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又想起許寧青說的——“想畫畫就畫畫,其他的我來給你處理。”
其實已經是非常幸運了。
她抱著自己也許被人當作不切實際的夢想,也迷迷糊糊的走到了這。
常梨捏緊話筒:“我以前看到過一句話,半山腰總是最擠的,你得去山頂看看。”
她頓了頓,看著舞臺前方,“所以,別放棄,失敗也是因為你在努力往上爬,努力爬上山頂看看吧,也許會有你期待已久的風景。”
整個淘汰過程節目組還放著容易讓人觸景生情的音樂,結束錄制後大家便紛紛道別,最後回化妝間卸妝時心情一時半會兒也很難高漲起來。
常梨卸完眼妝,把頭發放下來撥到胸前,坐在化妝室的椅子上把手機重新開機。
剛一開機許寧青電話就打進來。
常梨嘴角翹了下,舒氣甩掉低落的情緒,一接起來就笑著:“這麽心有靈犀呀,
我剛一開機你就想我啦。”那頭安靜了兩秒,常梨剛要“喂”一聲,許寧青開口了:“梨梨。”
他聲音很緩,“你爺爺突發心髒病現在在醫院。”
常梨有片刻的茫然,怔愣著:“……什麽?”
而後又很快清醒過來,這樣的消息沒有讓她慌張的不知所措,反倒立馬進入一種反常的鎮定當中:“現在怎麽樣了?”
“已經在做手術了,你放心。”許寧青語速難得這麽快,“我馬上就到你拍攝地了,買了最快的兩張機票,趕過去正好,別怕,會沒事的,馬上就能見到你爺爺了。”
常梨一路上想到了很多從前的事,那些她原以為早已經忘記了的幼時記憶,現在像是打開了一本塵封已久的舊書,帶著灰塵與陽光的微博,都歷歷在目了。
她不是脾氣很好的小姑娘,也不像外表上看起來的那樣乖巧。
小時候鬧別扭也會對爺爺發脾氣,好像理所當然,就把自己最不懂事的一面留給了自己最有恃無恐不會離開的人。
爺爺自己白手起家到如今人人都得尊敬一聲“常老”的地位,可想而知年輕之時的傲骨和鋒芒,可在她這裏卻從來沒有脾氣。
一路上,開車到機場,取機票上飛機,起飛,兩個小時的航程,又馬不停蹄的打出租車趕去醫院。
奶奶打電話過來讓她不要急,路上小心,手術還在進行中。
常梨沒有哭,她好幾次以為自己已經流眼淚了,可擡手往臉上一摸卻還是幹燥一片。
心底也不亂,隻是沉,一種一腳踩下去是空的的感覺。
許寧青跟她一塊坐在出租車後座,緊緊握著她手,隻安靜陪著,沒有說話。
常梨直到走進醫院坐上電梯,電梯門即將要打開時才感到一種深重的恐懼,她這輩子對於親情隻有兩個來源,她不知道如果其中一個來源真的切斷以後她會怎麽辦,該怎麽辦。
電梯門打開時,她還有片刻挪不動腳步。
許寧青手指在她手心掐了下,牽著她,低聲:“走吧。”
手術層走廊很安靜,
沒有人,剛走出電梯就聽到身後傳來的聲音:“常董的手術很成功,放心吧,各項生命體徵已經穩定下來了,不過還要觀察一會兒,麻醉也還沒退,明天才會醒,家屬也需要明天才能進病房探望。”常梨回頭,看到站在站在醫生前面紅著眼眶的奶奶。
她在那一刻,一直過於平靜的心跳驟然加速起來。
“奶奶!”她喊一聲,跑過去。
“梨梨啊。”奶奶聲音帶著濃濃的哽咽。
常梨第一次真切的感覺到把自己帶大的奶奶真的老了。
如今她都讀大學,怎麽可能不老。
可從前她的確是沒有感受到過。
“沒事了,沒事了。”奶奶不斷重複道,“手術很成功。”
“我聽到了。”常梨很快說。
她錄完節目一路趕過來,到醫院也已經到淩晨深夜,她看著老太太熬紅的眼睛,布滿血絲。
“奶奶,這裏有我呢,你先跟琴姨一塊兒回家睡一覺吧,等明天爺爺可以去探望了你再過來。
”“可是……”
常梨溫聲打斷她:“我在這守著,你別擔心,爺爺剛剛救回來,你更要好好保重自己身體啊,要是你再……”
她停頓了下,“我真的不知道我要怎麽辦了。”
小姑娘遇到這種事依舊能保持著清晰條例,不慌不忙不哭不鬧,完全像個大人,是許寧青沒有想到的。
他站在常梨旁邊,也說:“奶奶您先回去休息,我叫人來接你回去,我在這裏陪著梨梨,沒事。”
老太太原本仍不願意回去,好一通勸才回家去了。
