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或許我這輩子還會談戀愛，但絕對不是現在。
偶爾還是會從同學嘴裡聽到江城和林曉曉的消息。
經過最開始的黑暗隱忍期，和劍拔弩張的瘋狗期，兩人的情緒都漸漸地緩和了下來，竟又奇跡般地重修舊好了。
重修舊好後，兩人安分學習了一段時間。然而好景不長，林曉曉迷上了網絡直播。
看著那麼多主播在直播間裡唱唱跳跳就能輕松賺錢，再想想自己就算考上大學，以後也不過是做個社畜，林曉曉決定放棄復讀，專心做網絡主播。
江城也開始頻頻曠課，幫林曉曉經營視頻號。
可惜直播變現遠遠沒有想象中那麼容易，兩人折騰了很久，江城把從家裡偷來的三萬塊錢營銷費都用光了，也沒有任何起色。
江城還想回家繼續偷錢投流，被江家爸媽抓了個現行，這才知道江城已經很久沒去學校了。
身體才好了些的江媽媽，
又被氣得住進了醫院。江家鬧得人仰馬翻，自然也不能便宜了林曉曉。
正在氣頭上的江爸爸衝到林曉曉家，痛罵了林曉曉一頓，要林曉曉爸媽賠錢，否則就以教唆偷盜罪，把林曉曉送進警察局。
林曉曉的家庭條件本來就不好，林家爸媽不肯還錢，一口咬定都是江城勾引著林曉曉不務正業，兩家大打出手。
混亂中，林曉曉被推倒在地上見了紅，送去醫院一檢查才知道已經懷孕一個多月了。
這下，林曉曉爸媽更不幹了，嚷嚷著要讓江城負責，否則沒完。
兩人就這麼稀裡糊塗地結了婚。
然而結婚並不是美好生活的開始，而是雞飛狗跳的開始。
林曉曉孕中暴躁又作天作地，在一次爭吵中江城不小心推了她一把，孩子摔掉了。
我聽到這個消息時，隻覺得無比諷刺。
上一世，江城幾經波折找到了林曉曉，隻是找到林曉曉時，林曉曉早已嫁給了她大學當地的一個富二代。
那個二世祖對林曉曉不過是一時新鮮，
跟她結婚也是覺得她好拿捏不敢管束自己出去玩。在林曉曉接連生了兩個女兒都沒生出兒子後，更是對她百般折辱。江城找到林曉曉後自是疼惜不已，可林曉曉不敢跟二世祖離婚，也覬覦對方的財產不想淨身出戶，兩人隻是暗通款曲。
猶記得在我病情最嚴重的時候，林曉曉挺著大肚子站在我面前，炫耀自己肚子裡的孩子是江城的，隻等我死了就把孩子送回來認祖歸宗。
那時候我才知道他們早就在一起了，甚至讓江城娶我折磨我的法子，都是他跟林曉曉一起想出來的。
並不是我拆散了他們，是林曉曉貪婪自私地想要得到更多，我卻成了那個倒霉的犧牲品。
這輩子雞飛狗跳的生活，是她應該承受的。
傳言隻是傳言，等我過年回老家見到江城時，才真正感受到了什麼叫作百聞不如一見。
他胡子拉碴，眼神空洞，羽絨服上沾染了一大塊汙漬，才剛剛滿二十歲的人，脊背都有些弓了。
如果不是上輩子見過他三十多歲依舊意氣風發的模樣，我都要懷疑他原本就是一攤扶不上牆的爛泥。
大好的人生，被他自己作毀了，也算是求仁得仁。
上次見面後，江城給我打過無數個電話，都被我無視了。
上輩子那些刻骨銘心的恨意在我的血脈裡流淌著，我怕自己但凡跟他多接觸一次，都會忍不住想拿刀剁了他。
但太不值得了。
我的大好人生，不能毀在一個卑鄙無恥的渣男身上。
江城沒想到會在樓道裡這般突兀地見到我，愣了片刻。
也是，這半年來我精神充盈，闲暇時也學會了穿衣打扮，整個人狀態不知道比落魄的江城好了多少。
下一刻，他情緒激動地衝下臺階，利用身高優勢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清清，看到我過得這麼慘，你很高興對吧？」
「……」
江城從來都是這樣，在他看來，他的所有不幸都是別人造成的。
我應該絲毫不顧及自己，義無反顧地去跟他父母說他要空填志願，
然後讓他心安理得地恨著我，讓我用自己的一輩子來贖罪！我默默後退一步，隻覺得跟這個下作的男人呼吸著同一片空氣都讓人惡心。
