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大哥，一個合格的前任應該像死了一樣，你這是唱的哪出？」
他不屑置辯，瞥了我一眼。
「當年，是我提的分手。我想讓她和我一起管理萬合，她卻固執地非要當個高中老師。」
「你不知道吧，分手四年，她再也沒談過戀愛，她這個人極度缺愛，我又是她的初戀，隻要我回頭，她絕對會回到我的懷抱。」
我不知道？其實不然。
畢業後，我悄悄關注了韓暮的微博，她偶爾會在微博上分享一些日常。
四年來，我像個偷窺者，她的每個動態我都翻了無數遍。
幸好微博沒有訪客記錄，也幸好思念沒有聲音。
我竊喜她還單身，又憂心於她是否是對前任無法釋懷。
「你跟我說這些是幾個意思？如果你們彼此都沒有放下對方，那這四年來，你們又沒死，為什麼沒有復合？」
「家裡給我安排了聯姻，可我不喜歡。」
他嘆了口氣，低聲解釋。
「哦，
那你是要韓暮當備胎，還是小三？」我嗤笑。「我離婚了，我會追回她的。」
他咬了咬牙，像是在跟我下戰書一樣。
「那你來跟我說是幾個意思？給我幾百萬讓我離開她？」我攤攤手。
「我們是彼此的初戀，當初分手也是無奈之舉，我不信她能放下。」
我更加無語，擱這跟我秀深情幹嗎？沒事吧？
我抬腳欲離開，李文旭卻在我身後提醒我：
「秦昭，你原來是韓暮的學生。」
「你知道你跟她在一起，會毀了她的事業嗎？」
我沒有理她。
「2 月 1 號，是我倆相戀的紀念日。」
他不知為何說了這樣一句話。
可我突然卻想到，韓暮的微博，每年的二月一日，都會發一張天空的圖片。
沒有任何文字。
呵……可能，她真的沒有釋懷吧。
初戀，誰能徹徹底底放下啊。
就像我，不也是這樣日思夜想的惦記了她這麼多年。
18
這幾日，我心裡亂得很，
思索再三，我覺得我還是要想聽到韓暮親口承認的答案。我沿著熟悉的街道，慢慢就走到了學校的門口。
熟悉的門頭，熟悉的藍白色校服。
兩個剛下課的老師說笑著走出了校門：
「最近你們班幾個學生挺麻煩啊？」
「唉別提了，現在這孩子一個比一個叛逆，天天煩得我不行。」
我突然想到了那日韓暮小姨說笑間那句：「有個叛逆的小子挺麻煩，從那以後就再沒當過班主任了。」
我瞬時覺得自己像個跳梁小醜，我一直好像都是麻煩般的存在。
當年，韓暮應該也是煩透了我這種學生了吧。
而校門口此時卻走出了兩個熟悉的身影。
韓暮和她的初戀李文旭，兩人不知說了什麼。
韓暮哭著拉住了李文旭的衣角，像是求他一樣。
我本該衝上去質問他們的，可不知為什麼，突然間就慫了。
我沿著馬路不知走了多久，拿出手機給韓暮發了條消息。
「我想去雲南旅遊了，
那邊很暖和，能陪我一起嗎？」她回了句：「好。」
我問：「2 月 1 號可以嗎？」
過了許久，她回復：「那天不方便，換個時間吧。」
我望著手機愣了好久。
果然，人不耗盡所有期待，是不肯說再見的。
時間久了，倒也不知道對她是喜歡還是執念了。
我沿著路邊漫無目的地走了好久，最後找了個清吧進去坐坐。
剛坐下，就碰到一個熟人。
何梅？
一個人在角落喝著悶酒。
我敲敲她的桌子，她恍惚抬頭，喝得還不少。
「秦昭，你怎麼來了？」
我端起一杯酒，一飲而盡。
「失戀了。」
她一拍桌子，
「怎麼回事，你也失戀了？」
「來來來拍個照片發個朋友圈，我不是一個人。」
說著就舉起手機，打開了攝像頭。
我更加無語，「你跟誰戀的？我咋不知道？」
「就你好兄弟啊！」
我？？？這都啥時候的事？
「你倆啥時候在一起的啊？
我怎麼不知道？」「昨天在一起的，今天分的。」她委屈地說。
我：……
「為啥啊？」我不解。
「他讓我給他從樓下帶個烤串上去，可我看他家樓下賣烤串的是佔道經營，我就給哄走了，後來才知道，那個賣烤串的是他爸，他爸不同意我們在一起……」
你可……真是個人才。
19
我看著何梅一杯杯借酒消愁，一時都忘了自己失戀的痛。
