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然而剛到山腳，就看見一具血屍墜落。
昔日的洞府被一名陌生少女佔據。
她戴著我留下的法寶，喝著我種植的靈茶。
身上，是我徒弟的靈根。
01
昔年得道飛升，我將問仙宗掌門之位傳給師弟江文川，一道交給他的，還有我已故之徒月隱的神魂。
她在歷練時被魔修所殺，幾近魂飛魄散，需在靈池溫養數百年，方可重新轉世。
臨行前，我細細囑咐江文川：「師弟，萬望你照顧好我這徒兒，等她來世，再接她入門。」
江文川道：「師姐放心。」
如此，我一去三百年。
在仙界站穩腳跟後，我回到下界，欲去看一看月隱如今怎麼樣了。
不知她現在修行如何？江文川又是否依照我的囑咐，好好照顧她？
正想著，頭頂忽然有東西落下，正正好落在我旁邊。
我定眼一看，見是名女弟子。
四肢扭曲，鮮血染透了衣裙，
已是了無聲息。一團魂魄自對方驅體浮現。
感受到其中一絲親近熟悉之意，我驀然變了臉色。
「月隱？！」
不會錯。
這是我那徒兒月隱的神魂。
那落下來這具血屍……莫非就是月隱的轉世？
我驚訝地走向地上的屍體，檢查了一下她的死因，發現她乃是被人一掌擊碎心脈而亡。
不僅如此，她體內的靈根也不見了。
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皺起眉，將徒弟屍身和魂魄一起收進袖中，接著變幻成她的模樣，打算上去看看。
但我還沒走遠，就遇到了兩名從山上下來的弟子。
他們身著問仙宗服飾，腰間佩著象徵內門弟子的玉環，一邊搜尋，一邊道：
「玄明師兄，那尹霜兒受了我一掌，又被你扭斷四肢推下岑雲峰，肯定已經死了。等師尊閉關出來，我們怎麼交代？」
另外一人冷哼：
「怕什麼，誰讓她先對卿卿師妹不敬的？
「不過是剝了她的靈根而已，她竟然辱罵溫柔可愛的卿卿師妹心思惡毒。
「我看惡毒的分明是她吧！若不是她故意害得卿卿師妹受傷，此刻青凰就是卿卿師妹的囊中之物了！」
玄明啐了一口，對身旁男子道，
「玄七師弟，你莫要擔心。若是師尊出來問起，我們便說是她先要對卿卿師妹下毒手，我們失手重傷她，才導致她不治身亡。
「師尊最是寵愛卿卿師妹，不會怪罪我們的。
「當務之急，是找到尹霜兒的屍體，毀屍滅跡，不能讓別人發現她是死在我們手裡。
「雖然她那般自私自利，可名義上到底是我們的師妹。」
02
山中寂靜，兩人的聲音毫無遮掩。
我的心冷下來，猜到他們口中的「尹霜兒」，便是我徒月隱的轉世。
然而，我並不相信，月隱轉世會是所謂的惡毒之人。
其中定然有什麼問題。
「站住。」
我走到他們面前，他們見到我幻化出的Ťũ̂ⁿ模樣，驚訝地瞪圓了眼睛。
「尹霜兒，你居然沒死？」
「這怎麼可能？
」兩人渾似見了鬼，不約而同地拔出劍，朝我刺來。
我輕輕一拂袖，靈力便將他們手中長劍震落，還把他們逼出一口鮮血。
他們躺在地上，驚懼地看著我，滿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你明明已經被剝離了靈根，怎麼可能還使得出法力？」
「你……你不是尹霜兒？」
還不算太笨。
我冷冷地注視著他們，手指虛虛一抬，便將他們從地上提了起來。
他們捂著脖子掙扎，被靈力懸吊在半空。
我道：「我問一句，你們答一句，若有半句隱瞞或欺騙，我便直接清理門戶。可明白？」
死亡的威脅懸在頭頂，兩人忙不迭地點頭：「明、明白了。」
境界差距之大，讓玄七和玄明根本掀不起反抗的念頭。
我看著他們額頭流下的汗水，收回手，問道：
「你們為何要殺尹霜兒？她的靈根又去了何處？」
