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別學書上！」
他把手搭在我的後腰上，用嘴封住了我的唇。
我氣瘋了。
撕扯間，門口傳來聲響。
霍宵三步並作兩步衝進來，把李也鶴扯開，一頓拳打腳踢。
李也鶴還擊：「柚柚喜歡這樣，你憑什麼打擾我們的私生活？」
「你喜歡這樣？」霍宵紅著眼睛，反問我。
「柚柚，小說裡是不是這樣寫的？」李也鶴理直氣壯。
我顫巍巍地阻止他們：「先別打，小鶴，抽時間我跟你解釋一下這種事情……」
這事鬧到半夜，李也鶴被霍宵趕了出去。
李也鶴看上去快哭了，我依然沒有挽留。
李也鶴不怕霍宵，但他怕我。
「他敢對你做這種事，你還不打算把它銷毀嗎？」霍宵又擔心又生氣。
我猶豫了好久，吞吞吐吐道：
「他雖然有豐富的知識，但是缺乏社會閱歷，不懂人情世故，
這裡面也有我的原因……」霍宵一想就明白了，李也鶴的腦容量主要分為兩部分，一部分是我傳輸進去的正經文化知識，一部分是我手機裡的信息。
李也鶴沒有生活經驗，很容易被我手機裡的信息誤導。
他在我旁邊坐下，側首看我：「夏柚柚，你也看那種狗血言情小說？」
「女生都愛看。」我低著頭小聲嘟囔。
「我看看。」
我的手機沒有息屏，被他突然奪了過去，翻到閱讀軟件的收藏夾，挨個念道：
「《不負明月不負卿》《負君十八年》《我的死鬼夫君》……這都什麼玩意兒？」
「別念了！」
我跳起來搶手機，被他順勢抱住。
整個人就掛在他的身上。
「柚柚，不分手了好不好？」他溫聲哄著。
我擰他耳朵：「趕緊放我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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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霍宵的公司出事了。
最大的直銷分店裡，珠寶不知被潑上了什麼東西，全都發黑發腐，損失慘重。
他的公司用的是最好的安保系統，竟然被人不著痕跡地撬開了門，這對高調宣稱絕無紕漏的安保生產廠家來說，無疑也是一次狠狠的打臉。
霍宵沒有立即報警，他跟我同時想到了李也鶴。
隻有李也鶴才有這樣大的本事。
我立刻調出定位儀，查看李也鶴的行蹤。
李也鶴昨晚離開綠野別墅後，從和平路直奔老年公園，溜達了兩個小時後出來，在昌平路沿街的冬青旁睡了六個小時，然後去了遊樂場。
「太可憐了，又睡大街上。」我動了惻隱之心，罵霍宵，「你又冤枉小鶴。」
「不對，這個路程，這個時間……」霍宵突然想到了什麼，「李也鶴走路有這麼快嗎？」
霍宵立刻給秘書打電話，查了一通後發現，昨晚的行動路線符合以上軌跡的，隻有一隻流浪狗。
也對，憑李也鶴的聰明才智，他早就發現了我放的定位儀。
他故意引我到遊樂場，引起我對他的憐憫之心。
昨晚，
他把定位儀放在一隻狗身上，借此擺脫嫌疑。愁死了。
我第一次動了那個念頭。
霍宵對李也鶴的敵意明顯更大。
「夏柚柚教授，你還不舍得把它銷毀嗎？」
「再這樣下去，說不定哪天把我公司炸了……」
「我要是破產了，你養我？」
我一頓長籲短嘆，為難地說：「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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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意料的是，李也鶴如約而來。
我把他約到我以前住的房子，這裡經過整修後，實驗室基本恢復原貌。
他頹敗地朝我笑了笑，說：「動手吧。」
「為什麼不逃？」
「活著有什麼意思？」他面色悽然，垂著腦袋，「我生來無父無母，沒有兄弟姐妹，甚至，我都不是一個人。」
「那我呢？」我問他。
