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不理解,「就不能讓我多住兩天嗎?」
病嬌一腳把我的包袱踢出八丈遠,「趕緊滾啊!」
1
我被跟蹤了。
事實上,這是我第四次發現他在跟蹤我。
從我的星黛露化妝鏡裡,我看到了他的樣子——很白,白得像是隻能生活在黑暗裡的吸血鬼。
殷紅的唇很是誘人,藏在寬大衛衣下的若隱若現的手腕,清瘦白皙。
我仿佛能看到那人生氣時,手背上凸起的青筋下,血液瘋狂奔湧和因子在躁動狂歡。
這樣的跟蹤持續了兩個月。
他很耐心,也十分謹慎。
我費盡心機,也僅僅發現了他四次。
第一次發現他的時候,是我在路上弄丟了我的兔子吊墜。
突然折返時,他正在等我。
一個戴著帽子的怪人,不聲不響地站在我的身後,手裡還緊緊攥著我的吊墜,著實嚇了我一跳。
我有些怕他,不敢上前。
他很高,我隻到他的胸口。
身高帶來的壓迫感,遠遠不及這人身上散發的氣壓。
在我猶豫要不要拿回兔子吊墜時,他伸出了手,兔子安靜地躺在他纖長的手裡。
「謝謝。」我低著頭道謝,然後趕緊溜走。
後來上下學的路上,我都隱隱約約感受到了他的存在,可始終發現不了他。
時間久了,我知道他並不打算害我,從一開始的惶恐不安,就變成了興趣盎然。
我會故意在第一次相遇的地方,弄丟我的兔子吊墜。
第二天,它就會出現在我上學的路上。
「哇!艾米,原來你在這啊!」我會對著我的吊墜說道。
接著,發卡、手鏈、尺子、皮筋、試卷……什麼東西都會被我故意丟在路上。
除了吊墜,其他的都會消失不見。
漸漸地,我便不再滿足這種模式。
我想見他。
把他抓出來。
第四次發現他之後,我在家裝了四天病。
四天沒有出現在他跟蹤我的這條路,他急了。
第五天,我從望遠鏡裡看到了他的蹤跡。
他站在我家樓下的花壇下,發了三分鍾的呆,像是一尊亙古的雕像,仿佛沒有呼吸一樣。
接著,他就消失了。
我打算把他引出來,便穿著拖鞋下樓買藥,還特意繞了遠。
他果然又跟了上來。
我上樓之後,特意加快了腳步,幾乎是飛奔著回了家,然後鎖上門,像是發現了他,在逃命一樣。
路上還跑丟了一隻拖鞋。
他果然慌了,這次追到了我家門口。
而我,從我家陽臺的管道,一路順暢地逃下了樓。
我家在三樓,小時候沒帶鑰匙次數多了,所以這道流程格外熟悉。
他在我家門口守了一個小時,我便在樓下盯了他一個小時。
這家伙到底要幹嗎呢?
終於,他準備離開了。我正打算先一步下樓,然後跟蹤他時,他卻抬腳上了樓。
我跟了兩步!
原來他就住我樓上!
再次下樓時,他手裡多了個箱子,看樣子是想撬我的門。
而我從另一個樓梯繞遠,到了四樓。
他的門沒鎖。
這對我的誘惑太大了,我進了門,打開了第一個房間鎖。
第一個房間,是他的房間。
窗戶用紙封著,黑暗陰沉,密不透風。
桌子上有一個黑色日記本,龍飛鳳舞地寫著兩個字——「陸厭」。
真是個壞名字,我心想。
第二個房間,不出意外,裡面裝滿了我丟的東西,牆上貼滿了我的照片,連我用過的半個橡皮都被透明盒子裝裱著。
看來他不僅是個跟蹤狂,還是個變態。
另一個房間門虛掩著。
我心裡升起濃濃的不安感,可好奇促使我推開了那張門。
一個巨大的銀漆鐵籠出現了眼前,籠子裡隻有一張潔白的床,圍欄上纏著五根細細的鐵鏈。
我轉身就要逃,後退卻撞上了一堵牆。
他冰冷的手扼住了我的後頸,蠱惑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小兔子,你怎麼自投羅網了?」
2.
