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這第一,可能真的就沒了。
老白安慰到大家:“沒事沒事,團結友愛同學才是最重要的,拿不到第一沒關系,前三也很好嘛,大家快給你們松哥加油呀!”
也是,拿不到第一也沒關系,大家都看在眼裡,不是實力問題,隻是因為松哥人好,善良。
於是那點兒擔憂的頹喪全沒了,反正他們松哥就是最好的,加油應援都喊破了嗓子。
徐嘉行和楊嶽幹脆直接跳上主席臺,從林圓圓手裡奪過政權,用五大三粗的嗓子尖叫著。
“松哥勇敢飛!一班永相隨!”
“友誼第一,比賽第二,人美心善,德藝雙馨,簡松意!你就是我們的王者!”
“宅心仁厚簡松意!團結友愛簡松意!
牛奶皮膚簡松意!擦浪嘿呦簡松意……你放開我!松哥需要我們的應援!唔唔唔……”被強制哄下了臺。
簡松意一邊跑一邊心裡直罵兩個傻逼,他跑得本來就累,還非要逗他笑。
然而他的速度一點也沒放下,調整呼吸,提起一口氣,往前衝刺著。
他現在還在結合熱,雖然打了抑制劑,可是狀態必然沒有平時好,這種三千米長跑比賽,簡直能要了一個普通Omega的小命。
可是他是簡松意,他永遠不普通。
然而雪上加霜的是,簡松意感受到自己的腹肌有些疼,應該是剛才停下後,身體冷了,又直接開跑,準備不夠,導致腹肌痙攣或者岔氣了。
汗水浸透發絲和衣物,簡松意咬著牙,不去感受紊亂的呼吸和心跳,也不去想四肢的酸軟,隻是飛快地奔跑著。
反超了第三名。
反超了第二名。
和第一名並肩齊驅。
最後兩百米。
簡松意覺得自己快失去意識了,虛脫,缺氧,麻木,無力,全憑著一口氣往前衝,身體似乎已經不是自己的。
他有點喘不過氣,呼吸十分不順,腹部疼得更加厲害。
什麼歡呼什麼鼓勵什麼加油都聽不見,隻覺得自己好像隨時都要窒息一般。
直到耳邊突然響起一道低沉溫柔的聲音:“跟著我的節奏來,調整呼吸,沒事兒的。”
是柏淮。
於喧囂嘈雜中,簡松意隻聽見了這一個聲音,他突然有很多話想說,可是說不出口。
隻是在第一時間選擇相信柏淮,按著他的節奏,跟著他的呼吸,一點一點調整,腹部的疼痛,好了許多。
最後五十米,因為調整,他略微落後第一名。
他看了柏淮一眼。
柏淮懂他,點頭:“你想怎麼來怎麼來,我會接住你的。”
簡松意放心地閉上了眼。
不去看終點在哪裡,不去看自己是第幾名,
摈棄所有雜念,在黑暗中奔跑,把所有一切交給身邊這個值得他全身心信任的人,感受著他的呼吸節奏和步伐頻率,跟著他,一起向勝利衝刺。然後他聽見了山呼海嘯一般的歡呼。
身邊的人低聲道:“恭喜。”
他睜開眼,自己是第一個躍過終點線的人,他如釋重負地笑了。
卻並沒有停下,隻是繼續向前跑去。
力氣透支,速度已然緩慢。
所有人都對這個舉動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隻有柏淮沒有疑問,陪著他慢慢跑了起來。
直到他們跑到俞子國身邊,三個人一起在空蕩蕩的賽道上前行著的時候,才反應過來,他們是要帶上自己的同伴。
比賽中途已經有將近一半的Alpha棄權了,堅持到最後的,不過十個,也都已經紛紛跑過了終點。
然而即使其他所有人都已經結束了比賽,即使俞子國可能涉嫌犯規,沒有成績,可是他們還是要陪著他跑完全程。
不放棄這件事,本身就足夠了不起。
四百米,兩百米,一百米,五十米,十米。
看著簡松意和俞子國明明都已經疲憊不堪,卻依然緩慢卻又篤定地並肩從夕陽裡一步一步奔向終點的時候,有感性的小姑娘,甚至流了淚。
所謂好的朋友,從來不會有誰拖誰的後腿,都會為了彼此去付出,也都會攙扶著彼此,做到更好。
而好的愛人,永遠會在你身邊,讓你覺得無所畏懼。
三個人一起踩過那條紅線。
南外的長跑歷史上,第一次第一名和最後一名同時跑過了終點。
操場上的人山人海不約而同地爆發出最熱烈的掌聲。
“讓我們恭喜一班!獲得校運動會男子三千米比賽第一名!”