他蹲在小凳子上，抬眼看了看我，接著又垂下眸子，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
「你創造了我，讓我成為一個活物，我很感激你。」
我忍不住問：「那你喜歡我嗎？我指的是，
男女之間的那種喜歡。」他兩手撐著腮幫子，認真地想了一會兒，搖頭。
我尷尬道：「那你還……」
他補充：「我不懂什麼是喜歡，但我也不討厭你。」
「我時時刻刻都在擔心自己不符合你的期待，怕你把我銷毀，所以我拼命把自己變成你喜歡的樣子，想讓你愛上我、離不開我。」
「但我好像做得不對，模仿小說裡的情節，東施效顰了對嗎？」
他仰頭，懵懵懂懂地望向我。
我清了清嗓子：「那個，人與人之間的感情是通過日久天長的相處，不斷增進了解，慢慢產生的。」
「你對我的了解來自於我手機上數據，這是片面的。」我語重心長道：「手機隻是聯絡工具，也是消遣的工具，但它不是我的全部生活，它反映出來的信息也不能代表全部的我。」
「有句話叫『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社會是一本讀不完的書，要慢慢學習。」
他不忿地挺起腰杆：「明明是你處處防著我，
你和霍宵一起演戲給我看，在別墅裡安監控，在我身上安定位儀！」「實驗室的火是不是你放的？」
我不客氣地懟回去，他剛剛直起的腰杆又縮了回去。
「我已經很小心了，我提前打了火警電話，而且警察叔叔來之前，霍宵就不管不顧地衝進去救你了……」
他迎上我鋒利的眼神，急忙低下頭摳指甲。
「我錯了，我不該放火。」
「我就是不想讓你猜到我是機器人。」
我輕嘆一聲，溫聲問：「你不想當機器人嗎？」
他瘋狂搖頭。
「我想買房子，可是買不了。」
「我想坐飛機高鐵，看看更大的世界，但我買不了票。」
「我想去遊樂場，也進不去。」
他不甘心地問我：「姐姐，既然我是科技的產物，為什麼不能享受科技的成果？」
我心頭一緊。
是啊，科技創造了它，人類的智慧創造了它，但是社會環境還沒有接受讓一個機器人名正言順地活著。
我給了它人類的意識，卻隻把它當成一個研究對象，把它當成一個傀儡，從來沒有把它當成個人。
我猶豫了。
我問它：「你想活著嗎？」
李也鶴眸光閃動，說：「我想像人一樣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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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我做了許許多多的材料，向上級部門打了無數份報告。
幾個月後，李也鶴拿到了身份證。
他捧著這份來自於社會的認可，幾乎涕淚橫流。
我驚喜地發現，他會流淚了耶。
他已經有了人類的感情。
經過我幾個月的苦心教導，他已經懂得了明辨是非善惡。
李也鶴信誓旦旦地向我保證：
「你放心，我絕不做壞事，絕不放火，絕不破壞安保系統，絕不破壞他人財物，絕不對你做出任何不尊重的事……如有違反，你就立刻把我銷毀。」
「我不會用這個來脅迫你，我沒有資格懲罰你。」
「你就不怕我再做錯事？」他有些詫異。
「社會有它自己的運行規則，
法律告訴你行為的底線在哪裡，道德會督促你做得更好。每個人生而自由，自由的前提是受到約束，如果違反這個社會的規則，會有法律來懲罰你。」「你腦子裡的知識多，要用在正道上，爭取為社會的進步做些貢獻。」
我拍他腦瓜子一下：「記住了嗎？」
「記住了。」
他咧開嘴笑笑。
我不禁感慨，長得真好看吶。
我摸摸他的頭：「把你的戶口落在我家了，以後你就是我異父異母的親弟弟。」
畢竟他那小嘴喊起姐姐來，實在動聽。
唉！
此等絕世大帥哥，怎麼就成我親弟弟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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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也鶴被霍宵抓到公司打工了，算是以工抵債。
