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葉闲的爸媽有些著急，就問他姐姐葉悠能不能找個人給他補補課。
葉闲對此很抗拒，說什麼都不補，放話就算補課老師來了他也裝成一個傻子，把老師氣死。
葉闲爸媽先氣死了：「你這臭小子，你離傻子就差那麼點了，你還用演啊？」
說歸說，等找到老師的時候，葉爸葉媽還是千叮嚀萬囑咐讓他規矩一些，而葉悠也反復給補課老師打了預防針：「我這個弟弟有點頑劣，要是他不懂事你多擔待啊。」
就這樣，在暑假第一天，葉闲頂著鳥窩頭萬般不願地走進了客廳，見到了他姐姐口中的「周老師」。
葉爸葉媽出去旅遊了，家裡隻有放假回家的葉悠。
她和一個人坐在沙發上，那個人背對著葉闲，肩膀纖細，發質很好。
葉闲有點懵，看了一眼鍾問：「姐，你朋友？」
葉悠看見他的造型眼睛都瞪大了，
瘋狂用眼神示意他回去收拾一下，可葉闲定在原地，呆住了。葉悠身旁的女孩回過頭來，她的動作在葉闲看來像是個慢鏡頭，先是細白的脖子轉動，再是低垂的眼睛抬起，接著嘴唇牽起淡淡的弧度，她的皮膚白得像學校裡種的玉蘭花，一雙眼睛又黑又大，正帶著好奇打量著葉闲。
葉闲腦子裡離譜的冒出四個字：「白雪公主」。
「……」
葉闲和女孩對視著，半天說不出話，腦子裡全是一些為什麼恐龍滅絕了之類不著調的問題。
說好的老師呢，老師在哪裡？！
葉悠起身拍了他一下：「當著周老師的面呢，趕緊回去給我洗把臉！」
周！老！師！
葉闲差點哭出來，他終於知道了什麼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火速回到房間洗漱，再翻箱倒櫃找出一件還算新的 T 恤，又以龍卷風摧毀停車場的架勢整理了亂七八糟的書桌，確定沒問題了以後葉闲才再次走出房門。
「周夏，
給你介紹一下，我弟弟，葉闲。」葉悠邊對著周夏說話，邊衝葉闲使眼色，意思是給老娘講點禮貌！葉闲一個九十度鞠躬：「您好！」
周夏被他的大動作嚇了一跳：「你好你好，叫姐姐就行。」
葉闲又是一個九十度鞠躬：「姐姐好！」
葉悠隻覺得自己弟弟今天腦子有點問題：「葉闲，這是周夏，我的好朋友，學霸，你好好跟人家學。」
葉闲點頭，周夏，周夏，真是個好名字，和自己的名字特別搭，搭就搭在他們的名字都是兩個字的，真是太巧了。
周夏取出自己帶的教材，葉闲連忙接過：「姐姐這邊走，我房間在這裡。」
……
一上午結束，周夏到廚房對正在煮面條的葉悠說：「我覺得你弟弟沒有你形容的那麼……沒譜啊。挺乖的。」
葉悠懷疑自己聽錯了：「那你覺得他聰明嗎？」
「很聰明啊，題目都是一點就透，還主動問我明天能不能早點開始學習。
」葉悠：「？？？」
說好的裝傻子呢？！
自詡很了解弟弟的葉悠第一次開始覺得自己不懂了。
在接下來的一個月裡，葉悠不懂的地方越來越多，比如葉闲非要給自己露一手網上學來的紅燒排骨，做得還挺好吃，又比如葉闲學習熱情空前高漲，甚至提出應該再補一個月的課。
要不是周夏之後還有別的安排，葉爸葉媽都想請她直接住在葉家。
「小夏呀，你真是我們家的福星，我這輩子從來沒看這小子這麼順眼過呀！」
葉媽拉著周夏的手就舍不得放了：「不如你做阿姨的幹女兒吧。」
周夏哭笑不得，也沒有想到至此之後她和葉闲的關系變成了葉媽嘴裡的：「隻有你制得住他。」
葉闲不聽話了，給周夏打電話。葉闲鬧脾氣了，給周夏打電話。葉闲覺得讀書累了，給周夏打電話。
這一打就是好幾年。
葉媽一邊和周夏通電話一邊問葉闲：「你覺得媽媽給你報的補課班累嗎？