直到一個熟悉的瘦弱身影出現在我面前。
「秦昭，為什麼不回消息？」
我歪頭向她揚起一絲譏笑：
「沒有故意不回你消息，隻是你太重要了，我覺得回什麼都配不上你。」
韓暮眼底閃過一抹怒氣，緊緊握著雙手：
「秦昭，什麼意思？」
我抬手指了指旁邊的何梅：
「您也知道，我從高中就喜歡她，現在我們在一起了，等結婚還要請韓老師當證婚人呢。」
一旁的何梅喝得暈暈忽忽：
「對，韓老師，
一定要來啊。」韓暮眼睛微紅，死死盯著我。
「秦昭，我們還沒分手……」
「沒分手，多處點對象怎麼了，我打字快又不是聊不過來？」
「抓不住我的心，就別說我花心。」
我一字一句戳著她，這次，我不想再讓自己那麼狼狽，那麼卑微。
「韓老師，我不想叛逆了，我放過你了。」
我向她揮了揮手，也向我那場曠日持久的暗戀說了再見。
或許，散場才是人間常態。
20
像是扔下了心裡的一塊大石頭，突然有點輕松，卻又覺得空空如也。
那幾日，我總是恍恍惚惚。
直到某次路上遇到了體育老師，他看著我，一臉欲言又止的模樣。
「高老師，您怎麼了？」
他嘆了口氣：「哎，你跟韓暮的事，怎麼會這樣？」
我一時不解：「我們什麼事啊？」
他更不解了，「她沒跟你說？」
「跟我說什麼？？？」
「前一陣學校評職稱評優，本來板上釘釘的事，
結果不知道誰爆出了你跟她的照片，爆料者說你們從上學的時候就有首尾，三人成虎，現在好多人都知道了，別說職稱了，她工作都受影響，好多學生家長現在上書學校要求開除她呢。」我慌忙拿出手機，找出學校的貼吧、論壇。
學校的八卦新聞的聚集地。
最火的帖子，上千條評論。
帖子裡是我和韓暮在遊樂場的一些親密照片。
裡面還有我的一些學籍信息。
評論裡很多話更是不堪入目。
什麼無德無良教師、狐狸精勾引學生等髒水全潑在了韓暮的身上。
「高老師，麻煩您帶我去見一下學校領導。」
麻煩是我造成的，我去解決。
「領導您好，我是原高三 349 班畢業生秦昭，關於韓暮老師的一些謠言，我想做一下解釋。」
「您現在可以直接打開手機錄像，我保證自己以下所言均為真實，願為自己言行承擔一切法律後果。」
「首先，韓暮是一個非常稱職且負責的老師，
她從未對我有過任何網上所言之事，是我在青春期暗戀她，從未說出口，所以韓老師一直不知，更不會有所謂的有損師德師風之為。其次近期我們偶然再次相遇，是家裡安排了相親，是我心有不甘才對她窮追不舍，所有事情都是我一人的自私而致，我很抱歉，也希望能還韓老師一個清白。」就這樣吧，我也不想再成為你的麻煩了。
21
我寫了一封信，信裡夾著一百塊錢，託體育老師帶給了韓暮。
韓老師，抱歉以這種方式，展露自己的心思，本想將這個秘密藏於心裡一輩子的。
十六歲的那年夏天，我出門一時大意，被偷走了錢包手機，那天還下著雨，我急得團團轉。
一個溫柔漂亮的大學生姐姐遞給了我一百塊錢，讓我打車回家。
我一直後悔，後悔沒有要她的手機號，後來，我經常去那條巷子等她，卻再也沒遇到。
可幾年後，她成了我的老師，卻也不記得我了。
韓老師，
謝謝你，錢還你了，抱歉沒有利息。可能你不知道，那天你溫柔如玉的樣子，一直刻在我心上，印在我十幾歲的青春裡。
我不敢說，也不能說，我怕，怕你討厭我，厭惡我。
又怕幾年後你可能連我叫什麼都不記得了。
所以，我故意做著叛逆的事引起你的注意，就，很幼稚。
抱歉給您添麻煩了。
暗戀是什麼？窗外下雨了，你沒看我，我沒看雨。——HM 韓暮
畢業那天，我送了你一束白色風信子，就像不敢表露的愛。
後來我去看過心理醫生，醫生說：在男生女生交往的過程中，我們容易把欣賞和向往理解為愛情，其實這並不是真正的愛情。
我一直告訴自己，這不是愛情，不是。
這些年，也遇到不少漂亮女孩，可我總是提不起興趣。
有人問我喜歡什麼類型的，我脫口而出：比我大幾歲的姐姐吧。
後來，才發現，我不是喜歡姐姐類型的，我是喜歡你而已。
