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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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止住眼淚,忽然有些緊張。


總隱隱約約覺得,仿佛有什麼答案快破土而出。


「雖然現在說這些不合時宜,但我真的很開心能聽到這句話。」


「——阿霧,不要離開我。」


我們在黑暗中彼此依偎,曾經也有過無數親密的時刻。


可現在是第一次,讓我覺得我們的心很近很近。


這是從未有過的時刻。


我們在黑暗中的呼吸,同頻而又綿長,像靜默的熱吻。


馮斯時的話有些斷斷續續。


「我確實是個人渣,但我分得清感激和愛。


「從來就沒有什麼白月光,沈霧。


「我,隻有你一個。」


他輕笑,卻吃痛地「嘶」了一聲。


「還有很多事情,有點復雜,我現在傷口有點疼,等我出去再講給你,好不好?


「但現在,我好像有些困,阿霧。


「我想睡了。


「如果……有人來,記得叫醒我。」


馮斯時的聲音很Ţũ₃輕很柔,就像隨時會散去的薄霧。


20


馮斯時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他夢見了自己十六歲那一年,轟動全城的綁架。


馮斯時和陳初見一起被綁,一個是馮家倍受寵愛的小少爺,一個是陳家的女兒,他們很值錢。


分頭逃跑的時候,馮斯時和陳初見選擇了不同方向。


雖然後來外面傳得沸沸揚揚,說是陳初見救了他。


隻有他們互相心裡清楚,根本就沒有救命恩人這一回事。


在他們選擇相反的路口的時候,剩下的事情就成了上天的選擇。


就在馮斯時被救回來的第一天。


馮之砚終於撕破了兄友弟恭的面具,冷冰冰地看著他。


「馮斯時,你怎麼活著回來了呢,真可惜。」


從那以後,他才意識到,有時候在這個家裡,誰能成為繼承人比親情血緣更重要。


他們這對兄弟,注定要為了利益頭破血流。


因為爺爺更偏愛他,所以,馮之砚铆足了勁,把一切都做到最好,什麼都想壓他一頭。


直到外面的風評終於漸漸扭轉,都在傳馮之砚才是更適合接管馮家的人。


爺爺忽然病倒了。


也是這個時候開始,馮之砚開始暗裡給他塞了很多女人。


馮斯時心知肚明。


可是,他從沒有碰過她們。


那種劣質的刺鼻香水味真的很惡心。


矯揉造作,眼波滿是媚態。


看見她們的樣子,馮斯時就想吐。


還有……那種帶著目的接近,分明就是安插在他人生裡的眼睛,讓馮斯時不得安寧。


馮之砚越是逼他下跪,他就越是要站起來。


他需要反擊。


所以,遇見歡哥之後,馮斯時的訴求很簡單。


他需要一個幹淨的女人在身邊。


隻要這個女人不是馮之砚的人,也足夠漂亮。


或者說,能夠讓馮之砚相信,他真的是個什麼也不會爭搶的廢物。


這個時候,滿足上述所有條件的沈霧出現了。


她很奇怪。


他們認識的第一天,她明明生澀,卻硬要裝出很老練的樣子。


「馮先生,留下我吧。」


那座昏暗的房間裡,流連過很多自薦枕席的女人,她們喜歡噴西爵夫,

喜歡噴迪拜精神。


隻有沈霧,吊帶裙上充斥著淡淡的洗衣粉味道。


她看向他的眼睛幹淨,像是清澈見底的湖。


他打給她的錢,每一筆也都被她真的拿去還錢,或者是轉給弟弟用。


馮斯時很難想象,這種手足之間的親緣竟然還會這麼堅固。


他也是弟弟,卻隻得到無盡的冷漠和算計。


每一次沈霧抱著電話,對弟弟千叮萬囑的關懷,竟然讓馮斯時有些羨慕。


後來,馮斯時瞞著沈霧,去見了她弟弟。


那是個尚有些稚嫩的男孩,怯生生的,很是害怕的樣子。


馮斯時靠在車上,掐滅了煙,說:「你知不知道,你姐姐很辛苦。


「在學校好好學習,我會派人監督你,成績不好的話,我有的是方法治你。


「還有,別整天給你姐發那種尋死覓活的短信。


「想死就趕緊去,不敢死就像個男人一樣。總之,別來影響你姐的心情。」


沈霧的弟弟嚇得不行。


答應他之後,小心翼翼地問:「您說的道理我都懂。


「但是……您是哪位?」


彼時,馮斯時正用手攏住打火機,動作頓住。


他算哪位呢?