」葉闲咬牙切齒：「不——累。」
周夏在電話那頭聽出了少年的無可奈何，笑著解圍：「阿姨，他都高三了，偶爾放松一下也好，聽悠悠說他最近成績不錯呀。」
葉媽還想再說，被葉闲搶過話頭：「今年暑假姐姐還會給我補課嗎？」
「美得你啊，周夏今年要和我去旅遊，而且你都要畢業了還補什麼課。」周夏旁邊的葉悠毫不留情地拒絕了。
「我也要去。」
葉悠激將：「要是你高考成績能拿年級第一，我就帶你一起去。」
葉闲放下電話就回房間了。
大家都默認葉悠這句話是句玩笑，但葉闲當真了。
他本來就聰明，學習效率高，但就是懶，貪玩。
可葉悠這個承諾的誘惑實在是太大了。
十八歲的少年已經懂得了許多東西，他已經明白了自己當年第一眼看見周夏的感覺名為悸動，也知道了自己想見她是因為思念。
可周夏對他的態度，永遠公事公辦。
據葉悠說，
周夏是很瘋的一個姑娘，可在他面前她是一個完美的「姐姐的朋友」，向來當他是朋友的弟弟，和葉悠一樣，拿他當孩子看，甚至試圖獎勵他棒棒糖。葉闲需要一個學習之外的環境和周夏相處，一起旅行是再好不過的契機。
接下來的日子葉闲恨不得頭懸梁錐刺股，勤奮得成南他們幾個好朋友都害怕，問他到底怎麼了，成南甚至和已經在大學的宋紀提了一嘴：「臨近高考壓力大也是正常的，但是你要懂得排解……」
葉闲解釋：「你放心，我好得很，我就是熱愛學習。」
「哦。」宋紀見他沒事就沒多問，話鋒一轉，「好久沒打球了，你姐姐最近還好吧？」
葉闲滿腦子都是學習，也沒注意到打球和姐姐沒有必然的聯系，隨口說了句：「好著呢，最近迷上粵語歌了。」
……
高考成績出來的時候，葉闲當即截圖發給葉悠：「我們去哪兒玩？」
葉悠：？？？
雖然葉悠已經完全忘記了這茬，
但為了獎勵自己弟弟起早貪黑考出來的分數，她還是兌現了承諾，甚至還貼心地問了一句：「你一個人去會不會無聊啊，要不帶上成南？」
葉闲心說我哪有闲工夫管他？可加上成南也確實能調節一下氣氛，便也同意了。
成南沒想到自己還能蹭上一起玩的順風車，一路上都十分亢奮，一直在和葉悠周夏聊天，葉悠開玩笑地問葉闲在學校有沒有女孩子追：「反正都畢業了不怕我知道吧？我記得小時候還有小女孩追著葉闲送零食呢。」
成南一拍手：「姐你別說，還真有！」
葉闲來不及阻止，眼睜睜看著成南像報菜名似的說出來一串女孩子的名字，最後連什麼李華李雷韓梅梅都出來了。
葉闲在一旁急得不行：「你別胡說了，沒有這種事！」
「葉闲，有就是有，還有人給你遞過情書呢！」
周夏樂壞了：「最近李華同學喜歡上了一個人，請以她的口吻寫一封信給葉闲。
」葉悠和成南 get 到了笑點笑趴在桌子上。
周夏笑吟吟地望著葉闲，他嘆了口氣，忽然下定決心，忽然靠近：「那姐姐，這封信該怎麼寫？」
彼時他們正坐在西湖的遊船上，水光潋滟，少年撐著桌角站起，微微彎腰湊近女孩，望著她的眼睛。
周夏不得不抬頭看他。
她這才意識到，當年比自己還矮了一些的男孩子已經長大了，稚氣褪去，稜角分明，眼神堅定。
周夏張了張嘴，沒有說出話，葉闲卻不打算放過她，直視她的眼睛不容拒絕：「周夏，我對你一見鍾情，用英語該怎麼說？」
船上的風鈴叮當，他的發被風吹起。
她的大腦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I……I fall in love with you at the first sight……」
所幸他很快退回到了一個安全的區域，壓迫感消失，周夏松了口氣。