許寧青把老太太送上車,又去一旁便利店買了兩罐咖啡,回了病房。
走廊拐彎之際,他忽然聽到哭泣聲音,腳步一頓。
擡頭便看到小姑娘一個人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彎著背,手掌重重貼在臉上,眼淚不斷從指縫溢出來,滴落在地上。
起初哭的很克制,肩膀抖動的厲害,卻隻是嗚咽,到最後才慢慢泣不成聲,哭的崩潰又絕望。
許寧青原本一路腳步倉皇,
看到這一幕才突然停下步子,而後慢慢走過去,蹲在常梨面前,將人輕輕摟進懷裏。他把那兩聽咖啡放在一邊地上,輕輕拍她的背,哄著:“哭吧,我在呢。”
常梨壓根止不住哭,好在許寧青隻是耐心的抱著她讓她繼續哭。
一路上四個多小時的路程讓她心底的壓力升到最頂,到這一刻才終於爆發。
還不能探望,vip病房層安靜無人,隻有月光透過走廊盡頭的窗格灑進來,許寧青和常梨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小聲說著話。
剛剛哭了太久,臉上都是幹繃著的,她從包裏翻出濕巾紙,一點點擦著臉頰。
一邊斷斷續續的小聲跟許寧青說話:“其實我哭是因為突然想起一些事情,覺得自己對爺爺奶奶也不好。”
所以忽然洶湧而來的一種愧疚。
許寧青安靜聽她說話。
“我小時候是和爺爺奶奶一起住的,那時候剛剛開始畫畫,特別迷,有點像那種電影裏鑽研數學的那種孤僻症。
”“有一年夏天,天氣特別熱,奶奶生病住院了,因為身體不好也不能開空調,病房裏也是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我不喜歡,雖然沒有說出來,但心裏暗暗的還是不太願意一直留在那陪她。”
“我不知道奶奶有沒有發現我的心思,後來她讓我先回家去,我當時……”她抿了下唇角,緩聲,“我當時的確是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還好爺爺現在沒事,不然我不知道我要愧疚多久才能消化,就算是長大以後讀了大學,我其實也不愛回家,今年過年甚至還隻是給他打了個視頻通話。”
“而他為了我處理完所有事回來了北京。”
她倚在椅背上,後腦勺抵著牆:“其實我一直以來都挺壞的,脾氣也不好。”
許寧青攬著她肩膀,擡手蹭了蹭她眼角:“以後我們一起對他們好。”
他湊過去在她額頭親了下,低聲,“你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好。”
作者有話要說:國慶節,
繼續給大噶發紅包嗚嗚嗚到十月份了離評論區重新開放應該也不遠了。
第73章
晚上許寧青找護士要了一張床和一間空病房讓常梨去躺一會兒,可這手術雖然做完了她心裏還是懸著,躺著也睡不著,於是又爬起來,讓許寧青睡。
兩人跟餐館兒搶著買單的人似的,推拒來推拒去,最後兩人都沒有睡床。
常梨又給泡芙發了條信息,拜託她後面幾天照顧一下餅餅,他們回來的急,餅餅還在酒店裏。
原本打算聊天通宵的,結果到天空魚肚泛白,常梨忽然腦袋一歪,枕在許寧青肩膀上睡著了。
許寧青輕輕嘆了口氣,把人抱到床上蓋好被子,自己坐在一邊椅子上打了會兒盹。
坐著睡不太舒服,也沒怎麽熟睡,等到外面天漸漸亮起來就被陽光照醒了,許寧青起身過去輕輕把窗簾拉緊,又輕手輕腳的推門出去。
先去護士站問了常老的情況,估計再過一會兒就能醒了,許寧青下樓去買早點。
醫院對面開了不少小店面,早餐水果店花店,即便是冬天開門也都很早。
昨天睡在醫院也沒法換衣服,襯衣上幾道褶皺,眉間微蹙,倒也顯得慵懶又疏離,路上還引了不少人注意。
許寧青過去零散都買了點,回去後常梨還沒醒,把早飯放到桌上便又出去了。
沒一會兒常老太太便過來了,旁邊還跟著陳湉。
“怎麽樣了啊?”陳湉問他。
許寧青把剛才護士說的大致重複了遍,又道:“說是馬上就會醒了。”
常老太太問:“梨梨呢?”