我好像一直在放棄你，
又好像一直在等你。我不該這樣的。
我固執且偏執，我不想錯過你，可雙向的奔赴才有意義，你做了你對的選擇，那我隻能祝你幸福啦。
韓暮，感謝你送我一場空歡喜。
22
二月一日，韓暮微博發了一張天空的照片，我默默點了取消關注，關閉手機，坐上了去大理的飛機。
四季如春的城市，春意撩人。
我睡了一個很長的覺，第二天醒來迎著朝陽去逛了逛花市。
窗外下起了細雨，我沒帶傘，卻也不覺得寒冷。
路過一片片鮮花堆積的世界，一個穿著校服的男孩跟老板說。
「我要買一束白色風信子。」
老板打趣她：「呦～這是在學校有暗戀的女孩了。」
男孩一時紅了臉。
突然間想到了當年的自己，我笑了笑向老板招招手。
「老板，我也要一束白色風信子。」
「來一束玫瑰吧。」
輕輕柔柔的聲音蕩在我耳邊，頭頂多了一把透明的傘。
我轉頭，望見身旁的韓暮，
不可置信。直到她將包好的玫瑰花，放到我手中，另一隻手牽起我，撐著傘，走了出來。
「秦昭，我沒有忘記你，隻是後來，我是你的老師，你沒有提起我便也未提起，本就是一個舉手之勞的事。」
「我也沒有覺得你是個麻煩，青春期叛逆嘛，想想也挺可愛的，隻是後來總是想起你畢業的時候好像有心事，我卻不知道原因，我認為自己不是個稱職的老師，所以後來便沒有再當班主任。」
韓暮撐著傘，眼睛微微垂下，望著我。
「對不起，韓老師……我不該喜歡你的……」
我輕聲開口。
「我是一個無趣的人，人生向來按部就班地走，沒有太開心也沒有太難過。」
「直到有個男生突然出現，跟說希望我天天開心。」
「秦昭，謝謝你。跟你在一起，我很開心。」
「秦昭，我是喜歡你的。」
韓暮的話一字一句，打在我的心上，像做夢般，聽著聽著心都有些泛酸。
「可是，你不是沒有放下初戀男友嗎？因為他一直沒再談戀愛,那天我看見了，你倆在學校門口……」
她急忙搖頭解釋：「那天,是他來求復合的，我沒答應，他拿著我們在遊樂場的照片相威脅,又揚言要給你找麻煩，我當時有點怕……」
靠，要知道是這樣，我當時真應該過去給他一頓揍。
「他分手後轉頭娶了別人,我怎麼會為這種人放不下,這些年,因為小姨的病，我沒有心思談戀愛，也對男人沒什麼期待……」
「二月一號不是你跟初戀的紀念日嗎……」
「二月一日是我父母的忌日。」
「其實，她們出事以後,我就再也不敢坐飛機了。」
我一時不知如何開口。
「那……那你是怎麼來的？」
韓暮笑了笑，抬手理了理耳邊的頭發。
「二十個小時的火車,穿過了山河、雲海。」
八千裡路雲和月，去奔赴一場愛的歡喜。
天街小雨斜斜打在透明的傘面,
我擁抱了我年少的歡喜。韓暮愛秦昭的第一年,是秦昭愛她的第七年。
23
後來,韓暮辭去了學校的工作，去讀了博。
她說當年選擇當老師,是為了父母的遺願。
沒多久，我們結婚了。
我問她想不想要個寶寶,我知道，她心裡，渴望有個家。
我踩著限量版 A 錐，頂著一頭當初享年半天就被她拉去理發店的青灰色卷毛。
「全「」從前是的,感覺婚姻就像墳墓，孩子更是拖累。
如今每次回到家，看到她將家收拾的整潔溫馨。
從前安安靜靜的人，如今也變得愛說愛笑。
突然覺得，結婚也挺好的。
我們的小孩，應該會很可愛,而她，也一定會將其教育的很好。
是夜,我勾著某人的腰,質問她：
「當年逼我背了多久的滕王閣序？」
她傲嬌瞪我一眼：「怎麼，翻舊賬啊？」
我手一緊,將人攬進懷裡。
「背不完，今晚就別想睡。」
沒成想，她竟然一字不落，
絲毫沒有停頓地背完了。好家伙,不愧是優秀人民教師。
我翻身,將人壓到身下。
「韓暮，今天我當老師，你當學生，教你一門課程。」
她懵懵問：「什麼？」
「叫——人體肌肉學。」
某人一臉嬌羞,我欺身上前。
「韓老師，從前你教我讀書，現在我教你育人~」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