背對著他,我努力藏下嘴角得逞的笑意。
終於進來了。
再轉身對上他的眼睛,我的眼眶裡滿含驚慌的淚花。
湿潤的眼眸、戰慄的嘴角,看上去真是一隻受驚、惶恐的兔子。
「你是誰?你要幹什麼?」
這一幕果然刺激了他,他眉眼溫柔,像撫摸受驚的小動物一樣摸著我的頭發。
「乖,別怕。隻要你乖乖的。」
「哥哥什麼都給你。」
真的嗎?我按捺不住內心的竊喜。
陸厭外出之後,直至傍晚才風塵僕僕地回來。
在他出門的幾小時裡,我把房間的細節摸得一清二楚。
房內有兩個遠程攝像頭,左牆中空,多半有小機關,鎖鏈和籠子全是特殊材質的合金,不易弄斷。
看來真是蓄謀已久。
回來時,他打包了我愛吃的蛋包飯,熱氣騰騰,鹹香軟糯。
不過我不肯吃。
「放我出去,我不喜歡被關起來。」
裝還是要裝的。
他自動忽略了這句話,徑直解開了我的手銬。
果然被拒絕了,不過沒關系。
「那可不可以把我的手機還給我?」我說出了真實目的,畢竟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
他臉色不佳,有些慍怒。
「別想逃跑,也別企圖報警。」
我瞪圓了眼睛,誰想逃跑了?
我一本正經,「我不報警,但你晚上八點的時候,必須把我的手機給我一下。」
陸厭警覺地盯著我,企圖鑽進我的腦子裡,看看我到底在打什麼鬼主意。
「要是錯過了八點,我跟你沒完!」
我叉著腰威脅道,對陸厭這樣的態度極不滿意。
男人果然不能理解女生的心情。
見他不為所動,我惱怒非常,伸手將飯盒打翻。
飯菜灑落一地,湯汁浸髒了潔白的毛毯,顯得十分狼藉。
氣壓瞬間降低,陸厭臉上陰雲密布,嘴唇緊抿。他極力壓下翻湧的情緒,聲音冷肅,「杳杳,你不該拿食物出氣。」
不知為何,聽完這句話,我控制不住地嘴唇戰慄,眼淚順著臉頰而下,像是受了天大般委屈。
見我落淚,方才還陰鸷威嚴的男人立馬慌了手腳。
「杳杳別哭,別哭啊……」
他捧著我的臉,
宛若珍寶,輕輕拂去眼淚。「我不是兇你……」
而我,坐在他的懷裡,手悄悄伸到了背後。
摸到了!
藏好東西之後,我又裝模作樣號了兩嗓子。
真是奇怪,分明今天是第一次見面,陸厭弄得我倆是一對情深意濃的小情侶一樣。
陸厭重新煮了海鮮粥,讓我坐在他的腿上,非要一口一口喂我吃完。
這人偏執地控制我的動作,非要親手做這種親密肉麻的事情。
而他喂我吃完後,自己味同嚼蠟一樣嚼著生肉——從冰箱裡拿出來的、血淋淋的生牛肉。
機械地咀嚼的畫面詭異可怖。
等他再次出門,我掏出了偷來的鑰匙。
開鎖、開門,一路順暢,成功拿到手機。
「識別成功」
正當我美滋滋地打開某寶,突然黑屏的手機裡,透出一張人臉。
臥槽!
嚇了我一跳!
陸厭悄無聲息地站在了我身後。
「你要幹什麼?」寒冷徹骨的聲音嚇得我一哆嗦。
「付……付尾款啊……」
手機被我舉過頭頂,
乖乖巧巧地遞給陸厭檢查。再次仰頭看他時,陸厭的眼神深沉又復雜,仿佛我是什麼奇怪的生物。
「……」
「我要困了,你給我講睡前故事吧?」我率先打破沉默,然後輕車熟路地走進房間,關上籠子,蓋上蠶絲被。
來去自如,熟悉得好像回自己家一樣。
那尊沉默的雕塑總算動了動,我見他那修長的指節拂過烏木書架,從中抽出了一本。
封面陰森恐怖,黑紅配色醒目詭異,赫然寫著「十宗罪」三個大字。
「不要那本。」我皺著眉打斷了他的動作。
病嬌饒有興趣,「怎麼,害怕?」
他回頭望我的目光脈脈柔和,滿滿都是保護欲。
我如實搖了搖頭,誠懇地回答:「你那本我都會背了。」
3.
病嬌冰冷的石頭面具頓時出現了裂痕。
我看著他冷淡的臉上,出現三分詫異,又轉變成懷疑的神色,躺在床上笑得打滾。
哈哈哈!
這家伙也太好騙了吧!
陸厭沒有惱怒,
看我的眼神反而越來越柔和,十分的……溫柔。不知為何,兩人之間的氛圍,我也覺得奇怪。
這人帶給我的第一印象是有畏懼感的。
渾身低氣壓、行蹤詭秘,還弄了這麼一個鐵籠。
可靠近他,我又不由得覺得親近。
也許是因為……我們是同類?
可這個同類,與我又不同。
比如,寂靜幽深的夜裡,我仍然能感受到一股令人發怵的目光。
不是……哥們,你不睡覺嗎?
