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們說完,視線一起投向遠處的清瀾江方向。
「此事交給我。」俞雙雙低聲道。
第二天,我收到了韓舟的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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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舟在信中說,他可以幫我父親。
他和都察院的人打過招呼,讓他們不要為難我父親。
但他字裡含間卻完全沒有善心,隻有得意。
信的末尾,他輕飄飄地說,等他高中,他可以讓我做他的外室,我們做了二十年夫妻,這世上,我們是彼此最默契的人。
我將他的信收好,好等京城相遇,我送給王茜舒做見面禮。
「小姐,」馬師爺急匆匆進來,「在下打聽到監工了。」
他靜靜看了一眼馬師爺,他被看得不自在,隨即問我:「小姐,您這是……有事吩咐在下?」
「沒有。您打聽到監工在哪裡?」
「在北城西路的青園中。」馬師爺道,「在下陪您去一趟?」
青園是城中首富養的牡丹園,不對外開放,
一般人進不去。「好,我去看看。」
我知道,馬師爺想幹什麼。他想利用我,去試探青園中住著的,是不是真的監工。
現在沒有人比我更適合試探了。
但我要去,父親在牢中多待一天,就多一分危險。
可等我到青園外,城中卻傳來驚天的消息,朝廷的監工到了,已經入駐府衙。
「到了?」馬師爺比我還激動,當即喊轎子掉頭回城。
入城後,滿城都在傳,來的監工大有來頭。
「是寧王?」馬師爺聲音開始發抖,當著我的面和差役確認,「你確定沒有聽錯?」
差役搖頭,「擺的是王爺駕,不會錯。」
聽到是寧王,我有一瞬茫然。
當今聖上有四個兒子,太子在四年前謀逆被圈禁在宗人府。如今朝中,晉王和齊王勢力旗鼓相當,明爭暗鬥。
兩位王爺這一鬥便是十一年,朝中官員也都在暗中分成了派系。
前世,韓舟是晉王黨羽,因為晉王不但母族勢力強大,晉王妃的娘家的實力也不容小覷。
相比之下,齊王則略弱一些,但齊王卻是聖上的寵妃所出,他母妃的枕邊風,抵得過朝堂的千軍萬馬。
波雲詭譎的十一年後,齊王母妃忽然病逝,齊王少了依靠,很快分出了勝負。
天和十八年,聖上駕崩傳位於晉王,齊王自缢。
對朝中大事,我多數都知道的,唯獨對寧王,我卻覺得陌生。
前一世,他去世得很早。
具體是哪一年?
是父親上任嵐湖縣令時的天和三年?是太後薨逝的天和五年?是我和韓舟認識時的天和七年?
到底是哪一年?
前世的事在我腦海中劃過,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父親是天和八年二月意外去世,府衙往上報後,朝廷撫恤金遲了三個月才送到我手上。
對!是因為寧王外出被人行刺,死在了路上。
滿朝官員忙著這件事,所以無暇管區區一個縣令的死活。
但前一世,寧王沒有來嵐湖縣做監工,這一世,他會不會死?