霍宵讓他升級公司的安保系統，又讓他升級公司信息系統，可謂是人盡其用，拼命榨幹他的剩餘價值。
我略微不滿，坐在霍宵的大辦公室裡，吃著他剛洗好的大葡萄。
「我說，你是不是太過分了，H 大學請小鶴去當人工智能專業的博士生導師，
你什麼時候放人？」霍宵恨恨地瞪我一眼：「我要是當了他姐夫，珠寶的債一筆勾銷。」
「你這人怎麼這樣啊……」
我翹著二郎腿，吐一口葡萄皮。
「你說你，堂堂高富帥，霸道總裁，怎麼就偏偏看上我了呢？」
「不然呢？」他淡淡地瞟我一眼，「跟你看的那破小說似的，喜歡傻白甜？」
「……」
他看著我的眼睛，認真道：「我喜歡對科研一腔熱情的你，喜歡不斷拼搏、攻堅克難的你，喜歡聰明、善良、不失赤子之心的你。」
「哦！」我陰陽怪氣,「現在說喜歡拼搏努力的我，讓我辭職，等我嫁給你，我成了天天享樂的貴婦人,在你眼裡就不會閃光了,你就一腳把我踹走。」
霍宵本想爭辯幾句,突然後知後覺：「所以那次，你是因為這跟我吵架的？」
「不然呢？」
「……」
他掏出手機，在我的朋友圈主頁哗哗往下翻，然後遞給我看。
「這是不是你發的？你說這逼工作一天也幹不下去了。」
「還有這條，你說一星期寫了仨會議紀要，搬磚人牛馬不如。」
「還有這,你罵領導榆木腦袋不懂變通……但我記得你前幾天不是剛誇了他嗎，你說小鶴的身份證能辦下來多虧了他……」
「女人，你到底在想什麼！」
我張著大嘴巴，一顆大葡萄還沒來得及放進嘴裡。
我漂亮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轉。
隻能裝傻充愣了。
「啊？這是我發的嗎？我忘了……」
霍宵快被氣死了，搶走我的大葡萄，在我臉上亂七八糟一頓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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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也鶴離開了 H 大。
他走的那天，全校的女生都抹起了眼淚。
就連校長都難過地感慨：
「李老師的課是我們學校唯一上座率超過百分百的，有他在，我至少不用擔心女同學的成績。」
他被科研院的人看中，具體是從事什麼領域的研究，我不得而知。
上面要求保密。
我氣得上蹿下跳：「為什麼不讓我去？我是博士後！我有多年從業經驗,我能單手制作 AI,我也想為國家做貢獻，為什麼不讓我去！我的資歷不夠嗎？啊？」
霍宵把我從椅子上抱下來：「消消氣，小鶴是你創造出來的,他的貢獻就是你的貢獻。你聰慧強大、隱忍付出,你是天底下最偉大的女人。」
我心裡這才好受了點。
我和霍宵結婚那天,小鶴特意回來給我當伴郎。
那我幹嘛理他？
「（也」但這倆人在大庭廣眾之下還是很嗆,絲毫不留面子。
李也鶴：「姐姐是我在世上最重要的人，誰要是惹她不開心了，我就讓惹她不開心的人不開心。」
霍宵：「柚柚是我的妻子,作為她的丈夫，我比任何人都責任保護她、疼愛她，還輪不到你。」
晚上,綠野別墅的二樓，那個一直鎖著的門,終於開了。
那是我們的主臥,霍宵早就準備好了。
臥室鋪滿了紅色的玫瑰花,
裡面還有一個小隔間，牆上貼滿了照片，記錄著我們相遇以來的點點滴滴。想聽我們兩個的故事嗎？
第一個照片是關於滑板的。
大概三年前,我去學了個滑板，但是技術不太純熟。
踩著滑板飛速下坡時，我有點害怕，瞥到旁邊有兩根筆直的柱子,我一把就抱住了。
結果那不是柱子。
那是霍宵的大長腿。
霍宵絆倒了，我抱著他的兩隻皮鞋就滑下去了。
霍宵就光著腳，狼狽地跟在我後面追。
他追上了皮鞋。
也追上了我。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