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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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幸說:“怕她有事找我。”


她嘴上那麽說,其實心裏比誰都清楚陳煙白不會有什麽事,她隻是想和她說說話。


“她能有什麽事,都是屁話,”龐彬笑著說,“你隨便找個包間玩,我先忙。”


簡幸說:“好。”


2009/10/05 22:44:22


[白煙的煙]:學長給我發Q了,他是不是覺得我看不出來他喜歡我?整個學校的風都在喊他喜歡我好嗎!/白眼/


2009/10/06 08:19:12


[白煙的煙]:絕了,我奶墳頭臥了一隻貓。/拇指/


2009/10/06 03:56:34


[白煙的煙]:看小說看到現在,結局女主死了,我服。/抱拳/


2009/10/07 15:39:41


[白煙的煙]:他媽的,銅都的風好大。狗秦對我的愛已經吹到這兒了?/發抖/


2009/10/07 16:59:32


[白煙的煙]:嘶,

室友對象好帥!/色/


2009/10/07 21:30:01


[白煙的煙]:打鈴了!放學了!


字字句句,無聊得全在簡幸意料之中。但這種無聊日常又好像一寸一寸撫平了簡幸心裏的不安和茫然,不知名的惶恐和焦躁也在被掩蓋,整個人漸漸放松下來,有一句沒一句地和陳煙白聊。


外面雨勢漸小,奶茶店的門被推開又被關上,反反複複幾次終於再也沒了動靜。


簡幸看時間差不多了,就起身從包間裏走了出去。


她把手機遞給龐彬,龐彬笑著說:“聊完了?”


簡幸“嗯”了一聲,她跟龐彬不大熟,也沒什麽話可聊,隨便寒暄兩句便往外走,推門間看到門口放著一把藍格子傘,簡幸動作停了一瞬。


這時裏面包間傳來聲音,龐彬聽到應了一聲,端著兩杯奶茶走了進去。龐彬走後,簡幸偏頭看了眼櫃臺,發現櫃臺上放著一本書。


書脊上有新華書店的特殊書號標簽,

標簽下幾個大字:追風箏的人。


簡幸抿了抿唇,慢慢收回了門上的手。


玻璃門隨之合上,晚風從門縫吹在簡幸臉上,帶著深深淺淺的濕氣。


一片悄無聲息中,簡幸伸手打開了書,第一頁就寫滿了字,全是同一句話:為你,千千萬萬遍。


簡幸盯著,目光聚在最中央的那行鋼筆字上。


是行楷。


中文下跟著一串流暢的英文:For you,a thousand times over.


是愛情小說嗎?


簡幸正準備翻開正文看兩眼,玻璃門忽然被拉開,冷風鋪天蓋地砸過來,簡幸不由自主瑟縮一下,扭頭看清來人的一瞬瞳孔放大。


她面上沒來得及做什麽表情,顯得有些呆怔。


徐正清也沒想到會這個時候在這裏碰到她,愣了一下才收了傘進來。門口實在狹窄,徐正清直接把門推開,他手裏的傘很大,另一隻手拎著一個方方正正的手提包。


“怎麽還沒走?”他一邊把包放在吧臺上一邊問。


不知道是不是風太冷,吹得簡幸渾身上下都有點麻,好似忽然沒知覺了一般,她慢半拍地說:“馬上走。”


徐正清本來也就是隨口一問,簡幸說完他便沒再多聊,而是側著身走去了吧臺裏面,他蹲在那兒好像在找什麽,簡幸有點好奇,又不知如何自然地開口問,原地糾結了好一會兒,好不容易下定決心開口問,徐正清忽然站了起來。


在他手裏,拎著一隻不太幹淨的小奶貓。


真的很小,看上去好像剛生下來。


小奶貓大概是膽小,被抓出來以後拼命地叫喚,爪子死死摁在徐正清袖子上,徐正清看上去想把它拿起來,結果貓爪勾出了衣服線頭,他隻能滿臉無奈地放棄,直接連收帶貓一塊塞進了兜裏。


簡幸被他這行為弄得一愣,脫口問:“不會悶著它嗎?”


“不會,”徐正清說,“就是膽小,圈個有限空間就不怕了。”


他嘆了口氣,又說:“早知道這樣,我也不費勁去買貓包了。


原來包是用來裝貓的。


那特意借了把大傘應該也是怕雨會淋濕貓包。


他心思可真細。


簡幸看著他不停蠕動的口袋,沒忍住又問了句,“是你的貓嗎?”


“不是,”徐正清說著好像動了動手,惹得小貓又扯著嗓子細叫了兩聲,惡趣味得逞以後,他斂眸笑了笑,然後才繼續說,“剛剛撿的,不知道從哪跑出來的,腦子挺靈活,還知道在電瓶車底下躲雨。”


簡幸看著,心思飄了飄,她幾乎出於本能地問了句:“那你要帶回家嗎?”


