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正式放假後,他來接我。
「那小子呢?」
「我拒絕了,人家就沒問我了。估計自己回去了吧。」
他拖過我的行李箱,又把我的書包背在肩上。
很滑稽。
我就笑。
「笑屁啊。」
「唔,確實是。」
「還長能耐了是吧。」
「我沒有,是你自己說的。」
他不理我了,但是我看到他嘴角一直在上揚。
我也好開心啊。
22)
回去後,胖哥也來了。
我們三人去吃了火鍋。
就好暖和。
吃完我們一起回家。
我想到上次胖哥說的話,問他:「你上次說的要我爸媽贖罪是什麼意思?」
明明心情還很好的他,突然就沉下臉來。
「沒什麼。」
「胖哥說是爸媽拋棄了你,可是哥,你走後,爸媽比我還傷心。」我解釋。
「媽走的時候我 10 歲,她最後說的是,如果有機會,讓我長大一定找到你,她愛你不比愛我少,希望你原諒她的決定。
是不是有什麼隱情?」他坐在小區樓下的椅子上,雙手插進發絲。
我過去握著他的手。
「我不知道爸去哪兒了,但他走的時候還知道你的地址,但都不敢來找你,這裡面真的就沒有誤會嗎?我跟你生活了 8 年,他們跟你生活了 15 年,我不相信他們會因為生了我就會再次把你拋棄,會嫌棄你是拖油瓶。」
「夠了。」他低吼。
我抖了一下,哽咽道:「我知道,你走後過的很不容易,也失去了很多機會,可是哥,你還有我,我還在啊,要是你願意,我們可以一直在一起。」
他轉過頭來看我。
我迎接他的目光。
抱住他。
「這個世界上,隻有我們兩個人了,我們都是彼此的唯一,可以忘掉那些不愉快的事情,我們好好生活麼?」
後來。
他沒進屋。
我在窗戶往下看。
他在椅子上坐了很久,不知道在想什麼。
我給他發去短信:哥,我會一直在。
23)
他又不在了。
我拉著胖哥晚上小吃街吃燒烤。
卻在街對面,看到他跟糖姐走到了一起。
男帥女靚,一個 185,一個 170,看起來就是電視劇走出來的一樣。
而我穿的跟個熊一樣,笨重又矮小。
兩人說說笑笑,糖姐還伸手摸了他的手一下。
他也沒有拍開。
心裡突然就像螞蟻咬一樣,密密麻麻的啃咬著。
「我就說吧,小妹,糖姐還是不一樣的。」
「嗯。」
我看過去,有一瞬間,我想上去裝作沒事兒一樣問他哥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吃燒烤。
可是,我沒勇氣。
我選擇了逃避。
轉身的時候,餘光看到他的眼神投過來。
我跟胖哥說我不舒服,先走了。
然後就跑了。
所以,昨天的話,他還是沒有聽。
他依舊在怪我的父母為什麼領養了他又拋棄了他。
那對我呢?
報復嗎?
他說了,要讓我贖罪。
所以,這一切的一切,都是他給我編制的一個巨大的糖衣網。
讓我心甘情願跳進來。
在我喜歡上他的時候,他又親手把我的夢給打碎。
過往不可追,我爸媽也相繼不在。
所以,這就是他的目的。
邊跑邊哭,眼淚就跟不要錢一樣的掉下來。
我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跑到了哪裡去。
我還能去哪兒呢?
哪兒都沒有我的家。
我爸走了後把房子都賣了,我不知道他拿著錢去幹嘛了。
我認命地又回了去。
手裡握著這麼多錢,我又為什麼要留在這裡呢。
我可以住酒店,我可以自己一個人活。
反正,也是一個人了,我還怕什麼呢?
在網吧昏暗的樓梯間,那個高大的身影就立在哪裡。
我轉身,被他拉住。
「還要走?」
我沒說話,眼眶卻酸脹的厲害。
他走到了我面前。
「生氣?」吐出的話裡有酒氣。
「不行嗎?」我懟他。
「吃醋了?」
他怎麼還能這麼隨意說出這句話來啊。
「我為什麼要吃醋,我們是什麼關系嗎?」
我們又沒確定關系,
不是男女朋友。我有什麼資格生氣。
他蹲下看著我,呼吸聲裡的酒氣縈繞在我周圍。
「那老子不想當你哥了,給我轉正機會行不行?」
我愣住。
他伸手擦去我的眼淚:「看到什麼了?我跟她親嘴還是拉手了?」
也好像沒有。
但我就是生氣。
「我又不喜歡她,要是喜歡她,老子還為你守身如玉?」
诶?
