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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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甘示弱:「我若做了軍醫,你拿誰來威脅江晚?」


謝星舒道:「我若打算殺你,先頭便沒必要放過你。」


我又道:「可軍醫是個危險活兒,節度使大人一言不合,就要拉人去殺了呢。」


謝星舒一聽,有些沉默。


我覺得,他這樣的人,跟江東節度使不該是一路人。


江東節度使是個殺人如麻的暴君,而他不是。


我沒想到的是,謝星舒卻說:「慈不掌兵。」


我反駁他:「你說得不對!我知道有支軍隊,不拿百姓的一針一線,不濫殺無辜,一樣可以統一天下!」


謝星舒道:「你說的王者之師,自古以來,不曾存在!」


我氣不過,又道:「可你們打仗是為了什麼,難不成是像土匪一樣打家劫舍,殺人取樂?


「節度使之間混戰,難道不是為了爭奪土地、人口和資源,以壯大自己的勢力?


「若你們打仗是為了爭奪這三者,又為何下令屠殺作為爭奪目標之一的人口呢?

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謝星舒愣了,他大約沒想到我身為女子,卻能說出這番理論。


我卻是氣上頭,喋喋不休道:「遠的不說,就說近的吧。行軍打仗,傷員眾多,軍醫急缺,可你們節度使做了什麼,他居然連斬三個軍醫!」


謝星舒這才反應過來,我繞了一大圈,在顧忌什麼。


他說:「你和你的姐妹大可放心,我去求節度使大人,給你們一塊免死金牌。」


這回我滿意了。


我與紫蘇立刻去軍醫處幫忙,而幼娘心思細膩有主見,則留她照顧江晚。


隨著兩軍開戰,軍醫處傷員越來越多。


我和紫蘇忙得腳不沾地,每日睡眠時間不足兩個時辰。


又過了一陣,兩軍進入僵持階段。


新增傷員變少了,我和紫蘇才得喘息機會,被安排輪休。


一到休息日,我和紫蘇連忙去看幼娘和江晚。


我與她倆有一陣子沒見了。


沒想到,我倆剛走到帳篷附近,就被周圍的護衛攔下。


我隻隱約聽見帳篷裡傳出若隱若現的嬌笑聲。


真是天若讓人滅亡,必先使其瘋狂!


戰士們在前線出生入死,這節度使在後方……沉迷聲色?


幼娘端著一盆水從另一個帳篷走出來,看見我們,欣喜地跑過來。


我把幼娘拉到一個角落。


我問:「江晚這是怎麼回事?」


幼娘說:「我也不清楚,忽有一日,江晚好像想明白似的,頻頻向節度使大人示好。


「節度使大人本以軍機大事為重,嚴詞拒絕。


「可前幾日,戰事沒那麼吃緊了。江晚便喬裝扮作小兵,給節度使大人獻了一杯酒。


「自此,節度使大人日夜笙歌,倒有些情難自抑!」


幼娘說完,警惕地左右觀察。


確定四周無外人,才伏在我耳邊說:「姐姐,我懷疑那酒裡摻了藥。」


我卻覺察出其中不對勁:行軍打仗,江晚上哪兒弄來藥?


我隻想到一種可能,藥是她爹派人送進來的。


她爹可真狠,為了絕地反擊,不惜用女兒做美人計!


幼娘道:「我隻怕,

軍中不日必出大亂,姐姐,我們需盡早做打算!」


我心事重重地回到軍醫處。


我思前想後,偷偷摸摸地從藥房翻出一枚毒藥。


沒想到謝星舒出現在我身後。


謝星舒問:「你在幹什麼?」


我嚇了一大跳,但很快鎮定下來。


我不動聲色地把藥丸收起來:「與你無關。」


謝星舒也不惱怒,跟在我身後。


謝星舒說:「前幾日忘了對你說謝謝。」


我皺眉望他,不解:「你謝我啥?」


謝星舒掏出一枚祖母綠的寶石戒指給我,道:「謝你救了我。還有,這枚免死金牌,以及戒指都給你。」


這是初次見面,我拿來換工作的戒指。


不知道為什麼,我心裡忽然舒坦了,連看謝星舒都順眼了。


我接過金牌和戒指。


一時間,我倆有些沉默。


半晌,謝星舒憋出一句:「你……醫術了得,若你是男子,我定向節度使要你做我隨行軍醫!」


我眼前一亮:「你對女子有偏見?