他是沈霧的什麼人。


馮斯時點燃了手中的煙,嘴角微微勾起:


「你姐夫。」


他又補充一句:「別告訴你姐這件事。否則,我就讓人拔了你舌頭,嗯?」


沈家弟弟終於被嚇哭了,屁滾尿流地逃開。


那天回到城郊別墅的時候,沈霧心情特別好,做了滿滿一桌子菜。


她說,她弟弟打電話來,說以後要振作起來,好好學習,不想自殺了。


他心情也變得很好。


他把阿霧抱在腿上,臉埋在她脖頸間,心底第一次被那種暖意填滿。


他人生雖然順風順水,即使馮之砚存在,也不影響他極張揚熱烈的一生。


但唯有在沈霧的身邊,才找得到那種安全落地的踏實。


沈霧環住他肩膀,輕聲問他,怎麼了。


馮斯時笑著說,沒什麼。


他隻是覺得,他的阿霧真好。


有她,就很好。


21


發現周寂白的存在,

也是一次意外。


沈霧從來都沒有提過周寂白這個人。


在她行程上居然會出現墓園這種地方。


也是那一次,他意識到自己對沈霧清清楚楚的在意。


不是玩玩,也不是一時興起。


調查清楚沈霧和周寂白的過往之後,馮斯時快嫉妒瘋了。


相識於微末,高高在上的偶像在沈霧最困難的時候伸出援手,又驟然離世。


這種羅曼蒂克的橋段,堪稱經典。


沈霧一定會喜歡這樣光明磊落的人吧。


而不是以這種灰暗的身份……介入她生活的自己。


還有,他又怎麼爭得過一個死人呢?


那天,馮斯時喝醉了。


他拉著沈霧在書房胡鬧,書本都摔落一地,吻也又狠又重,帶著怒氣,像是想要宣泄些什麼。


他很想問問她,阿霧,在你心裡我算什麼。


你是不是很討厭我。


可是馮斯時沒有。


他的驕傲,並不允許他問出這樣卑微的問題。


他是從小就順風順水的馮家小少爺。


想要的東西,

就是天上的月亮也不用親自去摘,自有人送到他面前來。


不管沈霧喜歡的是誰,她這輩子都別想離開。


她隻能在他身邊。


那天晚上結束之後,沈霧洗了很久的澡。


然後趁他睡著,偷偷開了他的酒去喝。


半夜,馮斯時醒來的時候發現枕邊空無一人,剛下了樓,就看到躺在客廳的沈霧。


她眼睛紅紅的,一看就是哭過。


那場景就像是自殺失敗,胳膊上全都是血。


馮斯時酒意瞬間清醒。


直到確認隻是劃傷了手臂,那股怒意混雜著醋意,簡直快燒毀他所有理智。


給沈霧包扎過後,馮斯時抱她回房間。


半路,沈霧在迷蒙中抓住他的手。


「馮斯時,我們會有未來嗎?」


她紅著眼睛,漂亮易碎,像一隻小兔子。


他喜歡她,她卻心有所屬。


這種問題何其諷刺。


「不相愛的人,怎麼會有未來。」


馮斯時冷冷回答。


可他心裡想的,明明就是——


會有。


哪怕你不甘願,

我也會一直抓住這段關系,直到抓不住為止。


畢竟他是爛泥潭,是懶人,再卑劣無恥也都是他的作風。


所以,他偏要勉強。


後來他們因為周寂白吵了很多次架,每一次,馮斯時都裝作一副不在乎她的樣子。


他嘴硬,不肯承認自己的愛意。


馮斯時不想她去掃墓。


哪怕那隻是一塊石頭。她明明也可以和他說心裡話的。


但沈霧說,她隻是感激周寂白。


周寂白在世界上沒有親人了,或許隻有她還能想起來周寂白每年的忌日。


馮斯時想,那他呢?


她對他,也會有半點感激,抑或是在意嗎?