「你耳朵都笑紅了，要不要點個冰激凌？
」葉悠問。周夏點點頭，再往葉闲那邊看去，少年已經將目光投向了窗外。
他看見有飛鳥掠過湖面，帶起漣漪。
葉闲直接告訴父母自己要報考帝都的大學。
周夏在帝都上大學。
葉媽很不舍得兒子，鬧了幾天情緒，但到底沒拗過葉闲，就拉著來家裡玩的周夏不放。
葉媽眼淚汪汪的：「我這兒子啥都不會就知道吃，同在帝都夏夏你可得多費心了。」
周夏：「好說好說，悠悠的弟弟就是我的弟弟。」
葉闲在心裡嘀嘀咕咕，誰想做你弟弟啊？
話是這麼說，可葉闲一直在思考該怎麼把這層窗戶紙捅破，其實找葉悠幫忙是最好的，但他姐姐最近正和宋紀談戀愛呢，怕是也沒工夫管他。
葉闲沒想到自己還沒行動，葉悠先動手了。
在某天晚上葉悠晃到了葉闲的房間：「手機給我看看。」
「看什麼啊？」葉闲下意識護著手機。
葉悠痛心疾首：「長大了是吧，跟姐姐有秘密了是吧！
」她坐下，蹺起二郎腿，得意地說：「葉闲，要不怎麼說我是你姐姐呢，你告訴我，你是不是喜歡周夏？」
葉闲：「？？？？」
看他的表情葉悠就知道自己猜對了：「那天玩真心話大冒險，成南讓你給列表第一個人打電話表白，你磨磨唧唧的不肯，我就覺得有問題。」
「安老師的字母 a 都排不到第一，你到底把誰排第一了呢？」
「前幾天周夏給你打電話……」葉悠頓了一下，「我看見你給她的備注了。」
葉悠在腦子裡回憶了一下，A1 周夏，那真是怎麼著都在第一個了。
怪不得臭小子不敢打電話。
其實她早該看出來了，葉闲對周夏有著莫名的佔有欲，不愛她和其他男孩子說話，之前她隨口提了一句要給周夏介紹男朋友，葉闲就整個人都不好了，連自己的醋他都吃，簡直離譜。
葉闲難得沉默。
他其實不怎麼和周夏聯系，也不像葉悠一樣天天都和周夏聊天。
他在通訊錄裡把周夏放在第一位，累的時候就看一眼。
她所在的地方即是他心之所向。
周夏的首字母是 Z，卻在 A 前面。
因為她是葉闲的最最優先級。
「姐……」
葉悠挑眉，這個動作她和宋紀學的：「洗一個假期的碗，我給你助攻。」
「一年吧，」葉闲嘆氣，「誰讓我栽了。」
開學季，在葉悠的暗示下周夏主動約葉闲一起去帝都上學。
葉悠時不時地問周夏一些和葉闲有關的問題，周夏倒也習慣了，沒事也會和葉闲聊聊天，他們兩個的學校離得近，漸漸的經常一起約飯。
周夏寢室的女孩子都以為葉闲是她男朋友，在一次社團活動結束後，有男生來和周夏搭訕，被拒絕後還是不肯走隻說交個朋友，周夏不想讓他太尷尬正要答應，卻被室友攔住：「不好意思，她有男朋友的。」
男生失望而歸，周夏一臉懵逼：「誰有男朋友？」
室友也懵了：「你不是經常和一個男生出去吃飯嗎，
那不是你男朋友啊？」周夏解釋：「那是我朋友的——」
「哎喲不要害羞，他看你的眼神我們都懂啦。」
「他的眼神根本離不開你呀，」室友說，「一看就是特別特別喜歡你，你們還沒確定關系嗎？」
周夏眨眨眼睛，葉闲看她的眼神？
可是從第一次見面開始，葉闲就一直這樣看她啊？
室友往後一指：「喏，他又來找你了。」
周夏回頭，室友抓緊在她耳邊說了句：「注意眼神。
」就因為室友這句話，
周夏一晚上都在研究葉闲的眼神。葉闲自然能感受到周夏的異常，時不時和她對上視線再分開，看得周夏一愣一愣的。
她愣住的樣子實在過於可愛，葉闲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頭。
「幹嘛啊？」
周夏的臉忽然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