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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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做事時神情專注,不由得讓我想起那個他為我擦發的深夜。


這種感覺,就像……無論是我深夜半湿的發尾,還是手機殼上如此不值一提的灰塵。


隻要與我有關,他都在意得不行。


我望著項聿沉幹淨又寬厚的手出了神。


他也好似有所察覺般,將一切動作都放慢了。


在他不知是否刻意的舉動下,映入我眼底的精瘦手腕,一顆小痣在白皙突出的腕骨上尤其讓人聯想到一些曖昧又不可言說的場面。


直到項聿沉低聲道:「給。」


我才驚覺不遠處,言溪月已從出機口跑來。


一頭白金色波浪卷發,深邃的歐美濃妝突顯與她性格截然相反的冷豔氣質。


言溪月氣喘籲籲跑到我們面前,笑得漂亮:


「喂!你們兩個幹嗎呢!我從出來就在喊了,你們看不見我嗎?」


6


我連忙接過手機,神色不定地說了句:


「溪月,歡迎回來。」


「哈哈哈,好久不見,想死你啦,

木木,你又變漂亮啦!」


言溪月像是毫無察覺我的異常,熱情撲到我懷裡,笑嘻嘻的。


我剛想分開,讓她和項聿沉說話,抬眼卻見一個渾身氣場冷漠的男人,站到她身後:


「言同學,你丟給我的行李還要不要?」


言溪月立刻松開我,回頭挽住男人的手臂,依偎在他身邊撒嬌:


「哎呀,小瓚,我沒忽視你。來,給你介紹,項聿沉,你認識,跟你打過一架那個。這位,就是我跟你說的木木!」


我瞪大了眼睛,驚疑地側眸看了看項聿沉,又回握住面前男人伸過來的手。


「你好,薄女士,我叫聞瓚。很感謝你當年在國內對溪月的照顧。」


「你好,你好。聞先生實在是言重了,我跟溪月本來就是朋友,談不上照顧的。」


我還沒弄懂怎麼回事,整個人拘謹到不行。


言溪月不顧形象大笑起來,又拉住我的手,語氣揶揄:


「你們兩個這麼官方幹什麼呀?以後都是一家人,

就別客氣啦。我餓了,要不先陪我去吃飯?」


我被挽著向前走去,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


從頭到尾一句話都沒說過的男人,神色安靜,長睫微垂,主動提起言溪月落下的行李,默默跟在我們身後。


那樣熟稔的動作,仿佛做過成千上萬遍。


我恍惚想起大學時期,和項聿沉為數不多的見面,他就是這樣。


像影子一樣,毫無怨言地跟在言溪月身後。


那時候的言溪月叛逆高傲。


剛入學進宿舍就指揮素不相識的舍友幫她跑腿。


我瞧她態度雖然不好,卻願意給三百塊一次跑腿費,能頂替我好幾天的兼職錢,便幫她帶了第一次東西。


沒承想,她後來出錢找我的次數越來越多。


到最後幾乎完全高過我早出晚歸去兼職的工資。


而言溪月本人也並沒有初見時那樣刻薄、不好親近,她開朗又健談,我人前是她的跟班,人後卻和她成了朋友。


唯一特殊的是,言溪月不準我暴露我和她關系很好的事——


因為她要拿我做戲給家裡和學校看,

看她不可一世,「霸凌」室友,最後被勸退學。


我反對了好幾次,不願幫她做到這個份上,她卻突然在我面前哭了起來。


我第一次見她哭,那樣楚楚可憐,難過到喘不過氣來,說她不能待在國內,她必須去芬蘭,求我幫幫她。


那天,也是我第一次見到項聿沉。


他開車來接言溪月回家,看見我帶著哭哭啼啼的言溪月出來時一愣,然後接過她的書包,帶她上了車,一直以跟隨的姿態關心著她的一言一行。


大二時,我的母親到了退休年齡,家裡每個月卻有數目不小的房貸要還。


我想起言溪月說的演戲報酬,一狠心,答應了她。


很快,她被學校辭退,出了國,我們聯系開始變少。


直到我工作兩年後,她突然找到我,問我願不願意去當項聿沉的秘書,幫她監督項聿沉。


而她碩博連讀,還不知道要在芬蘭留幾年。


監督的報酬也同樣很可觀,比我當時的工資高出不少,那次,我幾乎沒有猶豫就答應了她。


進入公司後,我又慢慢從不同的人嘴裡,聽見了他們二人「雙向奔赴」的愛情故事。


一邊為報酬,一邊為朋友,我想我該義不容辭幫溪月守好她的愛人,卻完全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