兩人猶豫片刻，磕磕絆絆地開口。
原來，就在半月前，他們的三師妹陸卿卿想要收服宗門後山的神鳥青凰，
於是尋來了傳說中可以迷暈各種靈獸的紫雲香，打算趁青凰昏迷的時候，立下主僕契約。可就在她要將手置於青凰身上時，尹霜兒突然出現，阻止陸卿卿靠近。
她說紫雲香隻會讓青凰暴躁，勸陸卿卿離開。
陸卿卿自然不信。
他們都看見，青凰因為紫雲香停在了泉水邊，一動不動，溫馴無比。
這不是收服的大好機會嗎？
陸卿卿還是將手放到了青凰翅膀上。
可還不等她契約，青凰便振翅而起，一縷妖炎將她燒成重傷。
靈根受損，以後大道之途艱難。
說到這裡，玄七玄明憤憤不平：
「我們都親眼看見，青凰已經接受了卿卿師妹。若不是尹霜兒突然出現，驚擾了青凰，卿卿師妹又怎會失敗？」
我的眸光一沉：「所以……」
他們打了個寒顫，咬著牙道：
「所以，為了給卿卿師妹賠罪，我們……剝了她的靈根。
「再用秘法，將靈根融入卿卿師妹體內。這樣一來，
修真界萬年難得一見的極品變異雷靈根，就是卿卿師妹的了。「本來就是因為她，才害得卿卿師妹受傷，賠一條靈根，不是理所當然嗎？」
03
直到現在，他們仍然認為，是尹霜兒的錯。
我不禁失望搖頭，喃喃道：
「青凰乃修行千年的妖獸，紫雲香這般不入流的手段，又怎可能收服青凰？
「可憐尹霜兒，為了你們著想，竟反被你們的無知所害！」
我嘆了一口氣，接著厲聲問：「既已取了她的靈根，又為何要殺她？」
「因、因為，她……她辱罵卿卿師妹。」
玄七避開我冷厲的目光，低聲道，
「她被剝了靈根後，身體虛弱，卿卿師妹好心端著藥去看她，卻被她打翻藥碗，燙到了手背……
「回來後，我和玄明師兄看見卿卿師妹眼睛紅紅地，像是哭過了。詢問之下，才知道尹霜兒竟然罵她蛇蠍心腸，還說日後定然要報復回來。
「我和師兄一時生氣，便找到尹霜兒，
將、將她……」兩人閉上嘴，眼神閃爍，無比心虛。
我再也忍不住，一掌將他們抽飛出去！
沒想到，我可憐的徒兒，竟然這樣枉死！
見到我眼中的殺氣，兩人瑟瑟發抖：「我們師尊是問仙宗掌門，你要是殺了我們，他不會放過你的……」
「哦？江文川？我正好也有問題Ŧûₕ要問他。」
將玄七玄明一道收入袖中，我思索片刻，往深雲澗而去，想在以前修行的洞府等待師弟出關。
然而沒想到，裡面竟有了新的主人。
04
那是一位陌生少女。
衣裙精致，面容柔美，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仿似十分無邪。
我看見她腰間戴的金靈珠，還有頭上纏的青絲綾羅，都是我Ṫŭ⁰留給未來徒弟的法寶，如今悉數在她身上。
不僅如此，這座洞府是有結界的，除了我以外，其他人進來都需要令牌，看來江文川將令牌也給了她。
我心中冷然，出現在她面前，她還沒有察覺，
依然坐在冰玉石床上，喝著剛泡好的靈茶。那裡面所用茶葉，是我飛升前親手種的，清香與眾不同。
平素裡連江文川都舍不得多喝，這名少女又是何人，竟把此地當做自己家中一般？
我正要問她，誰知她抬頭見了我，露出不屑的神色：
「是你？你怎麼在這裡？」
她放下茶盞，施施然走到我身邊，並未認出我的真實身份，而是和玄七玄明一樣，將我當作了尹霜兒。
那雙水靈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轉，嬌豔的面容帶著刻意的天真跟無辜，還有遮掩不去的輕蔑：
「奇怪，洞府外有結界，隻有我手中的令牌才能打開，你是怎麼進來的？
「而且你不是被師兄他們推下山崖了嗎？怎麼會沒事？」
少女眼中有些疑惑，但很快，就變成了得意。
她抬起下巴：
