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在我倆啃劇本的時候，經紀人突然進來傳話。
「宋娅剛哭了，她經紀人來安慰她了。」
什麼？不會又跟我有關吧？
經紀人給我一個「你猜對了」的表情，「沒錯，據說就是因為剛才跟你打招呼，她覺得你太冷淡了。回去委屈哭了。」
經紀人停頓了一下，表情凝重，「不過我剛讓人聽了一下。她來這兒好像是要跟你捆綁營銷。」
又來？！
捆綁營銷是娛樂圈的常規手段，但你能不能換隻羊薅羊毛？
其實經紀人還是說得含蓄了。
真實情況是這樣的，宋娅覺得自己來這個小節目是浪費時間，團隊讓她來我面前刷好感度，但她覺得她都來「求和」了但我還是一副冷淡的樣子，回去越想越覺得委屈，蹲在牆角畫圈圈詛咒我。
經紀人怕她情緒失控趕緊來安慰，「咱忍忍不行嗎？誰讓她背後有顧家呢？
」「你剛才做得很好了，隻要把你們靠得近的圖發到網上，再吵吵姐妹情或者師徒情，你的口碑就能好轉起來！」
「哼，你比她年輕，現在怕她，難道以後也怕她嗎？」
幸虧經紀人斟酌了一下，沒把原話告訴我，不然我現在可能已經一巴掌上去了。
嫌我冷淡？那先來一巴掌熱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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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當晚就有「偷拍」圖上了熱搜，配上專業營銷話術，「誰說她倆關系差的啊？這不挺好的？都樂呵呵的啊，倆人都快黏一起了。」
我看了一下圖片，猛然想起宋娅白天離開前逡巡四周，敢情是在跟暗處的人確認偷拍成功了啊？
不過，宋娅團隊的小算盤落空了。
網友紛紛群嘲，「得了吧，樂呵呵的是宋娅，快黏別人身上的也是宋娅。一看就是擺拍。」
「人之前就說了沒妹妹，還不夠明顯嗎？換個路子吧，這樣蹭隻會適得其反。」
「沒人替林曼青發聲嗎？林曼青的命也是命！
她隻是想給粉絲多看點東西，結果被人沾上了啊啊啊！」沒人替我發聲？
我自己有號啊！
我先聯系節目組讓他們把疑似「泄密」的照片撤下來，然後反手澄清：「請勿傳播非官方圖。抵制一切盜攝。Ps：沒有黏到一起，抽空去看看眼睛吧，很憂心你的眼疾。」
一個字，爽！
顧辭在旁邊躍躍欲試，「老婆，要抽獎嗎？」
顧辭又展示了他的顯眼包特性，「上次抽了 100 個看來還是不夠。評論，再抽 100 個 6666，這次每人送 50 張老婆美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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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見到宋娅的時候，她看我的眼神裡帶著不加掩飾的惡意。
我估計是看炒作感情好這條路走不通，於是幹脆破罐子破摔了。
無所謂，姐是導師。
照慣例先跟演員溝通一下對於角色的看法。
我問她：「這次是個大女主，你是怎麼看待這個女將軍角色的呢？」
宋娅眼裡閃著激動的光，
我猜她肯定好好看過劇本。「她為國為民，以女子之身上戰場，很颯、很厲害！」
說得對，我心裡居然有一絲欣慰，至少她能理解為國為民。
我點點頭，接著問，「那今天排的這場，女主臨行前跟互生好感的男主告別，執意要離開男主去從軍，你覺得是為什麼呢？」
宋娅回，「一方面是她，額，確實有這個能力，另一方面我覺得她這裡離開，是因為存在報復心理、跟男主賭氣較勁吧。」
什麼？？？
不得不說，每個人的腦回路都是不同的。
我叫來顧辭，衝宋娅說，「這樣吧，先讓顧辭和你搭一段，就這段訣別的戲。」
宋娅有些扭捏，支支吾吾道，「我對臺詞還不熟。」
拿到劇本的時間確實不長，不熟很正常，我說，「你記個大概就行，總共也就兩句詞。」