簡松意這次終於停下來了,俯下身,撐著膝蓋,深呼吸,調整好狀態,然後抬起頭,直起身,緩緩走上主席臺,接過林圓圓手裡話筒。
聲音有些虛弱,
氣息不算平穩,卻絲毫不影響他的囂張:“有句話,我怕有的人沒聽清楚,我就在這裡再重復一遍,我叼,是因為我是簡松意,和我是不是Alpha,沒有關系。”說完,蒼白漂亮的臉蛋上露出一個自信又得意的笑容。
這次打翻了一千個雞籠。
另外一頭,偷雞不成蝕把米還半途放棄了比賽的Alpha李停,黑了臉。
他覺得,有的人就是被捧得太高了,以至於忘記了在分化之初,還沒有人權平等的時候,那些沒有受到法律法規保護的Omega隻不過是Alpha的玩物而已。
這是基因裡的東西,並沒有被改變。
他起身,獨自離開了操場。
簡松意裝完逼,在此起彼伏不絕於耳的喧囂尖叫裡,淡定自若地走下主席臺,下臺階的時候卻因為裝逼過猛,一個腿軟差點摔倒。
然後落入了一個溫柔的懷抱。
“我接住你了。”
“嗯。
”接住了就行,老子他媽的有點飛不動了。
簡松意想著,自然而然地把下巴擱在柏淮肩頭上,重心全部放了上去,自己一點力氣也使不出,柏淮就撐著他,一下一下拍著他的背,幫他順著氣。
一班眾人本來是想過來對簡松意進行一下拋舉慶祝的,結果看見這一幕,自動選擇了當人牆,在隔壁班陸淇風的指揮下,攔迷妹的攔迷妹,拿水的拿水,拿毛巾的拿毛巾。
柏淮接過一根毛巾,把手伸進簡松意衣服裡,擦著他背上的汗:“用不用我背你?”
“誰他媽要你背。”
“那你自己還能走回去嗎?”
“當然能,我緩一下就緩過來了。”
“確定?”
“確定。”
說著簡松意就推開柏淮,打算自己走,結果直起身子的時候,眼前一黑,差點栽了,還好柏淮眼疾手快扶住。
“是不是又低血糖了?”
“好像是。
”柏淮幫他擦完汗,毛巾一扔,掏出一塊奶糖,剝好,塞進他嘴裡:“也不知道我從小到大喂你這麼多糖喂哪兒去了?”
簡松意大腦缺氧,腦速跟不上語速:“難道我不甜嗎?”
“……”
柏淮低頭,忍住沒笑,在簡松意反應過來害臊之前,拍了拍陸淇風的肩,“你們把簡松意送回去,我去醫務室幫他拿點葡萄糖。”
“ojbk。”
柏淮離開,陸淇風想過來扶簡松意,表達一下兄弟情。
結果被簡松意嫌棄地一巴掌揮開:“老子沒那麼弱不禁風。”
那麼一瞬間,陸淇風想起了周洛給他科普的當代Omega現狀的一條:A前林黛玉,A後伏地魔。
不過簡松意顯然沒有意識到自己在柏淮面前,和在別人面前有什麼不一樣,一邊抿著糖,一邊在一班眾人的簇擁下瀟瀟灑灑地往教室裡走去。
到了教室,看見成績表第一排“簡松意”三個大字的時候,
樂了。拿出手機,拍照,發給柏淮。
[看見沒有,都是提前交卷,但是爸爸就是穩妥妥的第一,什麼叫理科天才,什麼叫硬實力,什麼叫文武雙全,我就問你服氣不服氣?]
順便連發了七八個表情包,十足挑釁,而微信那頭,隻是回復了一句。
[我願賭服輸。]
第45章 Chapter 45
願賭服輸。
簡松意想起來,自己是說過,如果這次自己月考第一,柏淮就要老老實實回答自己一個問題。
上一次柏淮生日,他就浪費了一次問問題的機會,因為他覺得沒什麼好問的。
然而不過短短半個月,他又主動討回了這個機會,因為很多事他又是實在想不明白。
比如柏淮到底為什麼突然回南城。
比如柏淮在南城的牽掛到底是什麼。
比如他為什麼會對自己這麼這麼好。
比如幾次結合熱他都不碰自己,是不是因為真的隻是把自己當兄弟。
又比如那個0101,是不是真的隨機設定。
這些問題本來可以理直氣壯地問出來,但是他突然心虛了。
這份心虛,從他問出那句“你是不是暗戀我”開始,就從厚重堅硬的巖石層裡,掙扎而出,發了芽。
他看著手機屏幕上那個白茫茫的頭像,沉默著,唇角抿成一條直線,薄薄的眼皮垂下,纖長的睫毛在臉頰拓下一層陰翳,藏住眸色。
指尖輕輕點著屏幕,有一下,沒一下,不知道在想著什麼,也沒人敢去打擾他。
劇烈運動後偏快的心跳已然平復,汗水也都蒸發,體溫涼了下去,呼吸也很平穩。
隻有心底依然莽撞無章法。
簡松意輸入了一行字,斟酌了一下,又刪掉,重新來過,然而還是覺得不夠妥帖,再次刪掉。
如此反復,簡松意突然覺得自己回到了三年前。
那天是個很普通的日子。
陽光也好,風也和朗,飛機從空中劃過的時候,
也會留下一道白色的長雲,再慢慢消散。然後那一天柏淮走了,突然的,一句話也沒留下的,就走了,什麼時候回來,也沒人知道。
雙人合作的遊戲,還剩最後一個關卡,簡松意給柏淮準備的生日禮物還沒有來得及送出去,柏淮幫簡松意整理的資料還攤在桌面上。
隻有對門窗臺上的那一盆小雪松,沒有了。
那天晚上,簡松意自己一個人去了花鳥市場,選了很久很久,選到一盆和柏淮那盆長得最像的小雪松,帶回家,放到了陽臺上,好像這樣,就還是什麼都沒有失去。
那天晚上,他把自己藏在被子裡,一夜沒睡,他告訴自己,可能等柏淮下了飛機,回了家,手機充上電了,就會聯系自己。
可是沒有。
而那天晚上,他也和現在一樣,那行字輸入又刪去,刪去又輸入,反反復復,就是沒有發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