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果不其然，他話剛說完，我手機就收到了入賬的聲音。
這一次的獎金數額頗大，差不多是我一個月的工資。
以前陸應淮發錢都是跟著工資來，這一次卻安排了財務部單獨給我打錢。
盯著卡上的整整齊齊的餘額看了好一會，我一下不知道是應該笑還是露出別的表情。
本來想著發薪那天湊整再離職，這下好，陸應淮直接給我湊齊了。
看來是老天都看不下去我的磨嘰，在幫我加速做出決定。
「錢到了，不開心嗎？」陸應淮又出聲。
我在心裡嘆了口氣，收起手機，重新揚起微笑：「不，我挺開心的。」
陸應淮皺眉：「你以前都會開心得很明顯，但是今天……」
「因為等會要去慶市了嘛。」我解釋道，「好心情還要留一些給美食。」
陸應淮仔細又看了我兩眼，
不知道信沒信。他「嗯」了一聲，戴上了我剛剛遞過去的眼罩，斜靠著小憩去了。
我沒挪開目光，盯著他有點出神。
我在陸氏待了七年，佔據了我不到人生中的四分之一。
乍然要將這麼龐大佔比的東西趕出我的生活，多少會有點心情不好。
不過想想我這麼大了還沒有談過一場戀愛……嘛，自由還是挺香的。
8
原本以為陸應淮心血來潮說來慶市是看上了這裡什麼項目，畢竟這樣的事情從前他就幹了不少，一開始剛接任工作的我被他折騰得夠嗆。
可落地喊了接待的車之後，坐在後座的男人隻是摸著下巴沉吟了一會，說了句隨我安排。
隨我安排？這可不是一個工作狂應該有的說法。
我噎了一會，但看陸應淮一臉「對你沒聽錯我就是說的這個」的堅定表情下，秉承著一個全能秘書的職責，我認命轉頭。
「先去酒店吧。」
他是老板他說了算。
反正我錢都攢夠了，
回去就會離職，就算再做錯了什麼事情陸應淮也扣不了我工資了。索性當高級公費旅遊，平常出門我可舍不得按照陸應淮的食宿標準花錢。
訂酒店的時候我就查了，不遠就有一條夜市街，等會放好行李我就去逛吃！
這樣想著，我的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陸應淮在我給他選好的總統套房裡轉了兩圈，沒說滿意也沒有說不滿意，總歸是沒有挑刺。
乖乖，他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說話了？
我內心腹誹了兩句，面上仍然笑盈盈的：「如果沒有什麼事情，我就回房了？老板你有吩咐手機喊我。」
火鍋，燒烤，冒菜，我來了！
腦袋邊上美食們在團團轉，逗得我小心咽了一口口水，拎著行李箱，轉身就想走。
「等等。」
我：「……」
剛還在心裡誇這個人好說話呢，又來事了ṱűₑ。
「老板，還有什麼吩咐嗎？」
我調整好表情，轉過身詢問。
陸應淮：「你等會要出門？
我和你一起。」9
於是，我幻想的完美夜市之行多了一個不速之客。
陸應淮板著臉跟在我身邊，皺眉看著吵吵鬧鬧的小吃街，活像是這裡的人都欠他幾百萬一樣。
我知道他一向喜歡安靜，勸道：「如果您覺得不舒服的話，我叫個車送您回去？」
面上說著詢問的話，我心裡一直催促著讓他快點點頭。
看吧，這裡人多！你不喜歡的！快走快走！
如果眼神會說話，我相信陸應淮一定會覺得我煩。
隻要他不在，我就不用端著這麼一副工作的樣子，可以撒丫子買買買吃吃吃。
可偏偏穿著西裝，同這裡氛圍格格不入的男人沉默了一會，薄唇微動，皺著眉，一副非常艱難的樣子，吐出了兩個字：
「不用。」
……這麼介意你就不要勉強自己了喂！
我吐槽無力，卻也拿他沒辦法，隻能又問：「……那您想跟著我來幹什麼？」
陸應淮的目光在來來往往的人群上掃了一遍：「吃東西。
」我：「……」
片刻後，我選了一家標準的蒼蠅館子進去。
這家店生意好，人多得不得了，鍋裡辣湯的香味飄香十裡，可相應地，因為生意好，衛生多少就有點不太行。
陸應淮是天之驕子，從小到大吃穿用都是最好的，我敢保證，他從來都沒有踏足過這種地方。
這是我為了他的潔癖和喜靜特意挑的，想讓他知難而退回去。
可我轉頭，昏黃的燈光下，他穿著一身貴價西裝，眉眼精致，同路人形成了一層天然屏障，活像是亂入泥潭又飛不起來的鳥兒，翅膀上沾了烏黑的泥點。
瞧著他蹙眉思考的模樣，我驀地又有點心軟：「算了，我們回去吧。」
話音剛落，他就拿著紙擦了一邊板凳，坐了下來。
陸應淮又拿出那副熟悉的姿態，昂首示意了一下：「買吃的吧。」
我：「……」行，白操心了。
好氣又好笑地舒了口氣，我擠進人群去點菜。
因為夜市之旅多了個人，
所以出來得比較匆忙，我也沒來得及更換常服，還穿著限制腳步的高跟鞋和西裝裙。人潮擁擠，即便我身經百戰也不小心被擠得崴了腳，差點摔倒。