早茶在言溪月侃侃而談中吃得很順利。


盡管我滿肚子的疑問和不解,也還是沒有選擇在這種時候冷場。


直到吃完,項聿沉面無表情地看著對面聞瓚為言溪月塗口紅,才道:「你打算什麼時候說?」


言溪月神色有些心虛地咬了咬唇:「啊,今晚,就今晚。」


我低眸聽著他們打啞謎,還沒來得及失落。


言溪月便喚了聲我的名字:


「木木,今晚去我家睡吧。我有些事想和你解釋。」


7


兩輛車一前一後開到別墅區。


把我們送到目的地後,聞瓚瞥了一眼言溪月挽著我的樣子,神情頗為冷淡。


項聿沉則下車擋住了聞瓚的目光,不知何時去了超市,竟拿了一小袋新的洗漱用品給我。


「她家裡應該沒有新的,你用這個。」


我接過袋子,怔怔地點了點頭。


庭院裡,項聿沉一雙丹鳳眼被月亮照得格外多情。


他眸光深深地看著我,又道了句:


「晚安。」


無法掩蓋的柔情和軟意幾乎溢出來。


我不可控地有種即將得知某個真相的預感,而這個真相還可能是我期待的那個答案。


一瞬間,心髒酥麻得不行,全身的血液都開始沸騰了。


脫鞋進了言溪月的家,她早已換好睡衣坐在沙發上等我。


裸露的鎖骨處,吻痕清晰又曖昧,證實著她和聞瓚的親密關系。


我走過去,坐到她身邊:


「溪月,你和項聿沉已經分手了,是嗎?」


言溪月笑了一下,神色略微尷尬:「我們就沒在一起過啊。」


「不對!我們壓根就沒彼此喜歡過!」


說罷,她眼睛亮晶晶地湊到我面前,誇張道:


「木木,你知道嗎?我從沒見過項聿沉這樣喜歡過誰。」


「雖然我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因為什麼喜歡上你的,

不過那年我去芬蘭,國內學校瘋傳我霸凌你,導致退學,他可是連夜飛了五千多公裡過來質問我,甚至紅著眼睛和接我下課的聞瓚打了一架!兩個人打得頭破血流,都不聽我一句解釋。」


我想起剛入公司時就聽說過的項聿沉為愛遠赴芬蘭的傳言。


卻從來沒想過,那個主角,竟然是我?


「可我當時都不認識他啊。」我神色震驚。


言溪月嘆息一聲,好像想起了什麼,緩緩道:「是啊,你那時候都不認識他。他卻這麼喜歡你。」


「為什麼?」我捏緊了塑料袋。


為什麼十九歲的時候,項聿沉會在我不知道的地方,這樣喜歡我?


