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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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辛苦你一段時間,”徐長林說,“等期中考試出來你再看看有沒有別的想法。”


簡幸點頭說好。


她回到座位上,許璐看著她一臉欲言又止,簡幸問:“怎麽了?”


沉默了幾秒,許璐咬了咬唇,說:“沒事。”


她明顯是有事,但是簡幸覺得她們關系也沒熟悉到可以打探這些,便沒再多問。


開學第一天沒什麽事情,除了認識同學和領書,就是聽班主任交代軍訓的事情。


軍訓有統一的軍訓服,陳西作為班長記錄每個人的身高尺寸,然後帶著林有樂去領軍訓服,領完分發給大家,這一天就過去了。


軍訓傳統一周,第一天最煎熬。


八月正暑,烈日當頭,在家養尊處優倆月的各位站個十幾二十分鐘整個人都快虛脫了。


“天吶,軍訓好痛苦。”許璐把帽子摘了扇風。


簡幸也覺得痛苦,但是她累到話都不想說,隻是低著頭,希望“心靜自然涼”是靠譜的說法。


然而還沒等靜下來,

後頸忽然貼上來一塊冰涼。


巨大的溫差幾乎那她那一點皮膚刺激麻了。


簡幸沒忍住吸了口氣,本能縮了下脖子。


她扭回頭,林有樂蹲在後面愣了下,然後忙不疊道歉認錯:“我靠認錯人了,都穿一樣我還以為是璐姐呢。”


許璐回頭:“你姐在這呢。”


林有樂笑眯眯,他手裏拿著一瓶冰的礦泉水,遞給許璐。


許璐瞪他一眼,“就一瓶啊?”


“你們女生不都愛喝一瓶嗎?得,我再要一瓶去,”林有樂說完起身就走,邊走邊喊,“徐哥!”


不遠處,徐正清站在一棵樹下。


他沒戴帽子,頭發抓得隨意,額間偶爾幾根碎發,臉上被太陽曬得有點泛紅。


他手裏拿著一瓶礦泉水,瓶身的水珠從他指縫溢出,他也不是特別在意,隨手甩兩下擰開瓶蓋,仰頭喝水時旁邊人跟他說話,他一邊喝一邊把耳朵往旁邊人方向遞了遞。


可能是什麽好笑的,他聽了明顯笑了笑。


林有樂剛好跑過去,

彎腰從徐正清腳邊的礦泉水箱子裏掏出一瓶,招呼都不打一聲就跑了。


徐正清旁邊的人應該也認識林有樂,挺大聲地罵了句:“白嫖上癮啊你!”


徐正清也看了過來,他唇邊的笑意還未完全收了,笑裏露著輕描淡寫的懶散。


樹下有風,吹動了他額前淩亂的發,他不甚在意地眨了下眼睛。


不近不遠的距離,簡幸清晰地看到一片綠葉搖搖晃晃掉到了他肩上。


他似是沒察覺,還在看向這邊。


“我靠!快看!一班班長!帥死我了!”


“林佳,這不是你初中班長嗎?”


林佳說:“是啊,不僅是班長,還是班草加校草,喜歡他的人能從我們班排到民中去。”


“哈哈哈哈哈操,真的假的?你那你喜歡他嗎?”


“喜歡啊,”林佳不藏不掖,“誰不喜歡啊?”


“喲喲喲!”起哄聲四起。


林佳一點也不在意地說:“行了,別給我來這一式,人家人好,喜歡他不正常?

再說了,那麽多喜歡他的人,也沒見誰敢真的喜歡他。”


“什麽亂七八糟的,你一語文課代表怎麽開口都是病句。”


林佳笑著說:“是啊,所以現在不就把帽子卸給林有樂了。”


林有樂立刻舉手投降,“別,佳姐,你這麽說我壓力好大,考完試立馬還給你。”


許璐看他們聊得好開心,忍不住插話問:“你們初中都是一個班嗎?”


林佳說:“對啊,不過那個時候語文課代表是我,嘿嘿。”


許璐說:“那肯定是開學那兩天你沒表現的機會,你要是早做自我介紹,課代表肯定還是你的。”


“別了,我巴不得不攬這討人嫌的活兒呢。”


嘻嘻哈哈之間,徐正清的目光還在往這邊看。


隔著人海茫茫,簡幸像其他人一樣,假裝好奇地看過去。


這一看,視線居然直直地撞進了徐正清眼裏。


他……看到她了?


“天爺!他在看誰?我嗎我嗎我嗎?”


“為什麽?

因為你臉大嗎?”


“……靠!滾啊!”


無人關注的角落,簡幸隻覺得好不容易靜下的心再次翻騰起來。


衣服底下開始往外冒細細密密的汗,她不動聲色吸了口氣,舔了舔唇,正要向徐正清回以微笑,徐正清卻在這時又不緊不慢地扭回了頭,他側著臉,唇角含笑地繼續和旁邊人聊天。


簡幸唇邊扯了一半的笑一下子僵住。


他沒看見她。


或者說,他沒在看她。


轟——


自作多情的羞恥感排山倒海湧到臉上。


“簡幸,你臉好紅。”旁邊許璐忽然湊上來。


簡幸倉皇低下頭,帽檐覆蓋一片陰影,她低低應了一聲:“啊,熱。”


旁邊若隱若現傳來調侃對話。


“哈哈哈,不是看你!”