謝星舒搖頭。


我問:「那為什麼非要我是男子,你才肯向節度使開口要人?你若是開口要人,記得把我倆姐妹捎上,我們仨人一體,誰也不能落下!」


謝星舒錯愕:「你不拒絕我?」


我回:「在軍醫處,我的性命全系節度使大人的一念之間,風險太大。我們仨人跟著你,你起碼不是個醫鬧!」


「醫鬧是什麼意思?」他問。


「三國中,神醫華佗為關公刮骨療毒,啥事沒有。可他替曹操診治,卻命喪刀下。」我說,「你懂我什麼意思吧?」


謝星舒不再言語。


這說明,遠離醫鬧,才能珍愛生命。


7


打發走謝星舒,我去江晚帳篷外等她。


直到第二天中午,她才在幼娘的攙扶下,鑽入我和紫蘇的帳篷裡。


她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眼尾眼線上挑,有種支離破碎的冷漠,卻又勾魂攝魄。


我把毒藥遞給她:「我猜你需要這個,發作很快,五步封喉。」


她收起藥丸,

抿了抿嘴。


她冷冷道:「別怪我沒提醒你,今夜找機會離開吧。」


她說罷,轉身就走。


幼娘想上前扶她,卻被她推回帳中。


我怕幼娘摔倒,伸手擋了一下。


幼娘抓住我的手:「姐姐,怎麼辦?」


紫蘇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問:「你倆怎麼緊張兮兮的?」


她要向江東節度使復仇。


今夜動手。


隻是從軍中逃跑,被抓到,那是要被當作逃兵砍頭的。


我們為了不引人注意,沒敢收拾行李。


不過,紫蘇從懷裡掏出什麼,攤開手向我展示。


那是三把藥房用來處理藥材的小刀。


而幼娘則掀開她的被子,裡邊竟然藏著五六個幹硬的胡餅。


我目瞪口呆。


這陣子,我忙著行醫救人,這倆人也沒闲著。


幼娘紅著臉:「江晚不怎麼吃東西,我見丟了可惜,就帶回來藏著。」


紫蘇分給我與幼娘一人一把小刀:「姐妹用來防身!」


我們在帳篷裡休息到下午,然後照常進藥房裡幫忙。


我的計劃是後半夜,所有人都感到疲倦的時候,我們趁機逃入旁邊的樹林裡。


可我沒想到,今晚的動作這麼快!


才入夜,主帳那邊亂哄哄的。


然後,謝星舒帶人衝入軍醫處,把所有軍醫都帶去主帳。


自然,也包括我。


帳篷裡,江東節度使氣若遊絲地躺在榻上,而江晚被人押在地上。


十幾個護衛把她圍作一圈,明晃晃的刀槍指向她。


一個將軍模樣的男人抓住江晚的頭發,狠狠地扇她一耳光。


將軍怒道:「賤人!還不快如實招來,你究竟給節度使大人下了什麼毒?」


十幾個軍醫急忙圍著節度使大人,倒把我擠到最外圈。


江晚冷笑:「呵呵,我死也拉那個禽獸一起陪葬!」


將軍還想打她,卻聽到軍營外呼聲震天。


一個小官慌忙衝入帳中:「報——報!敵軍來襲,已對我軍形成夾擊之勢!請將軍速速下令迎敵!」


原來,平西節度使的援軍趕到。


現在,城中軍隊與援軍裡外夾擊,

對江東節度使軍來了個瓮中捉鱉。


主帳裡的幾個將軍一聽,也顧不得節度使中毒之事,連忙掏出兵器,帶人衝了出去。


謝星舒也要跟著大部隊出發,卻被那個將軍攔下。


「謝校尉留步!」那將軍把謝星舒按住。


可等所有將領都離開後,那將軍卻對謝星舒說:「謝校尉,這一次我軍恐怕氣數已盡,你且帶一隊人馬,由我替你們掩護,帶節度使大人速速逃跑,以待日後東山再起!」


我忍不住插嘴:「節度使大人恐怕無力回天了。」


那將軍一聽,幾乎要站不住了。


隨後,將軍忽然憤恨地拔出腰間的劍,就要衝過去刺死江晚!


