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A -A
  她的唇邊帶著些微笑意,但明顯能讓人感覺到,她的情緒不高,眉眼間恹恹而心不在焉。


  一陣杯碟瓷器的磕碰聲。


  看見商邵,應隱噌地一下,慌亂站了起來:“商……”


  她張了張唇,吞咽了一下,才恢復鎮定地念出:“商先生。”


  “打擾你吃飯了?”商邵口吻淡然地問,一點關切,半分致歉。


  他根本就是明知故犯。


  應隱趕緊搖頭,勾起唇:“沒有。”


  他不是應該在和相親對象吃飯麼,來這裡做什麼?


  商邵似看穿她心中所想,語氣輕描淡寫:“順路經過,剛好來拿籤名。”


  “啊,對……”應隱恍然大悟,轉身要往樓上去:“我去給你拿。”


  “不急。”


  應隱便回過身來,站住沒走。她的開衫太大了,襯得她清瘦。修長的雙臂,一手橫在腰間,另一手搭於其上,大拇指下意識用力地抵著揿著裡頭裙子的領口。


  商邵意識到自己還是讓她緊張了,甚至可以說是受到了驚嚇。


  他改變了主意:“我跟你去,拿了就走。”


  應隱點點頭:“在二樓書房裡。”


  兩人抬步往門廊底下走去,聽到身後俊儀問康叔:“你們吃飯了嗎?”


  康叔如實說道:“還沒有。”


  俊儀理所當然:“那要不要留下來吃飯?我做得太多,吃不完要倒掉。”


  康叔忍俊不禁,繼而抬起眸,看了眼正走進玄關的那道背影。


  他分明聽到了,卻不作答,意思是由他張口。


  還好他老人家臉皮厚,有得倚老賣老,欣然從命道:“那就打擾了。”


  應隱沒想到康叔會做主留下,但這時候總不能趕人走。心裡鼓擂似的跳,十分勉強地寒暄:“都是粗茶淡飯,要請商先生將就了。”


  商邵回她道:“無妨,是我打擾。”


  兩人之間似有一根皮筋,隔著距離通著電話時,

這根皮筋很松,兩人距離很近,面對面了,這根皮筋反而很緊,雙方彬彬有禮的,距離倏忽間又遠了。


  上了樓,應隱捻亮一盞黃銅落地燈,“有些亂。”


  空氣中有淡淡的書卷氣,暗綠色的美式雪茄椅旁,幾案上養著一捧雪山玫瑰,花香濃鬱。


  商邵跟著她走近書桌,桌面上攤著許多寫真,都是她下午挑剩下的,有幾張十分露骨。


  一直以來的冷淡疏離在這時候七零八落,應隱一個激靈,兩隻纖細的手在桌上一按:“這些是挑剩下的,很過時了……”


  商邵輕輕抽出一張。畫面裡,她穿著白色泳衣,一手攏著湿發,一手停在曲線起伏的胸口,紅唇微張,正抬起眼眸直視鏡頭。


  很大膽,跟他見過的每一次都不一樣。


  應隱頭皮一緊,唰地一下將相片從他手中抽走,剛要解釋兩句,便見商邵眉頭皺了一下,垂眼看了下指腹。


  相片紙太鋒利,她又抽的那麼猝不及防,

因此割破了他的皮膚。


  “你受傷了?”應隱顧不上心底芥蒂,立刻牽住他那隻手,認真去看那一線淺淺的傷口。


  果然有一絲鮮血沁出。


  那點疼隻是一瞬間的,用不到“受傷”這樣嚴陣以待的字眼。商邵安撫她:“沒什麼,別緊張。”


  她的發香,像秋日山中成熟起來的野果。因為挨得很緊,很清晰地佔滿了他的呼吸。


  應隱沒聽見男人咽動,不知他的喉結滾了滾。


  “真的對不起,”她抬起臉,眼中十分自責:“我隻是不想你看到……那個照片。”


  尾音是越講越低,“照片”兩字幾乎聽不清。


  “為什麼?”商邵不動聲色


  “因為……因為非禮勿視。”


  商邵抬起眼神,覺得她用詞新鮮。


  “所以是,雜志的讀者可以看,我不可以看。”


  應隱:“……”


  商邵沒再逗她,將手抽了出來,平淡提醒她:“籤名,

應小姐。”


  應隱翻出那張給雯郡小朋友的,上面十分煞風景地寫著「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墨已經幹了,應隱把它裝進信封,雙手遞給商邵:“祝你的小朋友考試第一名。”


  商邵勾了勾唇,兩指夾著揚了一下:“多謝。”


  下了樓,碗筷已經添置好,都在等他們。


  應隱開了一壇從應帆那兒帶回來的甜酒,親自給康叔和商邵斟上:“這是我媽媽自己釀的,稍微有點甜,但很清爽,不會上頭。”


  不知道是不餓,還是吃不慣,商邵筷子動得很少,倒的一杯酒倒是喝了。康叔要開車,滴酒不沾,俊儀便去泡了普洱茶,五個人茶酒自在,在秋風月下闲聊。


  俊儀開啟話題完全不懂迂回的,張口便問:“商先生,下午的相親你還滿意嗎?”