我沒見到寧王,但寧王手段卻雷厲風行。
三日後,馬師爺裡找我,「小姐,您還是去求見寧王吧,咱們老爺是無辜的,可不能再關在牢裡。」
他給了我一個食盒,「聽說寧王愛吃甜食,這是在下從杏花樓買的糕點,您提著帶上就說您自己做的。」
「這禮不輕也不重,您送最合適了。」
我看了一眼食盒,和馬師爺道:「我害怕,您陪我一起吧。」
馬師爺臉色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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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師爺同意陪我去,但在出門的時候衙門出了急事,他不得不去辦。
我提著食盒,去了府衙。
將食盒給了寧王的侍衛,請他幫我轉交,「臣女竇宴,求見王爺。」
侍衛接過食盒進了房。
我攏著手站在院中,過了一刻,房內忽然傳來喧哗聲,緊接著,後衙亂了起來。
王堯趕到,帶人將我捆了起來。
「你這女子膽大包天,竟敢給王爺下毒。」他呵斥道。
我告訴他,這食盒是馬師爺給我的。
他讓人將馬師爺帶來,馬師爺當然不承認他給我食盒。
他辯解道:「在下今天一直在衙門裡做事,從未去過杏花樓。」
「你可還有話說?」王堯冷聲道,「你是竇清河的女兒,他偷盜庫銀你做賊心虛,所以謀害監工。」
我輕輕哭了起來,「大人,糕點中下的是什麼毒?又是何人中毒了,為何肯定是出自小女之手?」
王堯愣怔了一下。
「是啊,本王中的什麼毒?」隔著一道門,寧王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我皺了皺眉,覺得這聲音很耳熟。
「王爺,您沒事?」王堯反應過來,一臉的驚喜,「您沒事就好,下官方才看您暈倒,實在是惶恐。」
「是啊,本王吃完糕點小憩一刻,為何王大人就認為,本王中毒了?」寧王再一次追問道。
王堯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額頭出了細密的汗珠。
「竇小姐送來的糕點很不錯,讓王大人和馬師爺都嘗嘗。」
侍衛上前來,捏著王堯和馬師爺的嘴,給他們塞糕點。
王堯嚇得跪地求饒,
馬師爺竟是失了禁,呼天搶地喊著饒命。「看來,竇小姐糕點裡有沒有毒,你二位比她都清楚。」寧王冷哼一聲,「這糕點確實不錯,請王大人和馬師爺多吃點。」
馬師爺被拖著下去,回頭看著我,滿臉的震驚。
糕點我換了,並在裡面寫了一張便籤,將來龍去脈道給寧王聽。
他會不會聽我不知道,但我被逼在圍牆上,隻有硬著頭皮翻過去。
好在,寧王看到了字條並配合了我。
寧王讓人買了兩箱子米糕,請王大人和馬師爺吃,吃不下就用長棍子塞,兩人翻著白眼暈了數次。
當天晚上,馬師爺就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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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師爺承認是王堯指使他的。
包括偷換的庫銀也是他裡應外合,但銀子在哪裡,他不知道。
王堯有沒有招,並沒有風聲傳出來,但若我是寧王,我也不會透露風聲,畢竟,王堯和馬師爺不同。
現在,王堯是個巨大的餌,就看寧王想不想釣魚,釣多大的魚了。
我始終沒有見到寧王,不知他高矮胖瘦,更沒得到他的表態。
我隻能靜靜在家等,等這件事塵埃落定。
九月初一,嵐湖縣庫銀失竊案,上交到都察院,寧王的人來縣衙找我,問我可要隨行去京城。
我給俞雙雙留了信,隨寧王上京。
她說她負責找庫銀,但一直沒有她的消息,不過,現在庫銀在哪裡不重要了,當務之急是將父親摘出來。
其他的事,寧王自然會去解決。
從嵐湖縣到京城,路程七八百裡,快馬五天,車隊慢行要十天。
由於隻有我一個女子,寧王隨行的於公公一直陪著我,他為人和善,說話辦事很妥帖。
「大官,寧王爺的母妃是哪位?」兩日相處,我掂量了一下還是問了。
因為對寧王了解得太少了,他薨逝前,我還是父親羽翼下不諳世事的姑娘,我開始注意朝堂動向時,他已去世數年,也幾乎沒有多少人提及。
「寧王和晉王是一奶同胞,都是淑妃娘娘的孩子。
」我愣住,前一世晉王最後登基,淑妃做了皇太後,但我卻從未聽過,他們追封過寧王。
我甚至都忘記了朝中有這樣一位王爺。
周身發寒,我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晚上,我將韓舟在王堯出事前,給我寫的信拿出來,又重讀了一遍。
他依舊志得意滿,但這次他的信中提到了,他這一世在王堯的引薦下,整整提前了十年,拜在了張閣老的門下。
前世,韓舟坐了慶安知府後,才拜在張閣老門下,並通過張閣老,入的晉王麾下。
所以,韓舟說的王堯背後得罪不起的人,是晉王。
那麼,這一次堤壩修葺,斂財,調換庫銀的所有事,背後指使的人就是晉王。
可寧王是晉王胞弟,那他們不就是一丘之貉?
