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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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越霖走到餐廳落座,伸手接過阮芷音遞給他的蟹八件。


  劉管家知道阮芷音愛吃蟹,特意留了個頭最肥的一箱讓她帶回家。


  她動作利落地將兩隻蟹的蟹肉蟹黃剝好,在手邊的碟子上堆出座小山。


  程越霖沒有動手,隻靜靜端量著她,片刻後突然道:“你當年跑去學什麼格鬥,真的是因為楊雪?”


  十五年前,阮勝文夫婦在尋女路上不幸遭遇山體滑坡。阮老爺子沒了子女,身邊隻剩下林成這個女婿。


  即便已開始不喜歡林成,但十幾年間林成都像個親兒子般殷勤討好,老人家不可能完全沒有動容。


  程越霖知道阮芷音對林成並非沒有準備,隻是礙於她爺爺的身體還沒出手。


  可她卻一回國就先把林哲開除,即便有林成不會真為了林哲和她硬對的原因,也能看出她有多麼厭惡對方。


  想到錢梵的話,程越霖深邃的眸底又多了幾分探究。


  “不然呢?

”阮芷音抬眸瞧他一眼,笑著道,“我還能有什麼其他原因去學這個?”


  她還不想和程越霖講太多林家的事。


  當年他在會館裡瞧見她,懶洋洋問她為什麼學這玩意,阮芷音隻說是想再遇見楊雪那種人時多些籌碼。


  不過這隻是其中一個原因,而另外的原因確實和林哲有關。


  林哲高中時常去阮家,林家人還打著吃絕戶的心思讓林哲討她歡心。


  後來林哲不知受了什麼慫恿想去她房間藏東西,卻被她將計就計。


  阮芷音大晚上拿著刀夢遊的樣子,是真的把林哲嚇破了膽。


  本來林哲跑得快一點,阮芷音根本傷不到他,可林哲嚇得倒在那,她隻能意思意思地劃了他一刀。


  自此,林哲見了她就躲著走,再也沒敢來煩過她。


  隻是她明白那是因為林哲膽子太小,而男女天生力量差距大,女孩子學點防身的招數總不是壞事。


  從回憶中抽離,

阮芷音才看到程越霖跟前的螃蟹一動未動。


  “你不吃?”


  程越霖的視線在螃蟹上頓了頓,抿唇道:“我不怎麼吃這些要剝殼的東西。”


  阮芷音打量他一眼,見他眸底中透著懶得麻煩的情緒,以為他這是不想纡尊降貴地去剝螃蟹。


  於是嘆了口氣,把自己手邊堆滿肉的碟子遞過去:“這盤給你。”


  反正她熟能生巧,剝得也快。習慣了他那點嬌貴,沒必要跟他計較。


  程越霖的目光在那碟蟹肉上流連一瞬,繼而慢條斯理地接過,又拿起手機拍了張照片。


  “你拍照做什麼?”阮芷音狐疑望他。


  “錢梵說,沒事可以往朋友圈裡發發照片。”他揚了揚眉,聲音散漫,“我這頭回吃,正好記錄下。”


  這麼說著,程越霖已經打開了朋友圈,添加照片,點擊發送。


  正開著筆記本辛苦尋覓火葬場文學,準備給程越霖科普的錢梵,順手點開朋友圈時,

就看到這張沒有配文的照片。


  他無聲地驚訝了幾秒,又頓時了然於胸,含笑給對方點了個贊。


  想想就知道,這盤螃蟹鐵定是嫂子特意給霖哥剝的!


  望著屏幕,錢梵百感交集。


  害,自己怎麼能質疑嫂子對霖哥如此深沉的愛呢!


  ——


  吃完了螃蟹,程越霖去廚房洗碗。


  不得不說,他的龜毛不僅體現在語言,更體現在這種細枝末節的小事上。


  例如,家裡分明有洗碗機,程越霖仍然執意於親自洗碗。隻因某次用洗碗機洗完時,在碗上發現了沒衝幹淨的汙漬。


  雖然那點汙漬隻有芝麻粒大小,但從那之後,程越霖手動洗碗的態度就執拗得讓阮芷音難以評價。


  不過反正勞動的是他,阮芷音也就收起了其他想法。


  她靠坐在沙發上,跟康雨交代著入職的事,突然收到了秦湘發來的微信。


  秦湘:芷音姐,我哥他狀態很差,你還要不要……來看看他?


  秦湘:我就問這一次,千萬別考慮我!這隻是看在他當了我十八年親哥的份上,你不來也是我哥活該。


  阮芷音眉心微蹙,目露沉思。


  並非是因為秦玦,而是因為秦湘。


  秦湘從她回了阮家就愛粘著她,對她的親近比對秦玦還甚。提醒她豪門的彎彎繞繞,又處處維護她。


  阮芷音能明白秦湘的想法,秦玦這個哥哥從小不僅照顧她還照顧林菁菲,而阮芷音卻隻拿她當妹妹。


  嘆口氣,她打字回復。


  阮芷音:湘湘,我和你哥已經結束,現在也結婚了。欠他那點情分早已還清,以後他的事,無論生死,都與我無關。


  發完這條,阮芷音放下了手機。


  她相信,為了不被自己疏遠,秦湘以後再不會同她提起秦玦。


  沒有秦玦,或許她考不上A大,走不到現在。秦玦在她需要的時候幫過她,而她也在他孤立無援時還了那點情分。


  若是好聚好散,

她還不至於和秦玦鬧得更加難堪。可秦玦拿她的安危成全承諾,阮芷音對他是已經比陌生人還不如。


  ——


  周末結束,又到了工作日。


  大清早,阮芷音洗漱完畢走出房門,卻沒在客廳發現程越霖的身影。


  撇了撇眉,她又走回二樓,試探著敲響了隔壁房間的門。


  “程越霖?”