「你禽獸吧,我那個時候才 8 歲....」
「老子喜歡的是 18 歲的你,哦,馬上 19 了。」
「是那種感情?」我把問題拋給他。
我暴躁地踢了踢樓梯:「草,你能別問這種問題嗎?我老覺得自己在亂倫。」
我噗嗤笑了出來。
「心情好了?」
我噘著嘴朝向一邊:「你不是要報復我爸媽所以才來哄我的吧?」
「你特麼電視劇看多了嗎?啥腦殘能想出這種劇情。老子是真喜歡你。跟你爸媽沒關系。」
頓了頓,他繼續:「那也是我爸媽。
」「你給爸聯系過嗎,還沒有消息嗎?」
「沒有,電話已經徹底是空號了,就跟你走的時候一樣。」我回。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一把擁我入懷。
「你放心,我不會再丟下你。」
我抱緊他:「我們好好的,不吵架不生氣,好嗎?」
「臥槽臥槽,你們這是幹嘛。」
嚇到我一下子就推開了他。
胖哥的表情即使是在黑暗中,就變化出了五顏六色的效果。
......
24)
我們兩就跟兩個做錯事的小學生一樣,乖乖坐在吧臺。
胖哥叉著腰,走過來又走過去。
半晌,才捋順了氣,伸著手指在我們身上點了點。
「在我皮下暗度陳倉?」
我們都不敢說話。
「嘿嘿,真有你們的。老子還天天在勸分,結果好家伙,轉眼你們就好上了。」
他湊近我:「小妹兒,你是真的有點能耐,胖哥真看輕你了。」
「那個,胖哥,其實他真的是我哥。」
「還想唬我?
你跟你哥牽手擁抱打 kiss?」我乖乖禁聲。
「胖子,你生啥氣啊,又特麼不是你談戀愛。」
「有你這麼做人的?來的時候怎麼對人家的?天天趕人走,現在搞在一起了,你精神分裂了,還是你玩欲情故縱啊。」
「消消氣,胖哥,我們寢室還有單身的,你減減肥,我給你介紹?」
「真的?」
......
後來,我們一起守歲,一起放鞭炮。
迎接新的一年,2017 年。
開學後,網吧被盤了出去。
開了 3 年,錢掙到了,附近有很多家網吧,又有新網遊出來,設備要不斷的更新。
本來是想換設備繼續幹幾年的。
但是我哥不放心我在學校,其實是害怕男人太多把我勾走了。
三人一合計,就散伙了。
所以那天,其實他是跟糖姐在商量這件事。
也說清楚了,自己的規劃。
糖姐這麼多年追下來,結果發現敗在我手裡,不甘心的笑著去打他。
被我看到了。
但糖姐還是放手了。
我們一起走的時候,糖姐和胖哥來送我們。
讓我哥好好做人。
他在學校附近租了一個兩居室。
我才知道,原來他是某個平臺的籤約遊戲主播。
之前神出鬼沒都是因為去找地方打遊戲去了。
我看到他的粉絲都驚呆了:「你真牛。」
「全靠網吧那幾年,有時候跟別人組隊玩幾局,慢慢搞出一些門道,算是歪打正著。」
「所以,養你是沒問題的。」
我想起那張卡裡的錢。
「老婆本,怕是不夠。」
他笑:「那我慢慢攢。去年送你來,我還去報了成人學歷。」
在社會摸爬滾打這麼多年,他好像總有一股韌勁去幹事。
所以,15 歲那個少年在骨子裡依舊是沒變的。
25)
是在大二的時候的收到了我爸的消息。
他的一位生前好友帶來了一部手機以及一張卡。
「你爸說,他也是從小無根長大的,索性就跟你媽一起灑向大海吧。
」那部手機裡有他生前的錄像。
肝癌晚期。
最多 3 個月。
他硬是熬到了我高考完。
視頻裡的他很憔悴。
「知也,現在你應該不姓今,姓趙了吧,你到我們家的時候還很小,後來你長大了,又懂事又漂亮,你媽給你拍了很多照片,後來她走的時候我也一並燒給她了,她託夢給我說,她很想你,還怕你不原諒她。」