這個答案求證需要付出太多代價。


馮斯時從沒這麼害怕過。


與其要面對的是失去,還不如……就這樣留在彼此身邊。


馮斯時怎麼能夠承認呢。


無數個瞬間,借霧色吻她時,他亦有跌墜般的心動。


22


暗中較勁這麼久,馮之砚終於還是坐不住了。


馮之砚安插進來的保鏢,突然在這個時候反水,

故意說沈霧在背後調查陳初見的事,企圖挑起他對阿霧的疑心。


同時,這也是一種試探。


因為陳初見回來了。


所以,馮之砚想要知道,到底哪一個才是他的軟肋。


至於陳初見為什麼消失這麼多年,卻突然回來——


不用想,一定又是他親愛的哥哥的傑作。


馮斯時早就知道,陳初見根本沒死。


陳初見是個有野心的女人。


躲在意大利的這麼多年,不過是等著回來跟馮之砚一起搞垮自己。


畢竟,陳家經營不善,早已搖搖欲墜,是個空殼子了。


最近老爺子病重,馮之砚寸步不離,又在這個時候放回了陳初見。


不過也好。


有什麼恩怨,幹脆在這個時候一筆清算。


他討厭麻煩。


馮斯時假意配合,假意對陳初見還有懷念之情,馮之砚果然上鉤。


可沈霧卻變得反常。


馮斯時給自己兩天的時間解決這一切。


他說服陳初見,以成為未來股東為條件,將一切直接攤牌,加上之前收集的證據,

直接把馮之砚這些年來的小動作全都公開在所有人面前。


老爺子震怒,直接定下繼承人。


這一次,馮之砚不會再有任何後路。


裝廢物裝了這麼多年,暗中韜光養晦,馮斯時早就累了。


是時候做些事情了。


隻不過,要在一切結束後再跟沈霧談談。


馮斯時想,沈霧在拍戲的時候穿過那麼多次婚紗。


也不知道……這一次,她願不願意為自己穿上。


沒想到的是,沈霧還是跑了。


她隻留下了一個筆記本。


翻開之後,寫著「金絲雀守則」幾個字。


裡面全是一些條條框框,像在提醒她,要時刻守規矩。


她看起來……對他也是在乎的。


馮斯時欣喜若狂,想立刻去確認,卻忽然發現,筆記本的背面是截然不同的記錄。


——「嗜血馮少相處指南」。


裡面密密麻麻地寫著關於他衣食住行的喜好,甚至還有沈霧自己的吐槽。


「嗜血馮少可真挑食,但他說,我做的菜他都愛吃,

嘻嘻。」


「今天跟馮少一起看電影,我不小心睡著了。他把我抱到床上的時候偷偷親我,還以為我不知道。」


「馮少說,我不是菟絲花,事業上不需要於依附他,我有自己的力量和光彩。但他願意做接住我的人,真好。」


「嗜血馮少今天又打人了,他的手流血了,我很心疼,讓他以後別再這樣發脾氣,他很乖,還說好。」


「好奇怪,今天我弟問我是不是談戀愛了,我說沒有,我弟說那就好,找男人要擦亮眼睛,小心找了個變態。」


「我喜我生,獨丁斯時。唔,今天學到一句話。」


「我想我會永遠記得看見那張照片的心情。看向我的時候,你也是在透過我,看著她的眼睛嗎?」


「馮斯時,我討厭你。」


看到這裡,他立刻派人調出沈霧的行程,直奔而去。


沈霧從來不需要做什麼金絲雀,在他身邊,做她自己就好。


想笑就笑,想哭就哭。


他困住她,

從來就沒有什麼籠子。


——隻有那顆笨拙卻不會愛人的心。


23


病房裡,那個睡了很久的男人,手指終於動了動。


夢裡的霧色仿佛越來越濃。


直到夢境逐漸模糊,


他忽然向下墜去。


馮斯時睜開雙眼,意識尚未清明。


他隻聽見沈霧帶著哭腔的聲音。


「他醒了!他醒了!」


她幾乎是第一時間衝到馮斯時的身邊。


「你沒事就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沈霧撲進馮斯時的懷裡,眼淚打湿了他的病號服。


「你已經睡了一周了,我還以為……你……」


沈霧說不下去了,眼淚汪汪。


「怎麼,以為我會死?」


馮斯時挑眉。


「這種念頭你就斷了吧。」


「我是不會丟下你一個人的,阿霧。」


他想抱住沈霧,給沈霧擦擦眼淚,可是胳膊動不了。


連手指也被包得嚴嚴實實。


「沒法抱你了。」


他失笑。


沈霧吸吸鼻子,張開手臂,緊緊抱住他。


「那就換我來抱你。


突然喪失主動權,馮斯時有些鬱悶。


不過,來日方長,這沒什麼要緊。


需要解釋的事情可以慢慢說,擁抱和親吻也會有很多很多。


他們以後的好日子,當然也可以慢慢過。


馮斯時永遠都會記得,那時候在黑暗的廢墟裡,他和沈霧還是堅定地握住了彼此的手。


但重要的才不是「握住」。


而是今後會一直緊握著,絕不放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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