身邊年輕的小哥託著我的手臂扶了我一把，這才避免了我在公共場合出糗的尷尬。
「多謝。」我對著小哥感謝一笑。
看上去大學畢業不久的年輕人一下滿臉通紅，磕磕巴巴想找我要微信。
我長得不算差，稍微打扮一下，平日裡來要微信要電話的人不少，因此面對這樣的情況，我隻是習慣性地露出笑容，溫和拒絕了他。
小年輕面皮薄，拒絕了一次就不會上趕著來要第二次，很快就能脫身。
但今天似乎有點失算，即便我已經認認真真婉拒了他，小年輕卻執意幫著我端碗，一直送到了陸應淮的面前。
他看了面色不太好的陸應淮一眼，似乎把他錯認成了我的男朋友，嘟囔道：「姐姐，你看你男朋友都舍得讓你一個人去端吃的，太不貼心了，
快換一個吧。」「他不是……」
陸應淮的指節重重叩在桌面上，冷淡的聲音響起：「關你什麼事？」
他唰的一下站直了起來，個子的優勢讓他足以完全俯視跟著我過來搭訕的小年輕。
見此場景，我眼皮一跳，趕忙打圓場：「好了好了，吃個東西嘛，不要這麼大火氣。」
一邊說著，一邊把陸應淮摁回了凳子上，反手又邊感謝著將小年輕哄走了。
適才被陸應淮氣勢唬到的小年輕緩過神，心不甘情不願地一步三回頭離開了。
走的時候還不忘再暗裡挖苦陸應淮兩句。
終於將人送走，我坐回陸應淮旁邊，卻看見他臉已經黑得不像話。
「成竹，我付你薪水你就是這麼回報我的？」
仗著馬上離職，我第一次聳肩頂了句嘴：「老板，如果按照勞動法來算，現在不是工作時間。」
陸應淮一下沒了話，臉色不快。
叫你別跟我出來吧，這不是給自己找不自在嗎，您這性格到人多的地方不是找罪受嗎！
我又腹誹了兩句，示意了一下面前熱氣騰騰的冒菜：「還吃嗎？等會東西就泡爛了。」
陸應淮咬牙切齒：「吃。」
10
帶大少爺吃蒼蠅館子的後果就是，第二天天還沒亮，我就拖著上吐下瀉的陸應淮去醫院打吊針。
等我跑上跑下拿報告交完錢回到急診室的時候，陸應淮周圍已經坐了一圈大爺大媽，嘴皮子上下動，笑呵呵和他說著什麼。
陸應淮不僅長得好看，氣質也好，即便不知道他是攪弄風雲的商業大佬，一般的長輩也會非常喜歡他。
我生怕他對著一群陌生長輩發火，趕忙湊了過去。
可正說著話的大媽一見到我急匆匆過來，笑著就抓住了我的手腕，讓我坐在了最貼近陸應淮的地方。
「這姑娘就是你老婆吧，哎呀真俊，真配呀。」大媽感慨道，「要不是你結婚了，我怎麼說都要給你介紹對象的。」
我：「？」
可偏偏陸應淮一聲不吭，隻是任由大媽大爺們左一句誇我們般配，
右一句誇我們生出的孩子會很好看。瞥了龜毛老板心情頗好的表情一眼，我非常識相地沒有在這裡解釋什麼。
一直到陸應淮打完吊針，我倆並肩走出醫院，他才慢悠悠問道：「你剛剛好像想說什麼。」
我捏著單據：「……明明是個單身狗卻被別人說結婚了，下意識都會想要反駁的吧，而且我跟老板你看上去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怎麼還有人會把我們看成夫妻哈哈哈哈哈……」
手上的紙張不自覺地被我捏皺，一抬眼，陸應淮又眯著眼，面色不善地看著我：
「也就是說，你覺得被人說和我在一起這件事，很好笑？」
我哽了哽：「倒也沒有那麼好笑……」
不過的確好笑就是了。
陸應淮是什麼人？相處這麼多年，我再了解不過了。
我總覺得如果沒有什麼天降隕石裡面出來個外星人之類的意外，他大概率是要孤獨終老了。
這個人的腦子裡除了工作就是工作相關的那些小愛好，
空餘的時間沒有留給親情友情愛情任何一種感情。他就好像一個循規蹈矩走向既定結局的機器人，不會做出設定之外的任何事情。
所以昨晚聽見他說要跟我出去吃飯，我才會覺得那麼意外。
這是以前從來都沒有過的事情。
但是看著陸應淮的臉，我笑著笑著就有點笑不出來了。
憑借經驗，我能感覺到他現在很生氣，並且越來越生氣。
但……因為什麼啊？因為我？不是吧，這種話我以前也不是沒有說過，沒有哪一次他會這樣啊。
我思來想去也沒有個頭緒，隻能將他的反常歸結於大爺大媽剛剛煩到他了。
耐心哄了好幾句，他都沒有情緒好轉的傾向。
我們在慶市待了三天，他一改第一天來的時候好說話的狀態，像個刺蝟，我抬手就扎我。
小陳聯系問我出差感覺怎麼樣，我咬牙切齒地打了「很壞」兩個字。
我在聊天裡罵了陸應淮好多句，小姑娘看完回了我一大串問號，又發了個摸摸的表情包。
陸應淮以前情緒要怎麼變動都有跡可循，可這一次莫名其妙地出差，我感覺他完全就是為了挑我刺趕我走。
等終於坐上歸途的飛機，我看著小憩的陸應淮抹了把臉。
莫名其妙，不伺候了，辭職！
11
飛機一落地，我回家就把那份離職通知書打印出來，第二天見面就遞給了陸應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