  應隱神色自若,微笑地看向商邵,等他的回答。


  商邵臉上看不出破綻,語氣平淡地問:“你怎麼知道我去相親?


  莊緹文順水推舟跳出來請罪:“是我的錯,商先生您相親的那個對象,以前因為活動接待過,她拍了照片。”


  說完,邀功似的偷偷跟商邵比了個“ok”,小表情亂飛。


  商邵點點頭,勾了下唇:“相親這種事,是雙方選擇,我一個人中意沒有用。”


  “她中意你。”緹文說,“她在朋友圈讓大家給她打氣。”


  俊儀捧哏似的:“那就是兩廂情願。”


  應隱聳了下肩,兩邊唇角揚起老高,歪過臉笑道:“恭喜商先生。”


  商邵放下茶盞,眼睫也跟著垂,默了一息,才說:“恭喜早了,她太小,跟我不太合適。”


  緹文還以為自己敏感,但她確實莫名感到了一股低氣壓。如此冰冷深沉,在座的隻有一個人能散發出這種氣場。


  康叔就坐在她身邊,在桌子底下輕踢她一下。緹文立刻坐端正,腦筋轉半天:“啊那個……”她一邊看著康叔的臉色,

一邊磕磕絆絆、半猜半推敲:“商先生也要……相親嗎?……是單身太久……還是……被……家裡逼的?”


  康叔喝茶,對緹文比了個大拇指。


  緹文微笑眨眼,心想,媽的。


  兩人微表情暗流湧動,被商邵面無表情地瞥了一眼,立刻偃旗息鼓。


  他繼而才冷淡地回:“是被家裡逼的。”


  應隱喝著洪湖蓮藕湯,頭也未抬,瓷勺碰著白玉碗壁叮當作響。


  一頓飯吃得不能說不愉快,但散席時,每個人莫名都感覺很累,隻有俊儀說:“好撐。”


  沒有吃完飯就告辭的道理,也沒有吃完飯就趕客的道理,於是便又上樓喝茶。


  緹文已經在一晚上的魔幻中修復好了自己的心眼,找藉口把俊儀和康叔都帶到影音室看電影。


  除了俊儀,剩下每個人都知道商邵不怎麼看電影。俊儀邀請:“商先生不一起嗎?”


  康叔主動解釋:“他很少看電影,

不用管他。”


  總不好真的剩他一個人在外面,應隱隻好說:“我陪商先生,你們看。”


  緹文一邊走,一邊激烈地用眼神跟康叔交換意見。她不懂!雖然完全走在了正確的道路上,但她根本不懂為什麼要這麼做!


  康叔風度翩翩地攤了攤手,意思是別問我。


  影音室是裝修時重金打造的,隔音效果很好,門一關上,像是阻隔成了兩個世界。


  兩人站在客廳,穿堂風湧過,四下裡寂靜得能聽見鳥叫聲。


  應隱攏了攏開衫,請商邵進書房休息:“我給你重新泡一壺茶,生普怎麼樣?”


  商邵點點頭,應隱去一樓煮山泉水,找那餅天價老班章。等水開的功夫,她倚著吧臺,懇請水煮得慢一點。


  她實在不知道他今晚到訪的目的和意義,隻知道五天未見,他的臉他的聲音他的氣息都讓她覺得危險。


  白色的水蒸氣從壺口蒸騰而出,彌漫在小小的水吧。

宋時璋帶她見的那個情婦,那張美麗又清澈的臉,再次浮現在了應隱眼前。


  雖然出賣了□□和其他一些珍貴品質,但不必為物質困擾的她,眼神卻勝過太多女人,看上去清澈見底,不摻雜質,好像從未被生活傷害過。


  可應帆分明有著不輸她的美麗。


  可應帆的眼底那麼晦雜、世俗,會算計,會諂媚,會刻薄,會向往,會嫉妒。她臉上的每道皺紋,都訴說過往貧瘠的風霜。


  應隱笑了笑,不知道是覺得世事幽默,還是覺得事實諷刺。


  水煮開了許久,她接到了麥安言的電話。麥安言試圖說服她接一部戲帶一帶阮曳,應隱不拍電視劇,原本可以一口回絕的,但她故意露出遲疑,引麥安言口幹舌燥地說服她,無論如何也要攔住她掛電話。