「你親生爸媽找到我們的時候,我們是強烈不想你走的,畢竟你就是我們的兒子,10 多年的時間,誰會沒有感情呢?他們說哪有給別人養兒子的道理,當時你成績也好,說我們圖你以後給我們養老,要是我們不讓你回去的話,就去找電視臺找報紙曝光我們。後來多次交涉,連警察社區都出動了,我們不怕社會的輿論,隻想你過得好,你親身父母說,他們家有錢,也沒有多餘的孩子,能給你好的生活,雖然後面我打聽到他們的情況,可是你已經走了。」
「我跟你媽無時無刻不在後悔送你回去,
直到你打來電話說你過得一切都好,讓我們不要聯系你了,你要開始新的生活,雖然心裡苦澀,但我跟你媽還是欣慰。」「最後,你真的沒有再打來過電話。我們也不知道你去了哪裡。」
「直到我也生病了,10 多年過去了,託了好多人才知道你的近況,得知你過的還好,爸媽也就放心了。」
「唯一不放心的就是你妹妹了。從小你們感情就好,爸要是走了,就真的隻有她一個人了,這世上再也沒有人能記得她了。我想想覺得難過,給了她地址,不知道你們現在見上面沒,感謝還跟以前一樣嗎?」
「爸活不了太久了,房子是老房子,賣不了多少錢。有一部分給了小意,還有一部分留給你,就當彌補這 10 年來爸媽缺失的親情。」
「看到這段視頻,我肯定已經不在了,以後你們要來找我,在有海的地方,為我獻上一束花就好,我跟你們媽都能看到,好了,我要去找你媽了,
接下來的歲月,你們倆,一定要活的更精彩。爸爸,走了。」看完視頻,我們久久沒有說話。
房間裡,隻有我們的兩的哭啼聲。
他攬住我,我抱緊他。
「爸說,隻有我們兩個人了。」我說。
「乖,哥永遠在。」他說。
這世界上,生離死別,不過平常。
是一絲絲,一縷縷的情誼,讓一個人的生命既然消逝了也能以另外一種方式延續。
「爸媽,你們放心,我們會好好生活,不辜負你們的囑託。」
26)
我們去海邊看了他們。
獻上了一束花,還有我們的照片。
我媽走的時候他才 17 歲,現在早已經從青澀少年變成了成熟男人。
燒給他們,他們就都能見到了。
日子依舊波瀾不驚的過。
我們用爸爸留下的錢,在老宅附近買了一處新房子。
這樣,他們就算要回來看,也不會迷路了。
我哥,繼續遊戲主播加學習,我依舊念書。
20 歲的生日的時候。
我想把他變成家人。
於是我拉著他去領個證。
這樣,他的戶口,就能上到我這裡了。
我們又去了海邊跟爸媽分享這個消息。
以前,我們在一個戶口本上,現在,我們又一起了。
那天晚上,他親吻我,說了很多悄悄話。
我被弄得心痒痒。
他湊近我,低沉嗓音說:「難受?你想想我,27 年。」
我裂出一個笑:「哥。」
「(我」之前我們都分開睡,現在躺在一張床上,說不出的奇妙感覺。
我抱緊他:「我們算是先領證後補票嗎?」
他輕聲笑,刮著我的鼻子:「你懂這句話的意思?」
然後咬住我的唇。
我不說話,他又咬著我的下巴。
我閉著眼睛。
「怎麼不看我?」他問。
救命,不該閉眼睛嗎?
「沒...」
他還是不滿意。
我沒轍了,隻好投降。
後來,我投了一晚。
但是又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趙知也說,這種感覺就是,愛。
胖哥說,
他真是禽獸,我可是女大學生。瘦下來的胖哥原來還挺帥。
我哥錘了捶他的肩膀:「你特麼才該管好自己吧。」
我指了指糖姐的肚子:「所以,你們才是先上車後補票?」
我們四個人都笑了。
哦不,是 5 個。
夏日明媚的陽光照在每個人的臉上,明豔閃耀。
一如再次相遇的那個夏天。
我們都懷著炙熱的心,去愛身邊的每一個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