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的眼眶隱隱有些酸脹。
連忙深吸一口氣，嘴角揚起了笑。
「小傅老師，好久不見。」
男人冷峻的眉眼，自此稍稍有了暖意。
他五指彎曲，輕叩玻璃窗沿。
「上車。」
就這麼兩個字，讓我猶豫遲疑了。
傅行斯等了等。
最後眼皮一掀，做出一個要下車的姿勢。
「那我下來陪你站著說話。」
他話音剛落，我立馬打開車門，彎腰坐進去。
雖然已經過了下班的高峰期，但辦公大廈還是有人來來往往。
我可不想招惹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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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機把車開得四平八穩，而我的心情卻七上八下。
柔和的音樂聲裡，低沉的男音顯得格外清晰。
「怎麼去了南大？」
「……因為我媽在這。」
舊年相識，我們都被各自的學業和事業裹挾著。
偶爾間的闲聊，也僅僅是點到為止而已，對彼此知之甚少。
禮尚往來，我也好奇地問他。
「那你呢，你不是在京市嗎？
」傅行斯雙手疊握，姿態闲散。
「企業的生態環境很重要，南城最適合，所以今年把總部設在這兒。」
「哦……那真是好巧。」
一時感嘆，我也說不上來是什麼心情。
不過幾句對話下來，心裡的躁意有被撫平一些。
傅行斯斜睨了我一眼，挺意味深長地說了句。
「嗯，是挺有緣的。」
他說許久不見，一起吃頓飯。
很合情合理的提議。
況且他處在如今的高位，還能念著過去單薄的情誼，很難得。
再加上他現在是老板，我要是拒絕，就未免有點不識抬舉了。
所以縱使我內心的千溝萬壑依舊無法抹平，但還是竭力讓自己心如止水。
「好，我請客！謝謝傅老師多年的照拂。」
我說得誠意十足，可傅行斯聽完，卻扯了個很淡的笑。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有人道謝過後就消失了。」
我：……
他朝我看過來，眼裡帶著探究。
「你不會想離職吧？
」我倏然瞪大眼。
他怎麼知道？！！！
其實這些年，我已經變得很勇敢了。
可一整天心神不寧……
我不喜歡情緒不受自己掌控的感覺。
所以辭職這個念頭，是有冒出來過。
耳邊驀地響起一聲冷哼，我回過神。
傅行斯的聲音裡帶著戲謔。
「那你別請，不敢吃。」
我嘴角顫了顫，臉上一陣滾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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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覺得，傅行斯知道了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
比如，他是怎麼察覺到我會因為他辭職？
想不通，索性不想了。
一頓飯吃得還算舒暢，以前談學習，現在聊工作。
「姜淼能力不錯，你跟著她好好學。」
姜淼是我的直屬領導，也是我最後一道面試的面試官。
思索了一下，我故作輕松地問：
「是不是你看到了我的簡歷，所以姜助就讓我過了啊。」
「你想多了，我是真不知道。」
我慢半拍地「哦」了聲。
這種冥冥中的緣分，不知道是該暗喜，
還是悵惘。想想也是，這點小事他哪有空管，又不是什麼高管職位。
傅行斯抬眼，目光落在我臉上，俊臉上的表情是很和煦的。
我腦袋有點蒙，不知道他這份高興是從哪裡來。
不過他以前有說過，青城是個好地方，有山有水，充滿人間煙火氣。
大抵是那段時光，讓他體驗了一把平靜安寧、悠闲自在的生活吧。
不像現在的他，總有開不完的會。
一頓飯結束，我以為的重逢，差不多也就到此為止了。
他忙他的，我上我的班。
但是吃飯這種事，有一次就有第二次。
還可以有很多次。
在公司裡，我跟他幾乎沒有交集。
不過一下班到飯點，傅行斯的車，就會橫停在我等公交車的站點那兒。
幾次過後，我忍不住問。
「老板，你不忙嗎？」
他反問：「忙就不吃飯？」
說得……也是。
隻是員工待遇，有些太好了。
他連餐廳都是挑選在我租住的公寓附近，方便早點把我送我回去。
我越發覺得，傅行斯好像比當年對我更好了。
那種好，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緊緊罩著我。
可為什麼呢？
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我好像看到了別人。
11
【我不想吃晚飯，老板不要再帶我去吃飯了！】
微信上，我給傅行斯發消息，改了對他的稱呼。
起先他是不滿意的，但我笑著揶揄他：
「以前是小傅老師，但現在，你也不年輕了呀。」
傅行斯當時表情無奈，卻又無話可說。
發出去的消息，他過了會兒才回。
【為什麼？】
【腰都厚了兩公分。】
我堅決不吃晚飯，雙休日回我媽家，閉門不出。
公司裡遇到了，也是和同事們一樣。
斂情收心地叫一聲「傅總」。
甚至於部門的團建活動，聽說傅行斯會去，我也私下請了假。
傅行斯那麼聰明的人，他直接打電話過來，開場白也很直接。
「你要躲著我到什麼時候？」
我心跳漏了一拍，佯裝無知。
「什麼？」
電話裡，他的聲音沉得厲害。
「星星，你在怕什麼？
」男人聲線溫淡，
尾音勾著，像是在循循善誘。我想起那些年，他為我講題目時的場景。
也是一步一解，讓我說出他想要的答案。
可這次，我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回道：