「我早就說過了，你對我來說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你過得好與不好都是你自己的事，跟我沒有任何關系。」
別說他過得不好，就算他現在死在我面前，我心裡也不會有半分波動。
不在他葬禮上放鞭炮慶祝，是我最後的修養。
「你以前明明不是這樣的，你喜歡我，你永遠都會勸我努力上進！」
江城被我冷漠的態度刺痛了敏感的神經，整個人情緒又忍不住激動起來：
「清清你不要這樣，你變回從前那樣好不好？我知道你吃林曉曉的醋，我保證以後絕不會再跟她有任何往來，你相信我……」
不再有任何往來？
心心念念的白月光，也不過如此。
「江城，做男人要有擔當。你如果對林曉曉好點，我反倒還敬你是條漢子，如今你隻讓我覺得惡心。
」我厭惡地側過身拎著行李箱要上臺階，卻被江城情緒激動地攔住。
他眼睛裡帶著滿滿的戾氣：「清清，你怎麼變得這麼狠毒？」
狠毒？
論起狠毒，我哪裡比得上他的萬分之一？
如果他什麼都不知道也就罷了，畢竟是我多管闲事才導致他不能跟林曉曉一起復讀，無論我的初衷是什麼，我都有錯在先。
可去北京之前那番對話，準確無誤地告訴我，江城什麼都知道，隻是要把這黑鍋扣到我身上。
借著我的愧疚，對我予取予求，百般折磨。
我臉上的諷刺笑容太過明顯，就算江城想看不到都不行。
他用力抓住我的手腕，就在我掙脫不開，要喊爸媽出來時，對門的防盜門先一步打開了。
雖然知道林曉曉經歷了這麼多麻煩又流產了，狀態一定好不到哪裡去，可乍然看到她站在眼前時，我還是愣住了。
隻不過半年工夫，她再也不是那個明媚活潑，魅力四射的嬌俏女孩兒。
她披頭散發，臉上的皮膚粗糙不堪，斑點和痘痘到處都是，連法令紋都比之前深了幾度，乍然看去，還以為是個四十多歲的婦人。
這次她倒是長進了，知道罪魁禍首是誰，直接把矛頭轉到江城身上：
「江城，你可真讓我惡心，之前是誰跟我說許清清木訥無趣，每天隻知道絮絮叨叨，比你媽還煩，這麼多年你厭惡她厭惡得想吐，這才多久就上趕著獻殷勤？」
「你胡說什麼，我什麼時候嫌棄過清清？」
江城有些慌亂地連連搖頭，對林曉曉厭惡到了極致，「看看你現在這個瘋癲的樣子，你就是個瘋子！」
「是，我是瘋了，被你逼瘋的！」
林曉曉都這個樣子了，自然也不會顧及什麼面子，衝上前一個大耳光扇在江城身上，「我這樣都是被你害的，你這輩子都休想擺脫我！」
「賤人！」
話還沒說完，兩人再次打成一團。
江城一貫卑劣，這些話從他嘴裡說出來，
我絲毫不覺得奇怪，卻也不想多說什麼。我跟他，已經無話可說了。
這會兒工夫，爸媽聽到聲音打開門，把我迎回家。
進了家門，我才覺得松了口氣，抬眸對爸媽道：「爸媽，咱們搬家吧！」
我再也不想見到這對瘋狗，哪怕隻是偶遇。
我爸跟我媽對視一眼，輕笑道：「我們商量過了，你畢業後肯定要留在北京工作，把這房子賣了再加上這幾年的積蓄，正好可以在北京付首付買套房子安家。」
爸爸媽媽一心為我打算，我感動得眼圈通紅，哽咽道：「謝謝爸爸媽媽。」
這輩子，我，我們一家，終於能夠平平安安，團團圓圓。
過年這幾天，我一直待在家裡沒出門。江城來找了我幾次，都被我爸媽擋了回去。
對門時不時爆發出江城和林曉曉的爭吵打鬧聲，原本蜜裡調油的情侶，終究還是活成了彼此最厭惡的模樣。
老房子不隔音，接連聽他們鬧了幾天，我實在忍不了了，
帶著爸媽出去旅行。惹不起還躲不起？
就讓他們狗咬狗去吧！
江城原本就是因為孩子才娶了林曉曉，兩人隻辦了婚禮，連結婚證都沒領，這會兒鬧掰了直接分開。
時隔幾個月，江城又回到了復讀班繼續上課。
林曉曉也恢復了活力四射的狀態，發了她的直播收益截圖來耀武揚威：【許清清，你考上大學又怎樣？以後賺的還不是連我收益的零頭都沒有！】
我看了眼她的直播視頻，內容露骨擦邊，反手就是一個舉報。
綠色上網人人有責，可不能帶壞了祖國的花朵。