「難道你是來找我報仇的嗎？可惜，師兄他們都不信你呢！
「在他們心中，你連我的一根頭發絲都比不上。
「謝啦，
你的靈根我很喜歡！我會好好利用它的！」聽到這話，我反應過來，她就是玄七玄明口中的卿卿師妹。
這般恥高氣揚，可不像他們說的那樣柔弱無辜。
我淡淡道：「我的靈根，隻怕你消受不起。」
「再消受不起，不還是我的咯？」陸卿卿翻了個白眼，隨後邪惡一笑，往自己臉上狠狠抽了一巴掌。
她下了重手，白皙的臉蛋很快浮起一個通紅的巴掌印。
「你說，我要是現在出去跟師兄他們說，你打我，他們會怎麼做？」
陸卿卿撫摸著臉，戲謔地看著我。
我無動於衷，眸光掃過她的面容，皺眉道：「心術不正。」
陸卿卿呆了呆，隨後撲哧一聲笑了：
「尹霜兒，就憑你也想教訓我？你是不是忘了，我說什麼師兄他們都信。
「雖然藥碗是我自己故意打翻的，雖然你從來沒有辱罵過我，但我隻要在他們面前哭上一哭，他們就隻會心疼我了。
「誰會在意你的清白呢？
」陸卿卿靠近我，彎起了唇角：「實話告訴你吧，其實我早就知道紫雲香這東西不可能收服青凰。騙你到後山，是因為我想要的，從始至終都是你的靈根哦。」
說罷，她轉身迅速地往外跑，一邊跑還一邊悽慘地叫喊：
「師兄救命，尹師妹她要殺我！」
我冷冷地看著她做戲，心意微動，府內的結界便悄然出現，攔住了她的去路。
05
陸卿卿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愕然地看著眼前突然出現的結界，拿出令牌想要打開，卻發現令牌在此刻失效了。
「怎麼回事？」
陸卿卿不可置信地催動令牌，但在我的控制下，結界不僅沒有絲毫晃動，就連她手中那塊令Ŧṻ₊牌，也忽地碎裂。
一條鎖鏈從天而降，將陸卿卿綁了起來。
陸卿卿拼命掙扎，慌忙祭出身上的法寶。
金靈珠與青絲綾羅化作流光，我一抬手，就將那兩道光芒收進掌心。
但留在陸卿卿身上的東西遠不止這兩樣。
她佩戴的弟子玉環上，忽然傳出一道鋒銳無匹的劍氣。
這劍氣無比熟悉，乃是我師弟江文川的。
作為渡劫期的大能，江文川的劍氣自然能割開鎖鏈，衝破結界，帶著陸卿卿離去。
我望著她走遠，倒不是不能阻止，而是耳邊恰好傳來了一道清澈的聲音：
「師姐？」
閉關中的江文川感應到劍氣，發覺徒弟有危險，便分散了一縷神識過來。
沒想到是我。
他聲音裡有些驚喜，又帶著幾絲疑惑：
「你怎麼下界了？」
我淡淡道：「等你出來，有話問你。」
「哦。」
江文川答應下來，說他還有一個月就能出關了。
畢竟是突破瓶頸的緊要關頭，我讓他先專心閉關，隨後便找到了陸卿卿。
她躲在一名白衣青年懷裡，正哭著告狀：
「蒼梧師兄，你救救我，尹師妹她想害我……」
蒼梧神色高冷，如寒天冬雪，唯有在注視著陸卿卿時，融化成一絲溫暖。
他握著劍，
一字一句：「放心，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
見到我出現，陸卿卿驚叫一聲，縮向蒼梧背後。
而蒼梧劍尖指著我，殺氣四溢，放出元嬰期的威壓：「跪下。」
我有點想笑。
一抬手，打飛了蒼梧的劍。
緊接著，他膝蓋一沉，不受控制地跪到了地上。
「怎麼回事？我的身體……」
蒼梧沁出冷汗，想要站起來，可是背上卻極其沉重，宛如背負了整座山川。
兩人毫無反抗之力，被我抓到了歷代掌門所居的紫天閣。
同袖中的玄七玄明一起，四人齊跪在殿外，動彈不得。
之後，我來到靈池，將尹霜兒的軀體和魂魄放入池中，等待她蘇醒。
這期間，有人發現了紫天閣前的動靜，驚訝地詢問發生了什麼事。
陸卿卿見到來人，像是看見了救星。
一雙淚眼楚楚可憐，泫然欲泣地開口：