“嗯。”


“你家裏人同意啊?”


“嗯?”徐正清有些疑惑,隨後似乎想到什麽理解了簡幸,笑說,“哦,我爸媽挺喜歡這些貓貓狗狗的,家院裏散養了一堆,領個小的回去他們估計還挺高興。”


“哦……”第一次,簡幸在與徐正清對話的時候生出了想要逃離的念頭,她小聲說了句,“這隻貓應該也挺高興的。”


“是麽,”徐正清應了一聲,

低頭看向口袋處,小貓小心翼翼探出腦袋,對上他的目光,徐正清動了動手,唇邊一點淡笑問貓,“是麽?”


貓當然不會回答什麽。


但是,應該是高興的。


至少,要比遇到她和簡茹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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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那天徐正清先走的,大概是雨太大了,他家裏人開車來接他,走之前他問了句:“一起嗎?”


簡幸搖搖頭說:“不了,我帶的有傘。”


他們關系本來就沒有很熟,徐正清大概也隻是寒暄,點點頭沒多說什麽。簡幸隔著茫茫雨簾,看到少年走進雨裏,彎腰上車,與此同時駕駛座的車門開了一半,裏面是徐正清的爸爸,他朝這邊看了一眼,似乎揮了揮手。


簡幸回看他,幾秒後才緩緩擡起手揮了揮。


回到家,簡幸不可避免地濕了半個身子,姥姥因為不放心一直沒睡著,聽到動靜忙不疊跑出來,看到她淋那麽濕嘴裏一直“哎喲哎喲”地說:“瞧這淋的喲,

怎麽不讓你媽接你啊。”


“沒事,”簡幸確實有點冷,她拉開姥姥的手,“我去換衣服。”


姥姥連忙說好。


簡幸換衣服的時候姥姥還在門口等著,她換好以後姥姥端了碗姜湯進來,她盯著簡幸說:“要不去洗個頭吧?”


“一會兒去,”簡幸捧著碗喝了幾口,看了眼時間,跟姥姥說,“你去睡吧,我喝完就洗。”


“那你記得洗啊,別犯懶,不然老了有你頭疼的。”姥姥說著還不放心,簡直要親自動手幫她洗。


簡幸失笑說:“知道了。”


那夜雨越下越大,簡直沒有要停的趨勢,簡幸喝完湯洗了頭,但當晚還是頭疼地做了噩夢,夢裏兵荒馬亂,有大貓有小貓,大貓咬死了小貓,小貓被埋進了花壇,花壇長出了參天大樹,雷雨突現,樹砸斷了呂誠的腿,醫院全是消毒水的味道,簡幸坐在地上哭,面前伸過來一隻手,她擡頭,看到了徐正清媽媽,徐正清媽媽對她笑,沒一會兒,

徐正清媽媽就走了,轉身的時候腳邊跟了一隻走路不穩的小貓,一人一貓沿著走廊的光走到了徐正清爸爸身邊,徐正清爸爸朝她揮手,簡幸想擡手,卻怎麽也擡不起來,她著急地低頭,隻見手腕綁著一根粗粗的鐵鏈,她恐懼又茫然,一回頭,看到了姥姥,姥姥笑眯眯地問她:“簡幸,快把這個喝了,簡幸,簡幸……”


聲音自遠而近,一聲一聲,盡數敲擊在簡幸心上。


敲得很重。


壓得簡幸心跳越來越緩慢。


她快要呼吸不過來,在窒息前一秒,猛地睜開了眼睛。


天光大亮。


眼前的光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屋裏有些髒的天花板,天花板角落還有蜘蛛網,一圈一圈看得人頭暈。


簡幸皺了皺眉,聽力逐漸恢複,姥姥的聲音就在耳邊。


簡幸扭頭,看到姥姥手裏端著中藥,“先起來,起來喝了再睡。”


簡幸愣了好一會兒才慢吞吞坐起來,她接過碗,一低頭,臉上有一滴汗落在了碗裏,

姥姥看到以為她哭了,忙說:“怎麽了?難受啊?哎喲,我就說那天讓你媽去接你,你瞧瞧,這感冒發燒半個月都沒好。”


簡幸有些疲憊地扯唇笑笑,她剛醒,聲音是啞的,“沒事,是汗,感冒發燒而已,我哭什麽。”


姥姥一聽她的聲音更心疼了,“快別說話了,趕緊喝,喝了再睡會兒,把汗悶出來就好了。”


喝完藥簡幸重新躺下了,她嘴上說好,其實一點也不想再悶著,但又怕姥姥擔心,隻能睜著眼看天亮,看天黑。


大概是逢深秋,這場感冒拉拉扯扯一個月才算痊愈,她狀態剛恢複如初,就迎來了期中考試。


由於還沒分文理,考試要考九科,一共考兩天半。


周四晚自習前,考場表和時間表貼了出來,許璐惦記了半個月,貼出來第一時間就跑過去看,看完也沒回座位,直接站在黑板前沖簡幸招手:“簡幸你要看嗎?”