顧辭是個戲痴，之前我倆研究劇本的時候他就已經給角色寫了小傳，所以現在要搭戲簡直是信手拈來。
他微微閉眼，調整身姿，再一睜眼，那含情意、不舍、疑惑、欽佩的眼神，簡直活脫脫就是男主本人。
顧辭站在宋娅對面，一手放在身後，一手放在身前，微微顫抖。
但臉上卻沒有太大的幅度變化，眼角略微向下，像是要把女主看個夠、卻又明白自己是抓不住她的，沉聲、語調平緩：「當真要走嗎？」
顧辭已經入情緒了，反觀宋娅，用力挺直脊背。
我默默在小本子上記下幾筆。
宋娅眉頭緊皺，不願意看男主，滿臉不屑，嘴角一撇，「我不能被困在這裡！我可以是天上的鷹，可以是林間的豹，但不能是困在這裡的鳥！」
她到後面幾乎是在嘶喊。
短短的幾分鍾，我卻覺得漫長得像過了幾個世紀。
演完後顧辭一言不發坐到我旁邊，他那個神色通常代表著現在很不滿。
但宋娅覺得自己發揮得不錯，至少她把臺詞念對了呢！
她得意地看向我，準備迎接我的誇獎。
然而，
「你坐下，問題有點多，我一條一條講。」宋娅的臉色一下變得很難看，隱約還翻了個白眼，但沒辦法，她又不能打我。
她重重地坐在椅子上，不情願地嘟囔，「哪兒有問題了？我以前在劇組就是這麼拍的。」
是嗎？那劇組可是遭了老罪咯。怪不得這麼多年來了她還要來綜藝裡學，這副樣子在劇組誰敢管啊？
我深吸一口氣，順著小本本說，「第一，你的儀態。古裝需要良好形態，但肩膀略微用力保持挺拔就好。不是像你那樣全身繃緊跟硬床板一樣，這樣太刻意，而且也並不舒服。
」「第二，
你的表情。剛才顧辭跟你對戲的時候，他臉上的表情幅度並不大，難道因為他的角色內心沒你的復雜嗎？並不是，隻是演戲不需要五官亂飛。這是對手戲，女主雖然要離開，但他們倆是有情分在的，在你臉上我看到的卻隻有敵對以及不屑。而且你根本沒有和對方對視。」「第三，你的臺詞。先誇一下你確實記住了詞，但是念臺詞不需要吼，這個地方沒有那麼強烈的情緒爆發點。你想想你日常跟別人告別，會像詩朗誦一樣嗎？」
宋娅的臉色已經隨著我一句又一句而逐漸變得青黑。
這個漸變過程比她剛才演的好多了，果然還得靠真情實感啊。
聽到最後，宋娅急了，反問我，「我沒有你說得那麼不堪吧？你是不是因為之前的事針對我？」
顧辭在旁邊徹底忍不住了，開口嘲諷，「什麼事？你營銷長得像的事還是讓人偷拍炒作姐妹情？一天天的不研究劇本，竟想些亂七八糟的。
」宋娅一聽，說也說不過、打也打不得，幹脆一轉身走了。
留下我跟顧辭在風中凌亂。
顧辭像一頭暴走的龍，爆了人生第一句粗口，「他媽的到底誰在找她拍戲啊？這麼多年了一直強奸觀眾的眼睛？剛才五分鍾給我氣得都快吃速效救心丸了！」
我默默摸了摸他的頭發表示安撫，「不氣不氣。他人氣來我不氣，氣壞自己誰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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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練中有摩擦實屬正常，我跟顧辭也就當時生氣，蹲在牆角細細數了這些年拍戲遇到的困難，最後終於說服了自己：能教多少算多少，不行就拉倒。
但我沒想到節目組居然把這段作為預熱花絮放到網上去了。
而且為了保證劇本不泄露出去，節目組還做了消音處理。
對此我的評價是：出發點是好的，下次別出發。
消音之後，網友們隻能看到顧辭跟宋娅對戲時的表情，以及後來我表情嚴肅、叭叭個不停。
沒有聲音給足了網友想象空間。
「林曼青跟顧辭的表情好嚇人啊……不就一個綜藝嗎，有必要這麼嚴肅？」
「真的诶，一直都是林曼青在說話，她好多戲啊。影後就可以打壓新人演員了嗎？」
「說真的，終於有人覺得林曼青是在欺負人了嗎？她一個大滿貫影後突然公開開撕，不會真的是要蹭熱度復出吧！」
「嘖，顧辭跟林曼青都是老前輩咯，還背靠顧氏，要是仗著資歷為非作歹，別人也沒辦法。」
這些發言我閉著眼都能想到是什麼人發的：節目組或者宋娅團隊買的水軍、為了彰顯特別而故意跳出來的理中客、吃飽了撐的就愛惡意揣測別人的傻 x。