「虞楓長老，您要為我們做主啊！那尹霜兒不知使了什麼妖法，讓我們跪在這裡不能動彈，
我們都是她的師兄師姐，她怎可如此羞辱我們！」玄明深吸一口氣，眼中還留有恐懼，搖頭道：「不，她不是尹霜兒！尹霜兒沒有這樣的實力，她是佔據了尹霜兒身體的邪修！」
「什麼？」虞楓眉頭緊皺，勃然大怒，「竟有邪修敢在問仙宗鬧事？老夫必不能饒她！」
06
「你們先起來說話。」虞楓揮手，想解開四人身上的定身術。
然而我卻在這時現身，道了一句：「慢。」
和四人一樣，虞楓也未曾認出我。
見我輕移步伐走來，他神色間有些睥睨：「何方宵小，從我問仙宗弟子的身體裡出來！」
浩然的靈力洶湧蕩開，我彈了彈衣角，瞥了跪著的幾人一眼，道：
「長老怎麼不先問問他們都做了什麼？
「殘害同門，奪人靈根，這就是問仙宗弟子的品性？
「當真是不堪！」
「嗯？」虞楓愣了一下，看向身旁的蒼梧。
蒼梧不甘地抬起眼，寒聲道：
Ťű̂¹「住嘴！
你不用巧言令色，顛倒乾坤。「半月前，卿卿收服神鳥青凰時，是尹霜兒突然出現，惹怒了青凰！
「不僅害得契約終止，甚至還連累卿卿受了重傷，損及靈根。
「要說殘害同門，也是尹霜兒出手在先！
「我們將她的靈根賠給卿卿師妹，不過是她自食惡果，怨不得旁人！」
「好一個自食惡果，怨不得旁人！」我失望至極，沒想到蒼梧身為掌門大弟子，亦是有眼無珠。
虞楓皺眉：「果真如此？」
蒼梧道：「兩位師弟可為我作證。」
虞楓看向玄七玄明，兩人卻怪異地低下了頭。
剛才把他們收入袖中時，我並未隔絕外界的聲音。
因此，陸卿卿在洞府裡說的那些話，他們都聽得一清二楚。
本以為溫柔可人的師妹，竟真是陷害尹霜兒的蛇蠍女子，兩人都有些不能接受。
是以，二人一言不發，隻有不明真相的蒼梧，還在為陸卿卿憤憤不平。
我搖了搖頭，不想再辯解什麼，
直接召來了青凰。它是我以前救下的妖獸，對我向來恭敬。
隻聽一聲清脆的鳳鳴響徹雲霄，在幾人驚詫的目光中，青凰化作流光飛來，停駐在我身旁，竟是柔順地低下頭，口吐人言：
「見過仙師。不知仙師歸來，小妖有失遠迎。
「今日召見，可是有事吩咐？」
見此情景，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玄七玄明更是驚掉了下巴：「神、神鳥會說話？」
「修行千年的妖獸，怎麼可能不會說話？」我面對著臺階下眾人，問道，「他們說你選中了這名女弟子做主人，可是真的？」
我向跪著的陸卿卿一指，她蒼白了臉色，死死咬著唇瓣。
青凰掃了她一眼，回憶道：
「我記得她，前些日子她的確來過，但我並沒有認可她當我的主人。
「仙師請小妖前來，莫不是因為小妖弄傷了她？
「請仙師恕罪，當時是她先對小妖動手！小妖看在掌門的面子上，才允許她接近，誰知，
她掌中暗含毒針，刺在小妖翅上。小妖這才吐出一口火焰，給她些教訓。」07
我沉聲道：「但他們說，你廢了此人ẗû⁺的靈根……」
青凰連忙跪下：
「請仙師明察，小妖身在問仙宗，怎敢隨意重傷宗門子弟。
「便是看在掌門面上，小妖也不敢這樣做。」
如此，他幾人的口供根本就對不上。
虞楓這時也反應過來，上前幾步，忐忑地問：「您……您難道是，玉真元君？」
能號令青凰，讓它這樣恭敬的，除了江文川，就隻有飛升的前代掌門了。
除此之外，虞楓不做他想。
我頷了頷首，抹去幻化的容貌，露出原本的模樣。
虞楓一顫，長吸一口氣，俯身參拜：「見過元君ṱṻ⁼！」
跪著的四人已經驚呆了。
玄七玄明滿臉慘白，面無血色。
而陸卿卿猶不肯相信，尖聲叫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