  最終是聊了二十分鍾之久。


  也許商邵覺得無聊,已經勉強去看電影,也許他下樓來找過她,看到她打電話,便沒有打擾。


  但應隱沒想到,商邵是睡著了。


  花香幽暗,黃銅落地燈的光隻捻到了最昏最柔的一檔。


  他就坐在那張暗綠色的雪茄椅上,整個人陷進寬大座椅中,一手垂搭著扶手,另一手肘立著,支著太陽穴。


  應隱將茶壺輕輕放在門口厚實的地毯上,不自覺地放輕腳步。


  靠近時,她聽到了他悠長平穩的呼吸,眼眸自然闔著,眉心是微蹙的,像是帶著什麼煩心事入睡。眼底下有淡淡暗青色,可見最近休息不好。


  燈影下,他的臉半明半暗,濃影昏芒勾勒出剪影。


  風時而湧入,應隱抓起一張毯子,輕輕地展開,想要為他披上。


  她沒想到男人睡著後也這麼警惕,幾乎是毯子落在他腿上的一瞬間,她就被商邵扣住了胳膊。


  很疼,是他警醒後一瞬間下意識的反應,捏得應隱骨頭都疼。她失去平衡,一膝跪到了他腿間,手也半撐著他胸口,才堪堪沒跌進他懷裡。


  “是你。”商邵醒了過來,眼神卻仍是沉沉的,自上而下垂視應隱。


  半晌,他低沉而沙啞地開口:“想幹什麼?”


  應隱一手被他扣住,姿勢怪異,她隻能盡力僵直著腰:“這裡有風,我怕你冷,給你拿一張毯子。”

同類推薦

  1. “我大學剛畢業,你們讓我娶個破鞋,還是大著肚子的,憑什麼?這件事我不同意,我承認你們是虧欠了大哥,但不應該拿我的幸福去償還。” 此時顧家偌大的客廳擠的滿滿當當,說話的是個穿著白色的確良的俊秀青年,此時正皺著眉一臉抱怨。
    現代言情 已完結
  2. 絕嗣軍官卻取了個好孕多胎的美嬌娘
    現代言情 已完結
  3. "我的麻麻,她是女主; 文能讀書,武能打虎; 我家,會是臨城首富; 而我,是最牛逼的富二代; 可是,麻麻昏迷還沒醒,而她也才三歲鴨! 瘦巴巴大眼睛小棠棠捂著小肚肚,可憐巴巴坐在門口小板凳上,看著同村大虎吃紅薯幹,可恥流口水……"
    現代言情 已完結
  4. 蘇家與霍家都是第三區的貴族,今天是兩家聯姻的大喜日子。   街頭巷尾的大屏幕上,都是這對新人的婚紗視頻,循環播放。   女人溫柔甜美,男人斯文帥氣,誰看了都說十分登對。
    現代言情 已完結
  5. “邵團長娶了這麼個糟心的玩意,平時發神經就算了,居然和娃子爭秋千,把孩子的頭都打破了,忒不要臉。” “可不就是,一天到晚像個瘋婆子,頭不梳臉不洗的,看了都煩,還好意思四處蹭飯,舔個臉惡心人。” “嘖嘖,邵團長也是可憐,娶了這麼個女人,訓練完回家還得給她洗衣做飯,挨她罵,那刻薄的聲音,我隔兩堵牆都能聽到。”
    現代言情 已完結
  6. “離婚吧。”傅樾川輕描淡寫道,阮棠手裡還拿著沒來得及給他看的孕檢通知單。整整四年,阮棠把自己活成一個笑話。一場車禍,阮棠撞到腦子,記憶停在18歲,停在還沒愛上傅樾川的時候。面對男人冷酷的嘴臉,阮棠表示:愛誰誰,反正這個戀愛腦她不當!
    現代言情 已完結
  7. 回歸豪門第一天,就碰上戀愛腦二哥跪求娶綠茶
    現代言情 已完結
  8. 蘇晚晚小手抱著比她人還要大的布包坐在辦公椅上,一雙小短腿在空中一蕩一蕩的。 精雕玉琢五官上沾滿了灰塵,頭上扎了個小揪揪好像下一秒就要散掉。
    現代言情 已完結
  9. 假千金身份暴露離開豪門後,女孩卻反而鬆了一口氣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0. 傳說霍家四爺薄情冷血,不近女色,被迫娶了個又聾又啞的廢物嬌妻,嫌棄得第一天就打算扔去喂老虎。 當夜,被吻得七葷八素的小女人反壁咚了霍爺。 “聽說,你嫌棄我?”他的小嬌妻清眸微眯,危險又迷人。 清冷禁欲的霍爺麵不改色,動手扒衣服:“嗯,嫌棄得要命。”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1. 總裁老公要跟女孩離婚,可當她恢復記憶同意後,總裁老公卻急了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2. "回南城不到一個月,夏熙就聽說了一樁傳聞:徐家二公子放出話來,再見到夏熙那個女人,一定弄死她!   可見他對這個女人恨之入骨,時隔多年仍不能忘懷。"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3. 幸孕寵婚