  同住的這段時間,程越霖都很自律,工作日從不晚起。一般她下樓時,他也差不多該在客廳看報紙了。


  敲門聲過去了好一會兒,房門才姍姍被人打開。


  男人挺拔的身姿出現在眼前,雖仍是筆挺硬闊的西裝,但——


  阮芷音張了張嘴,凝眉道:“大熱天的,你穿什麼高領?”


  程越霖在外套裡搭了件高領的針織衫,不算太厚,可也有些不合季節。


  瞧見阮芷音眼神中的揣度,男人的臉色不太自然,深深望了她一眼,而後清聲笑道:“阮嚶嚶,你是不是內心深處對我有什麼不滿?


  阮芷音聞言微哽。


  心道,這都……被你看出來了?


  “咳,為什麼這麼說?”


  她迎上程越霖的視線,而對方微微擰眉,骨節分明的手掌輕撫幾下脖頸。


  阮芷音細瞧過去,這才發現男人藏在薄衫下的脖頸上,隱約露出了點紅痕。


  “你過敏了?”她皺眉看他,想到昨晚吃螃蟹前他還好好的,又忍不住輕聲責備:“既然不能吃海鮮,怎麼不早說?”


  這家伙也是好運,過敏隻有身上起了紅痕,倒沒影響他那無可挑剔的一張臉。


  程越霖挑眉看她,悠然反駁:“我以前又沒怎麼吃過。”


  他慣來不喜歡海鮮的腥味兒,要不是她親手剝的,根本就不會吃。


  阮芷音對上他理所當然的眼神,長舒一口氣:“那我們去醫院吧。”


  然後就掏出手機,開始預約掛號。


  她記得公司附近就有家不錯的私人醫院,費用雖高,但臨時去也能掛上號。


  預約完掛號,放下手機。


  阮芷音才發現男人正眼含審視地望著她,漆黑的眼底辨不清情緒。


  “你看我幹嘛?”而後又瞥眉,“這麼大個人,難不成還怕去醫院?”


  程越霖默默收回視線。


  他當然不可能怕去醫院,隻是昨晚被錢梵莫名其妙講了堆火葬場套路罷了。


  秦玦可還沒從醫院出來呢。


  他剛才瞥了眼她預約的頁面,貌似就是秦玦正住著的那家醫院。


  眼下的情境擱到錢梵眼中,應該已經腦補成女主擔憂傷重住院的男主不自知,最終命運讓兩人在醫院相遇。


  呵,去他的狗屁命運。


  ——


  盡管程越霖覺得沒有必要,但最後還是在阮芷音的堅持下去了醫院。


  賓利緩緩開進醫院的停車場。


  四周綠樹成蔭,鬱鬱蔥蔥。環境很是不錯,還有些趁晨間陽光下樓散步的病人。


  阮芷音取了掛號的繳費單,陪著程越霖坐電梯上了三樓。


  在門診室外面坐著等了一會兒,男人默默看了眼走廊,隨後獨自走進了門診。


  等待有些無聊,阮芷音又想到今天康雨入職的事,準備先叮囑下項彬,帶康雨熟悉下日常工作。


  可摸了摸包,才發現手機落在了車上。她搖了搖頭,起身朝電梯走去。


  下樓去停車場取完手機,阮芷音又重新走進了醫院一樓大廳。


  正朝著電梯走去,一道熟悉的男聲自背後傳來,似乎帶著意外的喜悅——


  “芷音。”


  阮芷音回過頭,就看到一身年輕休闲打扮的秦湘攙著秦玦立於幾步外,另一旁還站著表情復雜的蔣安政。


  秦玦穿著醫院的病號服,身形瘦削,臉色明顯染上了蒼白。細碎的頭發長了不少,搭在眼前,更添幾分憔悴。


  男人眼底的喜悅,在看到阮芷音手中的繳費單時頓住——


  而後盡數收起,眉峰蹙起道:“你生病了?”


  阮芷音沒有回答,

亦未看他。


  秦湘讀出她眸中的不耐,微笑開口:“芷音姐,要是有事你就先去忙吧。”


  阮芷音昨天才給她發了那樣一條微信,想必是不想看到哥哥的,更不可能願意和哥哥多聊。


  秦湘話音剛落,不遠處,一道高拔卓然的身影從電梯走出。


  男人邁著悠然的步子走到了阮芷音身邊,牽住她的手,話中是溫柔又無奈的抱怨:“不過就是輕微過敏,至於非拖著我來醫院?”


  攙著秦玦的秦湘,發覺哥哥的身形在對方出現的那一刻陡然繃緊。


  而阮芷音的視線落在程越霖牽著自己的手上,卻已經有幾分習慣了。


  她朝秦湘點了點頭,解釋道:“他昨晚吃錯東西有點過敏,我們先走了。”


  從頭到尾,都未施舍給神情愴然的秦玦一個單獨的眼神。


  相攜的身影逐漸遠去,秦湘隱約聽見阮芷音和身邊的男人自然交談。


  “醫生怎麼說?”


  “沒事,

吃幾天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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