杯碟一一擺好,繼而便收起託盤告退了。


  門關上,商邵松開手,神色十分平淡,仿佛剛剛隻是順手之舉。


  應隱的心提起又落下,過了一會,眼睫才輕輕抬起:“謝謝。”


  商邵臨走前跟她告別,用的詞是“再會”。


  她吃了一塊三文魚芥末蛋挞便下樓,在無聊的茶會上端莊甜美地與人問好、寒暄,

聊一些不痛不痒的近況,十分光鮮,十分熟練。


  出席的嘉賓中,有來自時尚雜志的老牌時裝編輯,也有廣告部總監,幾人端著香檳杯闲聊,自然而然就把話題放到了半個月後的時尚大典上。


  這是女刊Moda每年舉辦的周年盛典活動,頒發一些諸如“年度藝人”、“年度星光力量”之類不知所雲的獎。


  這種獎純是分豬肉,最大的意義僅限於被流量粉寫進實績大字報,但不管是影帝影後,還是頂流男女團,隻要受邀了,就一定會留出檔期出席,並為此卯盡全力——


  因為這是頂級女刊的夜晚,是全球高奢品牌考察藝人表現力、星光力的夜晚。


  品牌代言是藝人收入極大的一部分來源,何況高奢品牌對於藝人的加持實在太多:解鎖高端封面、全球地廣刷臉、帶飛時尚地位,在後續的商務合作中,也更利於談判代言費。


  哪怕是從最最務實的角度來說,被高奢相中的藝人,

全年三百六十五天的活動造型都不必再煩惱,上至高階古董珠寶、百萬高定禮服,下至當季成衣,隻要是這個品牌的,都可以隨便借。


  相應的,也會有更多非競品品牌來拋出橄欖枝,以期望藝人能穿一穿他們的當季主推款。


  這樣的場合,注定是所有藝人廝殺的角鬥場。


  應隱時尚資源降級得厲害,雖然大家明面上不說,但其實一場場活動造型盤點下來,時尚圈上至主編下至博主營銷號都心知肚明。


  趙漫漫是個什麼人?她最初是Moda意大利總刊首位華人造型總監,回國後開了自己的工作室,同時也保留了Moda·中國首席造型顧問的title。登上Moda封面的藝人,造型多半出自她之手,水準極高,極少出錯。


  她能讓一個局促小家子氣的女星變成風情大美女,也能讓一個比例不堪忍睹的男星起死回生,半個娛樂圈的一線藝人都把自己造型交給她。


  應隱雖然貴為影後,粉絲戰鬥力又強悍,但兩人撕破臉,她才是比較受損的那一個。


  之前宋時璋給她的高定,麥安言為什麼甘願冒著被粉絲罵不敬業的風險,也要她穿、也要她官宣,理由就是如此。


  當然,明星造型工作室如雨後春筍層出不窮,有的是人願意接應隱的單,譬如現如今的儲安妮。


  但趙漫漫在全球時尚圈浸淫近四十年,與許多品牌的現任設計總監、創始設計師本人都私交甚篤,一件高定給誰穿,不給誰穿,她的意見很受重視。


  一個能扣住明星時尚脈門的人,應隱在片場把她親弟弟罵吐了。


  分神片刻,一道女聲將應隱思緒拉回沙龍。


  是個女刊的時裝編輯問:“晚姐這次look是不是又挑花眼了?”


  沒人好意思問應隱這回事的,怕她難堪,因此幹脆就默契地無視了,話題隻圍著張乘晚轉。


  張乘晚隻在應隱面前拿腔作調,

在外人面前向來是十分大方體面的,此刻很具親和力地笑說:“確實遞過來的選擇太多了,我一想到要試那麼多套,頭都很大呢。”


  “也就隻有晚姐能把高定都提前試過去。”另一個稱贊道。


  應隱一直默不作聲的,張乘晚瞥她一眼,目光意味深長地在她的當季成衣上停留:“其實有時候,自己掏錢買也是不錯的選擇,就是想穿出彩的話,總是有點貴的。”


  應隱心想,我吃飽了撐的拿錢去買高定。


  她其實早就想溜,是張乘晚硬要她陪。


  張乘晚大花地位穩固,雖然總跟她陰陽怪氣的,嫌她接連搶了兩座演技獎杯,但人不算壞,應隱不想跟她鬧僵。


  她聽著他們闲聊八卦,手插在衣兜裡,指腹下意識、刻板性地摩挲著商邵那支腕表表盤。


  “也不一定有錢就能買到的。”那個女刊編輯爆料,“就別提高定了,上次有一個想自掏腰包買Vide,

嚇得品牌連夜打電話通知門店,讓別把秀場款賣給她。”


  這種事也不算太新鮮,但還是引起了一陣浮誇的感嘆:


  “真的?我天,她幹嗎了?太慘了吧。”


  “這形象得差到什麼地步了?”


  編輯聳聳肩:“Well,我不能說,說了就解碼了。”


  奉承完了張乘晚,他們在應隱身上走過場。


  “隱隱姐今天這身也好看的。”


  應隱微微笑,把主場還給張乘晚:“衣服罷了,怎麼比得上晚姐一場一件藝術品?”


  她終於覺得無聊了,心中幡然驚醒。幹嘛把時間浪費在這種地方。


  摩挲著表盤的手停了下來,她做好了決定,還是那副挑不出錯的甜美,笑容如焊在臉上似的跟這幾個告別:“我還有點事,你們聊。”


  說完,也不看張乘晚的臉色,徑直端起酒杯去敬了品牌方的亞太區高管,接著便離席了。


  推開休息室的門,

緹文和俊儀正在吃東西。


  別的明星的隨行人員都偷偷溜出去逛街試香買口紅去了,隻剩下他們兩個。緹文還算克制,俊儀簡直狼吞虎咽,嘴巴塞得滿滿鼓鼓的,見應隱這麼快就出來了,噎得捶胸頓足。


  還是緹文先問:“怎麼這麼快就結束了?”


  “我想見個人。”應隱口吻隨意:“他不給我太多時間。”


  “嗯?誰?麥總麼?”


  應隱把手表拿出來:“他。”


  莊緹文不明就裡,程俊儀卻是又嗆又噎,都快咳飛了,還十分堅持地說:“你……別……衝動!”


  應隱卻已經撥出了電話。


  在等待電話接通的數秒內,她心髒鼓跳,直到聽到商邵那頭一聲低沉的“喂”。


  語氣極淡,但極動聽。


  “商先生,你走了麼?”應隱開門見山地問。


  商邵坐在邁巴赫後座上,剛剛才闔眸休息了不到三分鍾。


  “嗯。”


  他重新閉上眼眸,

因為養神的緣故,聲音聽著沉穩而情緒莫測:“剛走。”


  應隱兩手都捂著手機,放低了聲量:“我想見你。”


  電話那端安靜了十幾秒。


  商邵緩緩睜開眼,兩側車窗外,街景後退,已快駛出這片街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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