「我怕老男人。」
說完，自己也怔住了，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
許久之後，傅行斯才再次開口。
「現在喜歡年輕的？」
我嘴硬著說：「以前也喜歡啊。」
他氣笑了，好一會兒才低罵了句：
「小沒良心的……」
12
其實傅行斯一點兒也不老。
不管是 32 歲的他，還是 24 歲的他。
往人群中一站，都是最惹眼的。
年齡的增長隻會加持他的魅力，溫潤而矜貴。
我每天都要被迫接收不少，與他有關的八卦消息。
年輕女孩們聊起他，總是眉眼含春，躍躍欲試。
還真有膽子大的，私自端了杯咖啡進總裁室。
不過沒到半分鍾，就垂喪著腦袋出來，眼角微微泛著紅。
「傅總說，下次未經過他同意就進去的人，
直接開除。」眾人倒吸一口氣，既同情，又後怕。
更多的，還是對傅行斯的好奇。
「據說傅總單身很多年。」
「昨晚找到傅總跟女星蔡妍的那個視頻，快笑死我了，傅總看都沒看她，蔡妍那一摔摔得好結實。」
「蔡妍的美貌，還比不上我們繁星呢。」
「你們想，有沒有可能，傅總不喜歡女人。」
「要死啊！這你都敢講。」
……
他不是不喜歡女人，隻是他有愛而不得的人。
傅行斯問我怕什麼。
我想，我應該是怕自己的心死灰復燃。
怕所有的風花雪月，不過是一場夢。
可回頭再去琢磨那天的對話，他好像是知道我喜歡他的。
怎麼會被他知道了？
我雙手捂住臉，一閉眼，全是過往。
也許是當初刷題時，無緣無故盯著他走神。
也許是他一離開青城，就有特別多不會做的題。
又或許是知道他的生日後，笨拙地做了一碗長壽面……
我以為那是一場不動聲色的暗戀，
卻不料已經昭昭在明。點點滴滴，想起來就讓人耳根發燙。
我將所有的羞憤都化作成動力，全心投入工作。
恰好姜助理懷孕了，孕前期狀態比較差。
她想把我帶起來，工作飽和度瞬間大幅度上漲，忙得不可開交。
雖然累，卻是非常好的鍛煉機會。
把事兒辦好的時候，也很有成就感。
隻不過，隨著姜助理隔三岔五請假去醫院，跑總裁室的活也落在我身上。
以及，出差的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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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到了機場才知道，許秘書的妻子生孩子，臨時請了陪產假。
所以，這次出差隻有我一個人陪同。
「傅總。」
傅行斯頭也沒抬，聲音淡淡的：「私下就不用見外。」
話雖如此，可瞧著他凜冽的側臉，我沒敢應。
這還是兩個月後我倆第一次單獨相處，最近這段時間，雖然有去辦公室送材料，但都是公事公辦。
不知道他這會兒是單純地心情不好，還是因為上一次的事？
手機嘀嘀響起，
是許秘書發來的行程安排。我忙坐下來打開電腦，沒時間胡思亂想了，一條條仔細核對行程。
突然，電腦的屏幕被蓋下來。
傅行斯起身：「別看了，費眼睛。」
「……我還沒看完。」
「不是有我在嗎？」
他說著便拉走了我的行李箱，我那句「可你是老板啊」還沒來得及說出口，隻能訕訕跟上。
到達京市，直接去合作公司。
對方老總一見面，笑容可掬：「小許怎麼沒跟著？還是頭一回見你帶美女助理，不太習慣。」
傅行斯笑著把話繞過去，談正事。
晚上飯局，幾乎全是男的，傅行斯在桌上算最年輕的了。
他們喝著聊著，突然話題就轉到我身上來。
男人眉風不動地給我盛了碗湯後，大家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這一頓飯吃得我心情忐忑，腦海裡隱隱約約有個念頭冒出來。
傅行斯今晚一口酒都沒碰，其他人時不時推杯換盞要敬他一下。
來來去去就那幾句話，
我聽得耳朵疼。到要散場時，別人要他必須幹一個，他突然一錘定音。
「人小姑娘嫌我老了，我得開始好好保養。」
沒有指名道姓，但大家的目光齊齊看向我。
我愣了愣，慌忙搖頭。
周遭頓時一片笑聲，傅行斯也笑了。
手一抬，很輕地落在我的發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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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還覺得我老嗎？」
上車後，傅行斯開口第一句就這麼問。
我還在羞惱的狀態，沒好氣地懟他。
「沒完沒了嗎？你跟一群叔伯比什麼年不年輕呀。」
默了默，怕他以後又拿「老男人」說事，我幹脆閉上眼一頓亂誇。
「你不老，一點都不老，誰能有你年輕啊？你風華正茂、英俊瀟灑、帥氣多金、卓越不凡、百毒不侵、一順百順……」
說到後面卡殼了，一睜眼，傅行斯正眸色深深地看著我。
連忙轉移話題：「是不是明天下午忙完，就可以回去了？」
男人慢條斯理地說：「明天不行，明晚我要去參加婚宴。
」「那我是不是——」
可以先回南城，或者自己出門逛逛？
不等我說完，傅行斯手指朝我一點，打斷了我。
他說：「你跟我一起去。」
我去幹嘛？
還要隨份子錢。
我才不想去。
但他話說完就閉上了眼，看起來很疲憊。
我也就不作聲了。
第二天，結束工作，司機直接送我們去婚宴現場。
我在酒店門口看到新人的海報，一眼就認出了今天的新郎官。
「沈江白！」
傅行斯腳步一頓，側頭拋了個不冷不熱的眼神過來。
「他，你倒是記得清楚。」
我眨眨眼，一時分不清這是不是一句好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