我頓時下意識向前一步,誰知被謝星舒拉住手腕,他默不作聲地對我搖搖頭。


誰知,眾人轉身的瞬間。


江晚竟不等將軍動手,雙手抓住眼前的長槍,便直直刺進自己的胸口!


她的衣服頓時被鮮血染紅。


她痛苦得額角都是青筋。


江晚卻望向謝星舒:「謝星舒,

我知你恨我。若不是那日,那日我邀請你妹妹入府遊玩,她又怎會被我父親玷汙……」


謝星舒痛苦地閉上眼睛,似不願再回憶。


江晚眼角流下一行淚:「謝星舒,如果不是,如果不是……」


她剩下的話沒說完,便倒地不起了。


謝星舒忽然仰頭長嘯,發出痛苦又絕望的哀鳴。


他忽然拔出插在江晚腹部的長槍,頭也不回地衝出帳外。


我忽而明白,他要隻身衝去千軍萬馬,隻為向平西節度使復仇。


而我,攔不住他。


最終,那位將軍帶人馬突圍逃跑。


我跟在隊伍後面,出了帳篷,忙去尋紫蘇和幼娘。


我們三人與眾多軍醫一起,跟在突圍的隊伍中間慌忙逃竄。


可我們怎跑得過將軍的駿馬,很快便被拋下。


戰場中,四處皆是扭打成團的人。


我遠遠看到了謝星舒,他渾身是血,一人一馬在人群中馳騁。


我們三人在戰場上,根本沒有自保能力。


我下意識地喊他:「謝星舒!

謝星舒!」


他聽到我的聲音,策馬奔向我。


可就在此時,我忽然覺得胸口一痛!


我低頭,隻見一把劍貫穿了我的胸口。


我喘不上氣,眼前變得模糊,隻是隱約聽見身旁兩個姐妹亦是尖叫一聲。


對不起,紫蘇和幼娘。


亂世劇本真的太難太難。


原來,原來撐到這裡,就已經是我的極限了。


穿錯時代,我真的,真的很抱歉……


我在黑暗降臨的最後一刻,好似被人抱入懷中,臉上掉落一滴冰涼的眼淚。


番外。


「啊——啊!」


我猛然從床上驚醒,嚇出一身冷汗!


我驚悚地環顧周圍,才發現自己躺在宿舍床上。


哪有什麼兵荒馬亂的古戰場啊!


「葉棠,你幹嗎突然鬼叫啊!」睡我對面床的江晚朝我砸枕頭。


可巷子陰影處,卻蹿出幾個人影。


「全那」一時間,我竟分不出夢境與現實了。


我望著她:「江晚,你不是自盡了?」


江晚:「?」


江晚氣得連忙爬過我的床,

作勢要掐死我:「醜葉棠,你敢咒我?!」


而床下,蘇紫和幼幼一塊兒看恐怖片,被我的尖叫聲嚇得下意識抱在一塊。


抬頭,以為我故意嚇她倆,卷起袖子也要爬上來收拾我。


於是,我被三個舍友群毆。


直到我把我做的夢告訴她們,她們才作罷。


江晚聽得嘴角直抽:「所以,我到底哪裡得罪你,給我安排這麼一個悲劇角色?」


我理直氣壯:「你好歹享受過榮華富貴,我和紫蘇幼幼設定是最底層的小妾,還差點被人吃,我們更慘!」


我又被江晚暴揍一頓。


最終,慘遭嫌棄的我,被打發出宿舍,替她們仨買零食贖罪。


我一邊懊惱地走出宿舍樓,一邊去便利店買零食。


路燈昏黃的林蔭道。


我的腳好像踢到一個小石頭,有什麼東西從我腳底飛了出去。


前面一個穿黑色羽絨服的少年忽然停住腳步。


他蹲下撿起砸到他小腿的東西。


「對不起!對不起啊!」我連忙跑向前,

站在少年的身後慌忙道歉。


少年緩緩地轉過臉。


我愣住。


今天真是撞邪了,那竟然是謝星舒的臉!


少年向我攤開手心,不悅地說:「同學,你沒事不要拿貴重東西砸路人,很危險。」


我低頭,他掌中之物十分眼熟。


那竟是一隻祖母綠的寶石戒指。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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