“不是就不是唄,我敢保證,剛剛這邊不少女的都以為徐正清看的是自己。”


“靠,不可能,誰那麽自作多情啊。”


“你啊你啊,哈哈哈哈哈。”


字字句句,明明無關她,

簡幸卻覺得尖銳又刺耳,仿佛整個人被扒光了曬在太陽底下。


好一會兒,她猛地站起來,“我去趟廁所。”


許璐跟著起身:“我陪你一起。”


“不用。”簡幸快速逃走了。


她跑去洗了把臉,夏天自來水都是熱的,臉色溫度不降反升,心裏的躁欲也愈發明顯。


簡幸有點煩,水龍頭的水還開著,她盯著直垂而下的水,良久沒動。


忽然,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把水龍頭關上了。


簡幸微怔,轉過頭,看到居然是徐正清。


瞳仁本能睜大。


徐正清一隻手拿著厚厚一沓表格,說:“我還以為水龍頭壞了。”


簡幸反應過來,有些著急地解釋:“不是,我剛剛是……”


“嗯?”


簡幸忽然沒了話。


她眨了下眼睛,半晌搖頭,甚至唇角抿出一個笑來說:“沒事,謝謝。”


“嗯,一會兒要填個表,你們班的給你?”徐正清甩了甩手上的表格。


簡幸說好。


拿過表格,

徐正清說:“你先回吧,我去給別班發一下。”


簡幸說好。


徐正清隨即轉身離開,背影消失的一瞬,簡幸輕輕轉過身,低頭,擡手拍了下水龍頭。


“哦,對了,你們班——”聲音忽然出現,又戛然而止。


簡幸後背一僵,迅速收回手,她若無其事地再次轉過身,開口澀啞的聲音出賣了她的緊張。


“怎麽了?”


“忽然想起來你們班和四班一個教官。”徐正清說,“他們班表也給你吧。”


簡幸“哦”了一聲,說:“行。”


徐正清又抽一沓給她。


這時哨音忽然響起,徐正清看了眼手裏厚厚一沓,又看了眼簡幸,問:“一起回?”


“哦。”簡幸差點同手同腳,“好。”


中途徐正清又分了隔壁教官的表給簡幸,說是順便一起發了,簡幸這才想起來,本來徐正清是要去發表格的。


這時他們走到其中一個方陣前,簡幸看到一個學生因為遲到被教官罰站,一瞬間,

簡幸好像明白了徐正清要和她一起回去的意圖。


此時陽光照在白紙上折射出的光更亮,照得簡幸眼睛有些熱,她偏頭看了眼徐正清。


他走在一側,個高肩寬,擋了不少太陽。


逆著光,簡幸其實看不太清楚他的臉,隻能看到帽檐下的剪影輪廓模糊又深刻。


她盯著,忽然開口說了句:“我剛剛,不是在浪費水。”


徐正清表情愣了一下,隨後才笑著說:“我知道。”


簡幸心裏堵著的氣終於散開。


很快,兩個人走到他們方陣裏,迎著無數無聲又窺探滿滿的目光,簡幸把表格交給教官,歸位。


與徐正清擦肩而過時,簡幸瞥見地面上,他們的影子相擁又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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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發的那張表是家庭背景調查表,需要家長簽字。


其實這種表格大家一般都是自己填自己簽,但是簡茹在這一塊有特殊的執拗,必須親自簽。


不過好在收表時間是在軍訓後,

也不急,簡幸便打算軍訓後再找她簽。


晚自習前,簡幸和許璐出去吃飯。


吃飯的時候,許璐一直在念叨:“謝天謝地,終於快結束了。”


簡幸說:“不是還有三天嗎?”


“最後一天就是閱兵,那就是還有兩天,兩天啊!近在咫尺!”許璐很激動。


“什麽近在咫尺啊?”忽然一個人把碗放到了許璐旁邊。


簡幸和許璐同時看過去,是林有樂。


林有樂明顯曬黑了,襯得牙更白,他咧嘴道:“巧啊。”


許璐拿手肘推搡他一下,滿臉嫌棄:“誰讓你坐這的?”


林有樂“嘖”了一聲說:“同學之間怎麽那麽沒有愛?看不見這小店沒什麽空位了?”


許璐翻了個白眼不再搭理他。


吃完飯,三個人往回走,路過一家奶茶店,林有樂撞了下許璐的肩膀,“喝奶茶嗎?哥請你。”


許璐一個沒站穩差點摔了,這會兒路上人不少,許璐踉跄兩步,覺得丟人,臉脹得通紅,恨不得把林有樂當場掐死。


林有樂連忙求饒,飛快跑向奶茶店,邊跑邊說:“等著啊,一會兒給你送出來!”


“等個屁!”許璐氣得罵髒話。


簡幸笑著問:“要等嗎?”


許璐別別扭扭說了兩個字:“等唄。”


這會兒奶茶店人有點多,估計要排隊,簡幸和許璐本來站得位置有點擋路,眼看林有樂怎麽也出不來,隻能靠邊站站。


“你想過去看看嗎?”大概是等得無聊,許璐問簡幸,“看看都有什麽口味的?”


簡幸說好。


兩個人從路邊往店門口走,快到店門口的時候,簡幸餘光瞥到一抹身影,她一頓,轉眼看過去,看到不遠處一家店門口站了幾個人。


有徐正清。


其他人蹲著站著,還有直接不講究地坐在臺階上,隻有徐正清坐在了門口不知誰的電動車上,一條腿曲起踩在踏板上,另一條支在地上,踏板上那隻腳腳邊放了一杯奶茶,已經喝了一半,看上去像最普通的原味奶茶。


他低著頭,

不知道在看什麽。


從簡幸這個角度,隻能看見他曲起的腿和側臉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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