寧王來做監工,查來查去不就是做做樣子,他怎麼可能查自己的親哥哥。
難怪他將王堯護住了。
我太大意了,居然沒有想到寧王和晉王是兄弟。
如果是這樣,那我現在就很危險。
殺了我,就等於滅口,他們隨便給我按一個刺殺寧王的罪名,就能名正言順讓我父親繼續做替罪羊。
「怎麼了?」於公公擔憂地問我,「臉色這麼白?」
我搖頭,說沒事。
我要離開這裡,單獨去京城,去找陳閣老以及齊王。
我有辦法讓齊王幫我。
夜幕降臨,車隊入住驛站,我借口上茅房,從後面翻牆出了驛站。
一路快跑,跌跌撞撞一刻鍾後,我鑽進了一側的林子裡,才敢歇下來喘口氣。
可不等我坐穩,忽然聽到身後傳來細微的腳步聲。
「誰?」我攥著匕首,戒備地看著來人。
「是我。」那人道。
「雙雙?」我驚喜不已,「你怎麼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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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近了,我才看清楚,俞雙雙穿的是男裝。
「你怎麼做男子打扮?」
俞雙雙以拳抵唇,清了清嗓子,「竇宴,你……為什麼從驛站跑出來?」
我打量著她,她腳上是官靴,一身錦袍雖夜色朦朧看不清,
但質地應該不會差。而且,她怎麼會知道我在這裡?
我往後退了一步,藏住戒備,「沒什麼,隻是不想和寧王一行同路,所以出來了。」
「你不信寧王?」她問我。
我隨口道:「沒有不信。隻是他們一行都是男子,我一個女子隨行多有不便。」
「你不喜歡男子,已經到這個地步了嗎?連和他們同行都不願意?」她問我。
月色下,她眉頭微蹙神色認真。
我正要解釋,忽然林子裡傳來沙沙聲響,俞雙雙氣息微變,抓著我的手就道:「跟我走。」
我隻能跟她,相比較林子裡的危險,俞雙雙應該安全點。
但為時已晚。
轉瞬之間,黑衣人已直奔我們身前。
「你跟著我。」俞雙雙放了信號,又急快地告訴我,「晚些時候,我有話和你說。」
她說完,便抽了腰間的軟劍,迎了上去。
黑衣人很多,一波接著一波,但好在俞雙雙的信號出去,她的人也到了。
兩方搏鬥,
俞雙雙拉著我退出來,「跟我來。」她拉著我往驛站跑,我問她:「這些是什麼人?」
「京中遣來的殺手,他們不想王堯活著到京城。」她說完,我們一起看到了不遠處的大火。
驛站被燒了。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王堯一死,案子就更說不清楚了。
這把火是寧王放的,還是晉王的人放的?
俞雙雙是誰的人?她真的是俞伯伯的女兒,還是假扮的?
一時,無數疑問跳了出來,我飛快地整理著思路。就在這時,我們身前又出現了一批人。
對方這次出動的人數很多。
我甚至聽到了轟隆隆的腳步聲,鳥雀驚起四散而逃。
俞雙雙抱住我飛身上了樹,將我放在樹幹上,她飛快地在我手中塞了一枚玉佩。
「不管發生什麼,都別出聲,等我回來。」
她跳了下去。
樹林中刀光劍影,俞雙雙武功很高,對方人雖很多但勝算並不大。
就在這時,林中有人信步走出來。
打鬥停住,
俞雙雙提著劍愣在原地,望著走出來的男子。他們說話的聲音很小我沒聽清,但我能感受到俞雙雙的失望情緒。
「像你這樣吃裡爬外的蠢貨,留著你,隻會壞我們的大事。」那個男子道,「母親的意思?就是母親和舅舅讓我來的。」
俞雙雙踉跄了一下。
「我早就告訴過你,不要婦人之仁。沒有權力在手,你還顧念天下蒼生,他們在乎你嗎?」男子提劍,指著俞雙雙,「你不是喜歡遊山玩水,你死了,我一定將你葬在群山中,讓你做個自由自在的鬼。」
劍到俞雙雙的身前,她非但沒有避讓,右手提著的劍反而脫力地垂了下去。
她放棄了抵抗。
我捂住嘴,心中絞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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