我不理解。
白天,這人又披上了羊皮,穿得人模人樣,連袖口的紐扣都精致奢侈,像個常人一樣,下廚、讀法、看新聞,給女人(我)買衣服。
不知道他哪來的超能力。
第二天,我購物車裡的衣服,絕版的、限量的、預售的,全都出現了眼前。
啊啊啊!
我為厭哥舉大旗!看誰敢與他為敵!
我高興地在房間轉圈圈,陸厭一臉淡然地繼續看報紙。
「隻要你不逃走,什麼都滿足你。」
事實確實如此。
第三天,為了找出密室機關,我撬開了天花板。
掉落的板子不小心打碎了陸厭一櫃子花瓶,碎片爛了一地。
他仍心平氣和地給我遞扳手。
我攀著身子望向天花板裡,烏漆墨黑的,除了灰塵就是蜘蛛網。
不可能啊?
分明那堵牆後就是空的,怎麼就找不到機關了?
我不死心。
下午,我用老虎鉗試探管道,一不小心把水龍頭給薅了下來。
救命!
水流噴湧而出,瞬間澆湿了我全身,濺得哪裡都是。
陸厭率先將我從現場拉到了安全地點,迅速關了電閘,拽著我一起去找水閘。
老小區管道老化,水閘統一設在水閘井。
等我們關了閘門,廚房早已水漫金山。
不巧的是,水還滲了下去。
我心虛地小聲問:「好像滲到鄰居家裡了。」
「我來解決。」
實際上,陸厭並沒有出過門,我也不知道他是怎麼解決的。
出了這麼一個小插曲,他就把我關回了房間,直至晚上飯點準時叫我吃飯。
這人有個怪癖,他總是在看我吃完之後,才自己坐在餐桌上吃飯——吃他從冰箱裡拿出來的奇怪東西。
要麼是冰冷放硬的餿飯、生肉,要麼是灰土難看的糠糟類「豬食」。
一個自帶貴氣、一身名牌的大男人,一口一口吃著這些難以下咽的東西,已經不能用特殊癖好來形容了。
我一個變態都覺得變態。
「你為什麼喜歡這個啊?」我不理解。
他也從未回答。
4
相處久了,我發現陸厭身上的秘密遠不止一個。
我可以隨便任性妄為,一切有求必應,陸厭縱著我胡作非為。
但是我不能進入雜貨間。
可越是禁區,我越是好奇。
雜貨間的鑰匙是單獨存放,我苦覓不得,最後搜尋的目光落在了陸厭身上。
而他洗澡時,就是我的大好機會。
夜晚,浴室裡霧氣蒸騰,水聲淋漓,聽得人心猿意馬。
透過門縫,我的一隻手悄悄地伸進去鉤臺子上的衣物。
還未鉤到,下一秒,
一股巨大的拉力直接將我拽了進去。雙手被反扣在湿漉漉的牆壁上,水霧瞬間迷蒙了我的身體。
哗哗的水聲不斷,我卻動彈不得,他靠近,俯首看著驚慌的我。
腰上厚實的大手滾燙有力。
我眨巴眨巴眼睛,偷瞄了幾眼他緊實的肌肉。
「我能摸摸嗎?」我直冒星星眼。
「……」
他不言,直勾勾地看著我。
好吧,小氣鬼!
「我的垂耳兔玩偶好像落在這裡了,我來找。」
大言不慚,光明正大。
「好像在你後面?」
接下來就是表演我的拿手好戲——錯腳踩中鞋帶,抬腳不穩,身體前傾。
陸厭眼疾手快,穩穩地讓我假摔進懷。
哇咔哇咔!
肌肉手感真好!賺了!
陸厭本就凌亂的浴袍差點被我扯了下來,而我手若遊魚,滑溜溜地鑽進他的衣襟趁機佔了一把便宜。
被佔便宜的本人臉色鬱青,一把將我拎了出去。
「既然是小兔子,那就不要亂跑。」
這家伙!
內涵誰呢?不過身材確實不錯,我美滋滋地想。
就是那個疤有點奇怪。
長在心口上,好像是個字?
我努力回憶那個觸感,木……口……不對,日?
杳?
是杳!
為什麼會是杳?
我們分明才認識了兩個月。
而兩個月前,我可以確認,陸厭並不認識我。
因為陸厭,才是被盯上的那隻「兔子」。
早在他跟蹤我的前一周,我就盯上了他。
這棟樓沒幾家住戶,除了樓上有一家討厭鬼和樓下的業餘醫生,周老師因工作調走了,啞巴爺爺因病過世了,連我養的小蘑菇也死掉了。
我可太無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