簡幸搖搖頭說:“我就不去了,你幫我看看就行。


許璐跑了回來,“哎呀,就是按學號分的,你就在我們班考,媽呀,好羨慕。”


簡幸沒完全聽明白,但隱隱有些緊張,她用力摁了一下手指,清脆一聲響,同時扭頭問:“什麽意思啊?”


“就是每個班的1號在1班,每個班的2號在2班,你不是3號嗎,就在3班,天哪!”許璐又重複一遍,“羨慕!”


每個班的三號。


簡幸記得,徐正清在他們班就是三號,他們前三名分數都一樣,徐正清吃了姓氏的虧,排在了三。


這樣說,那他們在一個考場。


“啪——”


又一聲脆響。


“嘶。”簡幸後知後覺察覺到疼,倒吸了一口涼氣。


許璐跟著“嘶”了一聲:“媽呀!疼不疼呀!”


簡幸輕輕揉了揉手指,低頭間不太明顯地笑了笑說:“還行。”


許璐雙手捧臉,沒再說什麽。


平時對話都是許璐開始許璐結束,今天簡幸反倒主動問了句:“你在哪個班?”


“十九啊,

”許璐口吻有些微妙的不悅,她斜眼看了簡幸一眼,“不是跟你說了嗎?按照考號分,你到底有沒有聽我講話啊。”


“哦哦,沒太注意,對不起啊。”簡幸說。


“算啦,”許璐嘆了口氣,“我現在滿腦子都是能不能考好。”


“平時你試卷不是做得挺順的嗎?沒事,考試的題一般都比平時簡單。”


許璐聽到這話眨了眨眼睛,“哦”一聲,小聲念叨:“最好是吧。”


首場考語文,時間和高考一致,早上九點開始,七點半就已經有人在班裏自習了,簡幸也早早到班,許璐八點半才到,看到班裏不少人都驚了,“為什麽你們那麽早?”


“我是在家沒事,就過來了。”


事實上,簡幸不到六點就醒了,昨天下午還好,晚上躺到床上就開始心跳加快,一夜輾轉反側,淩晨才堪堪入眠,早上醒了以後,心跳更快,在家完全待不住,隻想早點來學校。


許璐又看了眼其他人,

“他們都幾點來的?”


“不知道,我來的時候就有人了,好像跟平時差不多?”簡幸面前擺著語文書,邊看邊轉筆,口吻夾雜著淡淡的輕松。


好像跟平時一樣,又好像哪裏不太一樣。


許璐盯著簡幸好幾眼,才不太高興地“哦”了一聲:“我都不知道要來早一點,這次肯定考不過大家了。”


“不會,放平心態就行了。”簡幸說著回頭看了眼後黑板上的時鐘。


距離九點還有二十分鐘,其他人開始動身去考場,簡幸也起身,“你不走?”


許璐還是不高興,她站起身,小聲念一句:“你又不用走,幹嘛起來。”


簡幸笑說:“我又不在這個座位。”


她是三班三號,按理說應該坐在第三排。


“而且我要去趟廁所。”她說。


許璐噘著嘴,“那我跟你一起。”


“好。”


倆人從廁所出來的時候正好碰到一班的人往外走,每個人手裏都隻拿了一支筆,渾身洋溢著無所謂和輕松,

許璐小聲說:“他們好像一點都不緊張欸。”


“有底氣吧,”簡幸說,“在這個班裏,應該都不大瞧得上期中考試。”


“可是他們不怕被淘汰嗎?”許璐問。


“一班和二班是理班,他們班如果有想學文的,隻能去我們班,這對他們來說也不算淘汰吧,畢竟沒別的路可走了。”簡幸說。


“那萬一連我們班也考不上呢?”


簡幸失笑,“怎麽可能。”


“也是,”許璐情緒不明地擦了擦手上的水,路過三班的時候,她說,“那我下去了。”


“嗯,加油。”


許璐笑得很勉強。


簡幸看著許璐的背影不動聲色蹙了蹙眉,好一會兒才轉身進門,她剛邁進去一隻腳,忽然從旁邊飛來一個東西,簡幸嚇了一跳,下意識後退一步,低頭,腳邊一隻黑色的晨光筆。


和她的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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