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後來他遠走去了西北邊疆。
再見面，隻有一抔黃土。
還有 278 封未寄出去的情書，字字句句，都是對我的思念。
如果能重新來過。
——這次，換我疼你。
1
屋內熱得厲害。
恍惚中我好像看見了個人影，身材高大，肩寬腿長，和記憶裏的周培北長得一模一樣。
多久了？周培北去世一年了，這是我第一次夢到他。
眼眶忍不住就濕潤起來。
那人見我哭，急忙走過來，「怎麼了？」
我伸手摸了摸對方的臉，居然還是熱的。
現在的夢都這麼逼真了嗎？
手腕輕勾，我直接把他拉了過來。
他反應不及，一米八的漢子硬生生被我拽到了床上。
不由分說我閉眼就吻了上去。
對方一愣，呼吸逐漸急促。
幾分鐘後，我才察覺到不對勁。什麼夢會有痛覺！
我手使勁兒在周培北身上捏了一下。
男人悶哼一聲，大掌包裹住我的手，「乖乖。」
一個小時過去了，我齜牙咧嘴起身，這才發現自己躺的是我和周培北剛結婚時的新家。
窗戶上還貼著大紅的「喜」字。
而旁邊的男人，滿臉饜足地躺在我身旁。
我有幾分不確定，「你是周培北？」
聞言，男人臉立刻沉了下來，嘴角露出嘲諷，「不然你還想是誰？」
我沒回應。
周培北大概誤會了我的意思。
翻身下床，「我去書房。」
說完直接走出了臥室。
一副翻臉不認人的渣男樣。
我又看了眼周圍的擺設。
難道，我回到過去了？
2
方才還炙熱的房間瞬間冷了下來。
諾大的床隻剩下我自己。
我記得之前的新婚夜就是這樣。
我不願意嫁給周培北，他自然也能感受到我對他的嫌棄。
我們沒有方才的親密，他在書房度過了整晚。
而隔天，他就藉口出差去了鄰市。
重生回來，我想好好跟他過日子。
想了片刻，
我攏著被子走到書房，「周培北，我不舒服。」周培北打開門，皺眉看向我。
我哼唧了兩聲，「我肚子疼。」
周培北視線落在我的腳上，語氣有些不好，「肚子疼還光著腳。」
說完，彎腰直接打橫將我抱起來放回在床上。
語氣帶了幾分別扭，「剛才弄疼你了？」
我頓了頓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什麼意思。
捏了捏發紅的耳垂，「不知道，反正就是不舒服。」
我怕被周培北看穿，索性直接把他拽過來，「可能著涼了，你幫我捂捂。」
周培北聞言又是一愣。
一雙黑眼仁直勾勾盯著我瞧。
似乎在分辨我說這話時的真假。
良久，他才慢吞吞躺在我旁邊，摸上我肚子的掌心滾燙。
我往周培北身邊蹭了蹭。
聞著熟悉的味道，一顆心算是徹底安定下來。
3
上輩子我不喜歡周培北。
他冷淡、疏離，不會甜言蜜語。
和他結婚本就是意外。
婚後，我滿心想的都是宋祈，
對周培北從未有過好臉色。後來他死在了西北邊疆。
直到捧著他的骨灰，看到那未寄出的 278 封情書。
我才知道自己究竟錯過了什麼。
胡思亂想著，不知什麼時候真的睡了過去。
再睜眼，周培北就躺在我身側。
長長的睫毛在眼瞼處蓋出一小片陰影。
常年在外面工作，周培北的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
不笑的時候嘴唇會自然成一道直線，給人不怒自威的感覺。
「醒了？」
突然，面前的人突然睜眼。
和我來了個四目相對。
我有點被捉包的尷尬，「嗯」了聲。
「還疼麼？」
肚子的位置突然癢癢的，這時我才發現周培北的右手居然還搭在我小腹的位置。
縱然我們之前結婚三年，彼此都沒有此刻親密。
想到昨晚，我遲來地有點難為情，「好了。」
周培北倒是沒什麼表情，淡淡收回手。
手機鈴聲打破沉靜。
我瞥了眼上頭的名字。
宋祈。
下意識看了周培北一眼，
對方顯然也注意到了這個名字。眉眼恢復了冷厲。
他沒開口，起身走進了浴室。
然後我聽到了「嘩嘩」的水聲。
猶豫片刻，我才接通手機，「學長？」
宋祈聲音溫柔，「還在休息？」
我沒回答他的問題，「您找我有事？」
「佳明的項目出了點問題，前期資料是不是在你那邊？」
宋祈是我大學學長，因為喜歡他，畢業後我直接應聘了他的公司。
死皮賴臉追了七年。
也不知道他是天生遲鈍，還是故意裝傻，對我溫柔卻沒給過任何許諾。
宋祈的話讓我回憶起來，上輩子好像也是這樣。
項目出了問題，宋祈喊我回公司加班。
我不想和周培北獨處，便立刻離開
再回家，周培北已經去了山城。