不過當然也有人替我們說話，「不是吧你們在講什麼啊？林曼青跟顧辭是節目組請的飛行嘉賓，算導師啊！導師講戲這不是很正常嗎？」
「顧辭出了名的戲痴，這麼多年為了喜歡的戲東奔西跑，不開玩笑，沒見過他跟誰對完戲之後跟吃了屎一樣。
」「哈哈哈哈哈哈還有人問為什麼一直是林曼青講話，難道不是因為宋娅自己演得太差了嗎？對戲五分鍾、講課兩小時【狗頭】。」
「宋娅你真的好大的福氣，能讓我姐這麼給你講戲！」
「宋娅你老實告訴我們，你是不是為了吸引曼姐的注意力啊嗚嗚嗚嗚嗚，姐姐能不能來罵我！我是姐姐的狗！」
我跟顧辭露出「老人、地鐵、手機」的表情，顧辭悶聲道，「早知道不來了。有這時間跟老婆出去玩不香嗎？」
突然他目光灼灼地望向我，「老婆，要不走吧，咱不差那倆解約錢。氣出病來太不值了。」
說是這麼說，但我知道他就開個玩笑，既然接了那就沒有半道放棄的道理。
至於網上現在的輿論，不算什麼大事。
節目組為了宣傳跟熱度做出這樣的事是正常的，在我倆的可接受範圍內，所以並沒有作出回應。
一個劇本排一周，不開玩笑，我在渡劫。
不過好說歹說，
宋娅最後終於學會了管理表情，不會隨地瞪眼、撇嘴、白眼三件套了。這天按例拍攝定妝照，我跟顧辭突發奇想去拍攝現場看看其他的演員，萬一有合適的就籤下來。
結果還沒走進去，在門口就聽到了裡面傳來的怒罵聲。
這熟悉的聲音，我跟顧辭對視一眼，相顧無言，在門口默默繼續聽。
宋娅在裡面很生氣，整張臉由於過分生氣顯得有些扭曲。她站在攝像面前，拿手指著人家，罵道：「你會不會拍啊？你把我拍成什麼樣了？那臉胖了多少？」
工作人員在旁邊小聲開口，「後期會修的……」
誰料宋娅更激動了，「後期？後期會修你們就可以拍成這樣？你怎麼長得像豬，技術也像豬！你這個技術和態度怎麼混進來的啊？」
「你是不是看我不順眼，所以故意拍醜圖整我啊？」
說到這兒，她伸手去碰相機，「趕緊給我刪了，重新拍！不許偷偷存圖！」
混亂中她推了工作人員一把，
險些撞倒旁邊的支架。顧辭一把扶住支架，而工作人員被我接到懷裡，她連忙說謝謝。
我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笑，然後喝住亂成一團的眾人，「吵什麼呢？不幹活嗎！」
工作人員見我來了，臉上的笑容比 Super idol 的還甜。
隻有宋娅還在質問，「他們故意拍我醜照，泄露出去的話我怎麼辦？」
7
節目組都是有保密條例的，工作人員也不是第一天在圈裡待，這種事情發生的概率約等於零。
大家都看得出來宋娅在無理取鬧，但工作人員惹不起她，隻能默默地承受怒火。
我反駁道，「今天所有的演員都來這裡拍定妝，怎麼就你事多？」
「你說怕他們泄露出去，理由在哪裡？大家都籤了保密條例，泄露的話自然會有節目組處理，你在這裡對還沒發生的事亂揣測什麼？」
「還有，你是演員就可以隨意辱罵工作人員嗎？因為自己不滿意就可以隨意對別人進行人身攻擊？
」我看了看剛才挨罵的人，一個個都耷拉著臉，她們其實並沒有做錯什麼。
我沉聲對宋娅說，「給她們道歉。」
宋娅怒了，「道歉？是她們自己技術不行，還要我道歉？」
人群中突然傳來一聲「嗤笑」，是顧辭。
他看了一下相機中的定妝照，搖搖頭，對著宋娅露出一個嘲諷的笑，「我說你還是有點自知之明。怎麼別的人拍出來沒問題？上鏡不好看不是你自己的原因嗎？你晚上偷偷點宵夜就算了，大家泡健身房的時候你在哪兒？」
「人長得不行沒關系，但心眼子壞就不好了。做藝先做人，你覺得呢？最後，道歉，別讓我跟曼青再說一次。」
有幾個躲在後面的工作人員此刻憋笑都要憋瘋了，心想：該！終於有人能治她了！
我跟顧辭都沒再開口，就這麼直直地盯著她。
最後宋娅沒辦法，不情不願地道了個歉，「對不起！」然後就轉身走了。
我說這轉身就走的本身還真是一如既往，
一不如意就跑，也不知道誰教的。我跟顧辭留下來安撫工作人員的情緒，又幫著恢復了現場秩序，示意她們去叫下一個演員進來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