許是舉報露骨擦邊的人太多，林曉曉剛做起來的賬號很快就被封了，據說還蹲了幾天看守所，出來後被她爸媽強行送回了復讀班。
這兩人，還真是注定要糾纏在一起。
可惜功課耽誤了這麼久，身心又受到了重創，兩人都隻考了 500 出頭，剛剛夠一本線。
去年的輝煌隻過去了一年，對江城來說，卻是恍如隔世。
腦海中時不時閃過那些眾星捧月的場景，更是渺如雲煙。
據說考試成績出來的那天，江媽媽又氣得心髒病發作了，一邊哭一邊罵林曉曉是個喪門星，耽誤了自家兒子一輩子。
瞧吧，再心地善良的父母，也隻會怪別人家的女兒帶壞了自己的兒子，不看看自己兒子是個什麼德行！
江家再次雞飛狗跳時，爸媽順利賣掉了老家的房子。
之前江城一次次來求我爸媽勸我原諒他，爸媽被他纏怕了，沒敢驚動別人，悄悄賣掉了房子，拿到錢當天晚上就坐上了去北京的飛機。
高中同學群裡有人說，林曉曉最終選擇了一所不起眼的普通高校，江城沒有陪她一起去，而是再次選擇了復讀。
他接連不斷地發消息給我，說他知道錯了，一定會考上我所在的大學，讓我等他。
我笑了。
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可惜一步錯步步錯，沒有任何人會在原地等誰，更何況還是前世仇人。
大三那年，我以優秀交換生的身份拿到了赴美留學的資格，
離自己的理想又近了些。江城也在經歷了兩年昏天暗地的復讀生涯後，再次參加高考。
高考前一天，江城用別人的手機給我打電話，可憐兮兮道：「清清，我一定會考上你的大學，你等我！」
我什麼都沒說，利落地掛斷電話。
考試前情緒很重要,我越無視，江城的心態就越煩躁不穩。
想在我這裡求心理安慰,做夢去吧！
事實證明，江城所有的運氣都在第一次高考那年用盡了，哪怕復讀第二年拼盡全力,他還是在第一門考試時就發揮失常。
當天中午，我用小號往朋友圈轉載了一條講解高考作弊的帖子，配文：【現在的作弊手段真是越來越高級了，防不勝防！】
江城以同學的身份偷偷加了我的小號,他以為我不知道,但我什麼都清楚。
這條消息,就是我故意發給他看的。
考試失常的刺激讓江城幾近崩潰，我朋友圈的帖子給了他啟發，他當真铤而走險去網上買答案作弊，
被監考老師當場抓了個正著。江城的作弊行為被記入個人檔案,三年內不得參加高考，成為了他一輩子的汙點。
江城知道處罰結果時沒有大喊大鬧,隻是把自己一個人關在屋子裡。
幾天後，我收到一條消息。
【清清,我現在所經歷的一切都是報應,對不對？】
我不知道上輩子的事他能記起多少,能不能看到自己功成名就，意氣風發的模樣。
如果能,這強烈的反差對比，足夠讓他一輩子痛不欲生。
不過這一切再跟我無關,我就要出國留學了。
出國那天，爸爸媽媽一起送我去機場，囑咐我在國外要好好照顧自己。
我一一應下，讓他們放心,也告訴他們我學成後必定回國工作，絕對不會留在國外。
一家人正依依不舍地告別著，突然從不遠處傳來嬰兒和幼兒的哭泣聲。
下意識回眸看去，隻見一個暴發戶模樣的男人狠狠地一巴掌甩在自己老婆臉上，怒罵道：
「沒用的東西，
隻生出這些沒用的丫頭片子,趕緊讓她們閉嘴，否則老子把她們都扔了！」高考出成績那天，江城臉上一片愁雲慘淡。
「前我」仔細看去,她的小腹微微隆起，顯然肚子裡還懷著一個孩子。
這身形，這感覺……
我後知後覺地意識到，眼前的女人正是幾年未見的林曉曉。
上輩子,她就是這樣挺著肚子到我面前耀武揚威,隻不知這一世，這孩子是誰的。
心裡思緒萬千，媽媽拉了拉我的袖子：「清清，該走了。」
「嗯。」
我點點頭,轉身告別父母，往不遠處的安檢口走去。
前塵往事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的人生從此一片光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