    136.6萬字
    洛如煙被顧冷澤養了七年,卻在懷孕的那天,撞見了他和別的女人抱在一起!一怒之下,她瀟灑離開!七年後,她帶著萌寶歸來,他卻在女廁對她步步相逼。“這是誰的孩子?”“裴梓政!”當著他的面,她大方的道出了另一個男人的名字!“洛如煙!”他氣的面色發紫。她淡然一笑,“顧大少,不用你反復強調我的名字,我記得住!”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4. 《藍色生死戀》看過嗎?明溪目前的狀況和那個反派女配真千金有點像。   真千金流落鄉野,時隔過年才被找回,卻發現那個家已經有了個更加明秀活潑、天真嬌憨的少女,這十五年來早就全方位地替代了她。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5. 時寧遇上靳宴時,狼狽,貧窮。高高在上的男人將她從泥濘裡拉出來,拯救了她的身體,也豢養了她的靈魂。他讓她愛上他,卻又親手拋棄她。重逢那天,他靠在車裡,面容被煙霧掩蓋,依舊是掌控全局的漫不經心,“他不是好人,跟他分了,回我身邊來。”時寧輕捋碎發,笑得雲淡風輕,“好不好人的倒不重要呢,重要的是,年輕,新鮮。”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6. 非法成婚

    244.3萬字
    她是臭名昭著陶家最歹毒、最陰險的陶沫!【年幼版】:奶奶刻薄、伯母尖酸、大伯偽善,她是陶家逆來順受的受氣包!隨意打罵,怯弱膽小,被稱為有娘生沒娘養的下 賤 貨。【成年版】:智搶五十萬賠償金;氣病奶奶、斷掉堂哥小腿;威逼小叔交出房產!她攪的陶家天翻地覆、雞犬不寧!被稱為攪家精的綠茶婊!【逆襲版】:她放浪形骸.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7. 新婚之夜,丈夫卻不屬於蘇瓷。無奈買醉,卻上了陌生男人的車……一夜纏綿,蘇瓷隻留下了男人的一粒紐扣。隔天醒來,卻發現這個男人是丈夫名義上的姐夫!薄西玦步步緊逼,霸道地將蘇瓷禁錮在自己身邊:“不準逃!”蘇瓷:“放過我!”薄西玦卻在她耳畔吐氣如火:“你應該說的是——我還要!”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8. 商奕笑此生最大的樂趣就是打臉各式裝逼的大人物和小人物,誰讓她具有招惹麻煩的體質,外加呆板木訥好欺負,蠢笨傻白易拐騙……然後各路極品刷刷上線,唉,商奕笑這個蠢女人看起來就好欺負,不欺負她都感覺良心過意不去。身為帝京譚家二少,譚亦絕對是世家貴公子的典範:優雅高貴、君子如玉,在商奕笑最初的認知裡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9. B市最惹眼的黃金單身漢,非晏寒厲莫屬,隻可惜這個男人,讓女人消受不起!他的第一任未婚妻,橫屍街頭!第二任未婚妻,吊死在閨房之中!第三任未婚妻,失蹤了兩天才被發現淹死在池塘中!總之個個死相悽慘!而這位金光閃閃的晏少也落了個“變態”的名號,讓B市的千金小姐們隻可遠觀而不敢褻玩焉!
    現代言情 已完結
  20. 按林姐的想法,哪裡需要這麼麻煩,現在這事兒都擺在臺面了,是邵母對不住邵衛國,就是不把錢給她花,又能怎麼樣呢? 陳可秀也沒有解釋,人言可畏,人總是會同情弱小。 也不知道大概在村裡住多久,才能等到土地下放,全國各地實行的時間都不太一樣。
    現代言情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