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遞給我的蘋果是完好無損的。
看起來，似乎是他在被打的時候，懷裡仍然小心翼翼地護著這個打算要送給我的蘋果。
我表面冷冷地告訴他：「我不吃蘋果。」
實際卻把它從陳言澈手裡接了過來小心放好。
陳言澈笑了笑，拿出作業埋頭開始寫題。
可是沒人看到。
等到中午教室裡沒人的時候。
我把那個蘋果拿出來，用上次考試沒發揮好考砸了的試卷包起來，一起扔進了垃圾桶。
這些注定要腐爛發臭的東西。
不應該停留在我的生命裡。
12
下午陳言澈回座位，掃了一眼我的課桌，動作一滯，問我：「那個，蘋果呢？」
「你……」
「噢。」我爭分奪秒刷題，頭也沒抬地回答他：「吃了。」
他點點頭，笑了一下：「好。」
「那……」他又道：「晚上放學我們能一起走嗎？」
「什麼？」我停了筆，這回是真的疑惑了，抬頭看著他：「為什麼要一起走，
我們又不順路。」「我……怕沈青然對你做什麼。」他道：「我放學陪你一起走吧，先把你送回了家我再回去。」
似乎是為了印證陳言澈的話。
下一刻。
一個籃球從開著窗戶裡被人扔進來，剛好砸到我頭上。
頭頂傳來一陣劇痛，我抬起頭，看見沈青然趴在窗戶上撐著下巴笑嘻嘻地看著我。
「呀，不好意思啊尹同學，手滑。」
來不及多思考。
我揚手就還了沈青然一巴掌。
「啪」的一聲響，她臉側的頭發散亂開來，白皙的臉上浮現出紅印。
陳言澈在這時猛地站起了身，伸手把我拽到他身後，抬眸對沈青然道：
「沈青然……你別太過分了。
「你有什麼就衝我來，尹希她什麼都不知道。」
沈青然身後的跟班愣了一下：「不是吧然姐，這小子竟然敢反抗你，還是為了一個別的女的？真笑死人了。」
沈青然沒接他的話茬，隻一瞬不瞬地盯著擋在我面前的陳言澈看。
片刻後，她嗤笑一聲，轉身帶著人走了。
13
晚上放學，天空飄起了細密的雨絲，隨即又轉為傾盆大雨。
陳言澈堅持要送我回家。
我沒搭理他，自己撐傘上了公交車。
他追上來的時候，車裡已經擠得上不了人了。
我以為終於落得清靜，誰料車沒開出去多久，我隔著車窗玻璃看見陳言澈騎著一輛自行車，不遠不近地綴在公交車後面。
我戴上耳機，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送我一個我不愛吃的蘋果、在我並不需要的時候擋在我面前替我說兩句話、毫無意義地冒雨追車……
盡是一些自我感動式的付出。
我就是上一世對陳言澈太好，太維護他了。
所以他才會覺得自己給我一些小恩小惠我就會對他感激涕零。
就會忘記上一世，他都對我做過什麼。
……
車到站以後。
我沒有進小區，而是撐傘站在原地等著。
沒過幾分鍾，陳言澈騎著自行車過來，停在了我面前。
十二月的寒冷天氣，他渾身湿透，校服貼在皮膚上，雨水順著劉海一路滴下來，凍得連牙關都在打顫。
「你安全到家了就好，」他笑了笑道：「那我先回去了。」
「等等！」
陳言澈將要調轉方向離開的時候，我出聲叫住了他。
他詫異地回過頭。
我拿出一張紙遞給他：「擦擦吧。」
「陳言澈。」我看著他，輕聲道：「這段時間，你過得挺累的吧。要應付沈青然，要對付那群小混混，要來學校上課，還得抽空來討好我。
「你到底圖什麼？
「明明隻要離我遠點，沈青然就不會總是來找你麻煩。」
「尹希。」陳言澈垂下手，抿唇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斟酌著開口跟我道：「不管你信不信……
「上一世，你走了以後我才發現，我喜歡的人其實是你。
「我每天都在後悔自己當初竟然會那樣對你。
「既然上天給了我重來一次的機會，我隻是想盡力對你更好一些。
「不管你願不願意原諒我。」
我把撐開的傘移了一半到他頭頂上。
「你剛才說你其實……喜歡我？」
「那現在呢，」我問：「也還喜歡嗎？」
陳言澈默然片刻，輕輕點了點頭。
「那你……」他小聲開口道：「願意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我未置可否，隻是告訴他：「我做閱讀理解的時候，看到過一個名詞——吊橋效應。
「在吊橋上，由於危險的情境，人們會不自覺地心跳加快，錯把由這種情境引起的心跳加快理解為『對方使自己心動而產生的生理反應』，故而對對方滋生出愛情的感覺。」
「所以，你能分得清你此刻的心跳，到底是因為剛才的劇烈運動，還是因為我嗎？」
陳言澈眼睫顫了顫，低眸對我道：「我很肯定，是因為你。」
「尹希，我喜歡你。
「你願意和我在一起嗎？」
我抬手摸了摸他的頭發，輕輕對他笑了笑：「你回去吧，我會考慮的。
」14
陳言澈走後，我打了輛車悄悄跟蹤他。
他剛才跟我說的那些鬼話。
我一個字都不信。
根據我前段時間的觀察，陳言澈幾乎每天放學以後，都會偷偷去和沈青然見面。
果然，今天也不例外。
陳言澈進了一家學校附近的咖啡廳。
我趁他不注意混在幾個人中間拐去了角落裡落座。
隨手拿了本雜志擋住臉，我看見陳言澈一見到沈青然，就走過去低頭抱住了她的腰，急切地親吻她的額角。
「滾開！」
沈青然扇了他一巴掌把他推開。
「你剛剛才去見了尹希，現在又跑過來親我。
「陳言澈，你不嫌惡心？」
陳言澈低眸，抬手揩去唇角的血跡。
他無奈地笑了笑，又湊上去摟著沈青然討吻：「青然，別生氣了，好不好？」
「我不是跟你說過嗎，我和她不是真的，演的而已。
「等過了這段時間，我就隻是你一個人的。」
沈青然還想說什麼，卻被他突然低下頭，
堵住了嘴唇。他在她的唇齒間攻城略地，不久後兩人的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綿長的一吻結束後。