我沉默片刻，「是在我這邊，但我最近休了婚假，資料我整理之後發給嘉慧可以嗎？」
宋祈可能沒想到我會這麼說。
沉默兩秒，才說道，「你直接發給我吧。」
「麻煩您了。
」宋祈失笑，「還沒祝你新婚快樂，小師妹。」
我抿了抿唇，回了句「謝謝」。
4
電話掛斷，我等了一會兒。
周培北遲遲沒有從浴室出來。
思考片刻，我深吸一口氣也推開浴室的門。
周培北顯然慌了，扯過浴巾擋住自己，「你怎麼進來了，我還沒洗完。」
這時我才注意到，周培北堅臂膀堅實。
我覺得有些奇怪。
他不是在研究院上班麼，怎麼這麼壯。
浴室內霧氣騰騰。
周培北挺大個人，此時就跟個小媳婦似的站在角落，遮遮掩掩。
這幅樣子讓我莫名膽子大了。
「就許你一個人洗，不許別人洗。怎麼，房子是你一個人噠？」
說完我霸道地踏了進來。
周培北眼神逐漸深沉，「現在知道我是誰？」
我又氣又惱，「你要不願意就算了。」
說著我轉身想走，右手突然被男人抓住。
「莫檸，這次是你主動招惹我的。」
「什麼叫招惹，我們不是結婚了麼。」
周培北呼吸逐漸粗了起來，
「以後你都逃不掉了。」我們有一周的婚假。
上輩子一個加班，一個出差，誰也沒享受到。
沒想到如今我拒絕了宋祈，周培北居然也沒提出差的事兒。
每天就賴在床上。
我終於受不了，「你單位不忙嗎？」
「這麼快就厭了？」
周培北眼睛一翻，「剛用我的時候怎麼不轟我，現在翻臉不認人了？」
以前怎麼就沒發現周培北嘴裏這麼多不正經的話。
耳根通紅，我扭過去，「隨便你去不去。」
不過在家待著確實無聊。
隔天我跟周培北商量，去周邊旅遊也算是度蜜月了。
之前這種活動在我們之間簡直想都不敢想。
因為在家浪費了幾天，我們也沒去太遠的地方。
就在遠郊找了個風景區，打算爬爬山順便露個營。
沒想到才到山腳下，就遇到了一幫人。
為首的正是宋祈。
他背著雙肩包，穿著一身黑色運動裝，手腕還帶著精緻的運動腕表。
和大喇喇穿著褲衩背心的周培北簡直形成了鮮明對比。
有認識的同事瞧見我，跟我揮手。
宋祈也彎了彎唇角，朝著我們走來。
「週末團建你沒在群裏回信息，我還以為你不來了。」
我確實沒注意到什麼團建資訊。
如果要知道會碰到宋祈，我壓根不會選這個地方。
但顯然大家都誤會了。
同情地看了周培北一眼，都沒出聲。
宋祈看上去心情倒是不錯，自然地走到我身邊，「包給我吧。」
以前我和宋祈出去，都是纏著他幫我拿包。
然後悄悄腦補這是「女友特權」。
周培北嗤笑一聲，往後退了半步。
似乎在嘲諷我之前的獻媚，又或是在嘲諷自己。
「不用了。」
我轉身飛速牽住周培北，「我是和老公一起來的，和你們不是同路。」
說完我拽著周培北往反方向走開。
直到看不見這群人，我才解釋，「真的是意外，婚假開始我就把公司消息遮罩了。」
周培北垂著眸，神色懨懨「嗯」了聲。
我一把甩開周培北的手，
「你不信我？」「沒有。」
明顯就是不相信。
「我的確喜歡過宋祈，也追求過他，這點我沒辦法騙你。但現在我和你結婚了，是真想跟你好好過日子。如果你還是介意，那隻能……」
周培北直接吻了過來，阻止我沒說完的話。
良久，他重新拽住我的手，「我不會答應的。」
「啊？」
「過去愛過誰，現在在愛誰，我都不在意。」周培北看著我的眼神帶著我看不懂的復雜，「莫檸，我永遠不會跟你離婚，不管你願不願意。」
5
周培北的話倒是讓我想到了之前的事。
我的確和周培北提過離婚。
在我們婚後的第二年。
其實這場婚姻本身就是錯誤的，我也並不覺得周培北對我有什麼感情。
但意外地，周培北拒絕了。
「離婚，想都別想。」
後來也不知道是不是為了躲我，直接去了西北邊疆。
一去就是一年。
那時候的我想不通周培北執意守著這個婚姻的意義是什麼。
思及此，我瞪了眼周培北，「誰說要離婚了？」
「我是告訴你，如果你還是介意，那隻能憋著。」
然後伸出一隻手，「下次你要是再不信我，我就不和你出來了。」
原本我設想的是，第一次爬山出遊，對感情並不怎麼深厚的夫妻來說，應該也算是提升感情的捷徑。
女孩身嬌體弱，男友適時展示一下男友力。
親親蜜蜜，也算別有風趣。
但我沒想到，畫風到周培北這兒就變了。
「你看人家老年團，走得都比你快。」
「之後我幫你制定個健身計劃，床上床下怎麼都不行。」
「不能休息，一而再、再而衰、三而竭，你得一鼓作氣。」
此時背著女友的小情侶悠悠從我們身邊走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