「不知道。木木,他沒有告訴過我,所以你得去問他。」


說罷,言溪月握住了我的手,力道很重。


她認真道:「我今晚其實是想向你道歉的,為五年前騙你去監督項聿沉這個小啞巴的事。」


「那時我急著回芬蘭,小啞巴的病剛因為你好轉了一點,

就要應對棘手的問題——他母親要選一個家族繼承人,逼著他出去應酬拉合作,而前幾年總和小啞巴搶生意的那家公司,就是他同母異父的弟弟溫憐卿開的。」


「也算我病急亂投醫了。我怕強壓下他的病情加重,也看他還沒忘記你,就騙你,要你去幫我監督他,陪著他。事實證明,這五年,他確實病情越來越好。」


「不過當初,你和初戀已經談了幾年,我又不好那時候告訴你,項聿沉喜歡你的事,所以隻能編了個蹩腳的理由。」


桌上泡好的咖啡已經冷了。


我大腦幾乎停滯,說不上來是言溪月當年為了退學追愛、讓我假裝被她欺負荒唐,還是項聿沉在我不知道的歲月裡,默默喜歡了我很多年讓我震驚。


再聯想起前天晚上,言溪月那句「我知道,是他勾引你」。


混亂的思緒又漸漸清明起來。


難怪那年的夏夜,項聿沉會失控地握住我的手。


不是晚風蠱惑,也不是他太疲倦了。


而是我,那時才剛從被初戀背叛的陰影中完全走出來。


從那以後,項聿沉追了我將近三年。


無論是看我想買房而把全秘書辦的工資一漲再漲;


還是出差、外談、出入總裁辦做生活上的置辦事宜。


他隻帶我一個人,也隻將略顯親密的事,交由我全權做主。


我的淪陷,也並不是我一個人自作多情、痴心妄想。


而是對方,本就心存引誘,徐徐圖之。


8


可……


「可三年前我就是單身了,為什麼你們還瞞著我呢?」


很快,我覺得有哪裡不對。


有這種觸及道德底線的誤會在前,我和項聿沉又怎麼可能發展進一步的關系?


甚至在我察覺到自己的心思也「脫軌」以後,我簡直驚慌、害怕到無法好好面對言溪月。


言溪月垂著眸子,說:「小啞巴是要我和你解釋清楚啦,不過我當時跟聞瓚鬧離婚給忘了。我讓他自己說,他又跟我發脾氣,真是搞不懂他。」


屋內燈火通明,

我沉默了半晌。


才回握住言溪月的手,同樣神色認真地看著她:


「溪月,你真的把我當朋友嗎?」


言溪月一愣,慌張起來:「木木,我——」


「你那時候哭著想去芬蘭,我沒有逼你說過苦衷。我承認我很想賺錢,答應你做這麼多荒唐的事,也有私心。可從大學開始,我對你就沒有過任何隱瞞。但這麼多年,你喜歡誰、和誰結婚、又鬧離婚,我卻從來一無所知。」我手指碰上言溪月隱隱染上淚光的眼尾,「溪月,如果我把錢還給你的話,我們能不能做回普通的朋友?」


做那種沒有任何隱瞞、交心又熱烈的好朋友。


「對不起,木木!真的對不起。我就知道和你坦白會被你討厭,所以小啞巴催了我很久,我都不敢說,還老因為這個事和他吵架。」


言溪月一下抿著唇掉起眼淚,神色歉疚。


「這次回來見父母,我也是回來跟你道歉的。你、你原諒我好不好?我再也不會騙你了,

我發誓!」


言溪月的眼淚就像是她得天獨厚的武器,任誰見了都不忍心再苛責一句:


「木木!我不要你還我錢,我隻想你原諒我,除了小瓚和小啞巴,我就和你最親近了……」


言溪月猛地抱住我,肩膀顫抖,哭到語無倫次,就怕我說出什麼冷漠的話。


我有些無奈地抽了張紙給她擦眼淚,也後知後覺地忘了問她為什麼稱呼項聿沉為小啞巴。


那個晚上,我們兩個直接窩在沙發睡了一宿。


第二天起來,言溪月眼睛腫得不像樣子。


聞瓚來找她時,我趕忙躲進了臥室,怕被人找麻煩。


而客廳靜了靜,又響起腳步聲,項聿沉微啞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薄秘書,你是不是忘了,你還有個班要上?」


低調奢華的賓利車內。


項聿沉盯著我注視他的一動不動的目光,輕咳一聲:


「你想先回家,還是直接去公司?」


「去公司吧。」我收回目光,望著前方。


心跳得很快,

佯裝淡定道:


「工作到下個月月底才能離職,我記得的。」


車內引擎聲一下停了。


左手邊,項聿沉正握著方向盤,指尖用力,繃緊到泛白。


他雙眸不安地眨動,臉色有些蒼白:


「溪月把一切都和你說了,你還是選擇離開嗎?是不喜歡我,還是……討厭我?」


我頓時睜大了眼睛,沒想過項聿沉會對我這樣小心翼翼。


「不是的,項聿沉。」我第一次以秘書以外的身份,認真地念出他的名字。


「溪月告訴我那些事的時候,有幾次不小心,說了『小啞巴』三個字,我……」


「別說了。」項聿沉忽然打斷我。


他臉色更加蒼白,不再看我,繼而發動引擎:


「我送你回公司。你想走就走吧,這是你的選擇,我尊重你。」


9


我訥訥地止住了話,不知道項聿沉為什麼突然這個反應。


隻能一路無言地回了公司,回到各自的崗位。


之後幾天,我有意找個機會向項聿沉道歉,

他卻像避嫌似的躲開我,微信不回,電話不接。


偶爾他來秘書辦,我抬頭和他對視上一眼。


項聿沉一雙丹鳳眼裡翻湧不止的春潮還是那麼漂亮。


隻是不再像以前那樣,久久望著我,將激起的浪花一點點溫柔地灑向我臉頰。


真正離職的那天,他不在。


同事趕在出租車離開前送給我一個奢侈品袋子,說是給我的離職禮物。


我回到家,打開那盒珠寶。


​‍‍‍​‍‍‍​‍‍‍‍​​​​‍‍​‍​​‍​‍‍​​‍​​​​‍‍‍​‍​​‍‍‍​‍‍‍​‍‍‍‍​​​​‍‍​‍​​‍​‍‍​​‍​​​‍​‍‍‍‍‍​​‍‍​​‍‍​‍‍‍​​​‍​​‍‍​​‍‍​​‍‍‍​​​​‍‍‍​​​​​‍‍‍​‍‍​​‍‍‍‍​​​​‍‍‍​​​​​​‍‍​‍‍‍​‍‍‍‍​‍​​​‍‍‍​​​​‍‍‍​‍​‍​​‍‍​​​‍​​‍‍​​‍​​​‍‍‍​‍‍​‍‍​​‍‍​​‍‍‍​​‍​​‍‍​‍‍‍‍​‍‍​‍‍​‍​‍​‍​‍‍‍​‍‍‍‍​​​​‍‍​‍​​‍​‍‍​​‍​​​​‍‍‍​‍​​​‍‍​‍​‍​​‍‍​​‍‍​​‍‍‍​​‍​​‍‍​‍​‍​​‍‍‍​​‍​​‍‍‍​​‍​​‍‍​​​​​​‍‍‍​​​​​‍‍​‍‍‍​​‍‍‍​​‍​​‍‍​​​​​‍​​​​​​​‍‍​​​‍‍​‍‍​‍​​​​‍‍​​​​‍​‍‍‍​‍​​​‍‍‍​​‍​​‍‍​‍‍‍‍​‍‍​‍‍‍‍​‍‍​‍‍​‍​​‍‍‍​‍‍​‍‍​​‍‍​​‍‍​‍​​‍​‍‍​‍‍‍​​‍‍​​​​‍​‍‍​‍‍​​​‍​​​‍‍​​‍‍‍​​‍​​‍‍​‍‍‍‍​‍‍​‍‍​‍​‍​‍​‍‍‍​‍‍‍‍​​​​‍‍​‍​​‍​‍‍​​‍​​​​‍‍‍​‍​​‍‍‍​‍‍‍​‍‍‍‍​​​​‍‍​‍​​‍​‍‍​​‍​​​‍​‍‍‍‍‍​‍‍‍​​‍​​​‍‍​​​‍​​‍‍​‍​​​‍‍‍​‍​‍​‍‍​‍​​​​‍‍​​‍​​​‍‍‍‍​‍​​​‍‍​‍‍‍​‍‍​​​‍‍​‍‍​​​‍‍​‍‍‍‍​​‍​​‍‍​​​​​​‍‍​‍​​​​‍‍​​​‍一串華麗至極、閃耀漂亮的鈣鈉斜長石項鏈頓時映入眼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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