陳言澈松開她，他輕微地喘著氣，把沈青然攬在懷裡，啞聲道：
「青然……你相信我，不管什麼時候，我喜歡的，都隻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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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啊。
跟我猜中的劇情大差不差。
陳言澈跟我說的什麼喜歡、愧疚、後悔，都是假的。
他早在我出口諷刺他的時候就猜出我也重生了。
接近我，隻是怕我因為上一世的事情對沈青然不利。
因為我上一世實在太維護他。
他大概真的以為我愛他愛得死去活來。
所以他不擔心我記恨他。
隻擔心我會記恨沈青然。
他想先騙取我的信任，再找機會對我下手，為沈青然掃除一個可能會威脅到她的不安定因素。
所以就算被沈青然打罵，被小混混圍毆，每天都渾身是傷地來上課，他也還是堅持要往我跟前湊。
陳言澈，他真的好愛啊。
可是你們偉大的愛情，憑什麼要犧牲我來當墊腳石。
咖啡的溫度分明不高，我卻覺得杯身燙手至極。
……
不遠處，沈青然已經從陳言澈懷裡掙脫出來。
她撩了一把頭發，甩給陳言澈一張照片。
「就這個人，不知道叫什麼，整天就知道學習，看見她就煩，你幫我搞她。」
陳言澈接過照片，盯著照片上的人低頭不語。
距離太遠了。
我看不清照片上的人是誰。
隻能從「不知道名字」這一點上推斷，那上面至少不是我。
陳言澈半晌沒有出聲。
沈青然不悅地蹙眉，甩了他一巴掌，點了支煙惡狠狠道：
「怎麼，你這副表情，不願意？心疼那個小賤人了？
「你連這麼點事情都不願意幫我做，也好意思說喜歡我？」
「陳言澈。」她輕蔑道：「你的喜歡，也就是隨口說說而已吧。」
「我沒有。」陳言澈把煙從沈青然嘴裡拿過來，把煙頭摁熄在了自己手腕上。
他收好照片，淡淡應道：「你放心，我會按照你說的做的。
「我對不起誰……
「也不會對不起你。」
「沈青然。」他抬眸，又親了她一下，你會明白的，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能比我更愛你。
「我會給你你想要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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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放學，陳言澈就往 Bessie 的方向去了。
那裡是本市著名的酒吧一條街。
魚龍混雜，什麼人都有。
我心中警鈴大作，一路偷偷跟著他。
可惜路上人太多，不慎跟丟了好幾回。
我找到陳言澈，是在一家 KTV。
他姿態闲散地倚靠在一間包間外的牆面上，指間夾著一根沒燃盡的煙。
和沈青然抽的是同一個牌子。
有個黃毛一邊穿衣服一邊從裡間走出來。
我躲在暗處，倒吸了一口冷氣，幾乎是瞬間就認出來。
這個黃毛，就是上一世我被拖進小巷裡，閉眼之前，最後看到的那個人。
絕對錯不了。
黃毛走到了陳言澈跟前，
陪著笑對他道：「陳哥，您交代的事兒都辦妥了，照片也拍好了。「那丫頭還在裡邊兒，正哭呢，您要不要進去看看？」
「不用。」陳言澈把尚未燃盡的煙頭按在牆上熄滅，淡淡道：
「手機付款碼打開。」
「哎好好好，謝謝陳哥。」
黃毛連連點頭，收了錢千恩萬謝地走了。
我勾唇笑了笑，待他走後，按下了手機屏幕上的「停止錄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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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上學，我就知道了昨天被陳言澈帶走還找黃毛欺負完又拍了照片的女孩兒是誰。
因為學校裡，開始小範圍地流傳一組曖昧照片。
照片的主角是黃毛，和隔壁班一個叫季平安的女生。
張張照片裡，黃毛都被擋著臉。
而季平安的正臉卻毫無遮攔。
傳出照片的人還惡心地配上了一行文字：【市一中高三九班的女學霸，沒想到私底下竟然玩兒得這麼花，大開眼界啊。】
造黃謠。
那群畜牲慣用的手段。
所幸季平安平時為人不錯，
大部分看到照片的同學都沒有繼續傳播。早自習下課以後季平安就不見了。
我逃了兩節課，最後初中部教學樓的天臺找到她。
「你不用勸我，也不要過來，」她看見我，反應很平淡：「我沒想跳樓，就是出來透口氣。」
「尹希。」季平安突然問我：「你知道我為什麼叫季平安嗎？
「我生在一個小鎮子裡，全家人都重男輕女，出生以後，奶奶看到我是女孩，想把我扔進河裡溺死。
「我媽不久之後就帶著我走了。她軟弱了一輩子，做過最勇敢的一件事情，就是和我爸離婚，然後一個人把我養大。
「我和你們這些生來就擁有優越的教育資源的人不一樣，我能破格被市一中錄取，付出了比別人多百倍千倍的努力，好不容易熬到現在，還有不到半年就高考了。」
「我不會，也不可能，就這麼……」她望著樓下，吐出最後兩個字：「去死。」
「那正好，」我松口氣，笑了笑：「我來本來也不是為了要勸你……」
此時我已經走到了季平安身邊。
話沒說完，被她手機震動的聲音打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