“在旁邊空病房睡覺,才睡了三四個小時。”
“哦,那別吵醒她,讓她好好睡會兒。”常老太太說,又看向許寧青眼底的血絲,同樣心疼,“你也快去睡會兒吧,啊,眼都熬紅了,昨天晚上沒睡吧?”
“睡了會兒。”許寧青不怎麽在意的笑了笑,“我還好,困勁已經過了,等常董醒了再睡吧。”
常老太太擺擺手:“怎麽還叫的這麽生疏,
我們兩家人是什麽關系,也該跟梨梨一樣叫聲爺爺了。”許寧青一愣,“嗯”了聲。
常梨再醒來時病房裏沒人,隻有床頭的兩袋早餐,她反應了下,按了按眉心便趿著拖鞋出去,爺爺的病房傳來說話聲,她腳步一頓,快步跑過去。
常知義這麽大年紀,又在鬼門關走了一回,醒來後狀態也沒那麽容易恢複原來那樣,整個人都沉下去,看著沒什麽生氣。
常梨喘著氣推開病房門,起床後頭發都沒來的及理就跑過來。
常知義轉過頭,原來混沌的眼睛漸漸聚起光,笑出皺紋來,手臂很輕微的動了下,大概是想招手可沒力氣提起來。
他笑的有些僵硬,聲音卻很柔:“梨梨回家了啊。”
常梨的眼淚唰一下就下來了。
她站在常知義的床頭,再次哭的停不下來,嘴裏不清不楚的念叨著什麽“對不起”,毫無鋪墊的就哭了,看上去可憐又滑稽。
周圍除了許寧青的幾人都不知道昨晚小姑娘已經哭了一通了,
一時間都反應不過來這懺悔的模樣是怎麽了。常知義猜她大概就是因為自己突然生病嚇到了,氣息還是虛弱的,哄著:“哭什麽啊,爺爺這不是好好的麽。”
她跪在病床邊,拉著常知義沒插針的手,臉頰貼著蹭了蹭,哽咽著撒嬌:“等節目錄制結束以後我天天都陪著你們,哪兒也不去了。”
常老太太也忍不住笑了,逗她:“怎麽還天天陪著我們了,以後不嫁人啦?”
常梨吸了吸鼻子:“不嫁了。”
許寧青:“……”
白懿和常石霖是下午一起過來的。
經過這事,常梨也覺得習慣看淡了,不想再費心費力從白懿和常石霖身上找什麽母愛父愛的痕跡。
她就和許寧青坐在一塊兒,也沒怎麽跟兩人說話。
常梨湊到他耳邊:“你困不困,先回去睡會兒吧。”
許寧青:“還好,沒什麽感覺。”
“你黑眼圈都出來了。”常梨繼續小聲道。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說悄悄話,
旁若無人似的。常知義和常石霖聊了會兒,便說自己要休息會兒讓他和白懿出去了,常梨和許寧青也跟著起身。
常知義忽然叫住他:“寧青你等一下,我跟你說說話。”
常梨:“????”
這是什麽情況,明明她才是親生孫女啊。
許寧青輕輕拍了下她腦袋,輕聲:“你出去等我會兒。”
看著小姑娘不甘不願的走出去關上門,許寧青兀自笑了笑走回到常知義床邊:“常董。”
“剛才不是都叫爺爺了麽。”常知義笑了笑,人坐起來些。
許寧青幫他把病床微微搖起來點,坐回去後摸了下鼻子:“忘了,叫習慣常董了。”
“其實讓你叫爺爺也算是佔你便宜了,不過也得習慣改口了。”常知義笑了笑,“也忙了一晚上了吧,我這身子老了盡給你們舔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