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紅著眼眶指著我手上戴著的戒指，顫聲質問：
「你結婚了！？和誰！？」
我看著眼前這張莫名熟悉的臉。
沉默半晌，茫然道：
「……或許是，和你？」
01
光是名號都叫人聞風喪膽的季家大少爺回來的時候，身上還帶著淺淡的血腥氣。
我聽見開門聲音就略微一哆嗦。
其實並不是害怕。
但季遲聲似乎誤解了什麼，淡淡瞥了我一眼，將煙掐了。
隨後拿起一件羊絨大衣，披在隻穿了一件單薄真絲睡衣的我身上。
這件睡裙能夠勾勒出精巧曼妙的身型，他卻看都不看一眼。
季遲聲開口，聲音低沉，帶著點疲憊的沙啞。
聽得我耳根酥麻。
「穿太少了，小心著涼。」
我被裹成蟬繭，迷茫之際還想說什麼。
手卻與他的衣袖擦過，什麼也沒抓住。
浴室很快傳來水聲，我坐在沙發上靜靜地發呆。
偌大的房子裡，二人相顧無言。
我和季遲聲的婚姻一直如此。
畢竟是陰差陽錯的產物。
他能同意與我結婚已經是幫我了，聽說他的白月光遠在異國，本就心有所屬。
我也不該再奢求什麼。
02
季遲聲洗完澡出來，前額頭發盡數往後撩，五官被水一浸潤，眉眼更顯英俊。
我卻看也不敢看他。
手指快要將裙擺絞出花。
今夜都已經……豁出去換了件平日根本不敢穿的衣裳，卻依舊沒得到什麼反應。
也許我的皮囊較之他的心上人，還是過於遜色。
連帶著這點心照不宣的引誘也變得荒謬好笑。
……他根本看不上。
再一想到自己幹了什麼，我就愈發羞愧自責，覺得自己實在不知恥。
還妄想著什麼呢？
和他好好過日子嗎？讓他分出一點愛給你嗎？
李深月，你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把自己狠罵一頓之後，臥房裡我一刻也待不下去，看也不看季遲聲就要往外走。
卻被一隻大手拉住了。
季遲聲人是冷的，手卻是滾燙的。
「怎麼看著不高興的樣子？外面太冷，穿這樣少，要什麼我給你拿。」
他的語氣太淡，我聽不出情緒來，怕他以為我麻煩，慌忙搖頭。
沒有不高興，也不用幫忙。
腦後別發的簪子叫我晃散了，季遲聲幹脆幫我抽走，於是及腰的黑發翻湧傾瀉，他看著我，怔怔地出了神。
好半天才輕咳一聲，別開視線。
見狀也不再問什麼，隻說夜深了，拿完東西就回來睡覺。
都這麼說了，本想偷偷在客房將就一晚上的我被留下，也就斷了分房的這個念頭。
把自己縮進被窩時，又聽見季遲聲突然開了口。
「你手上戴著的那枚戒指呢？」
這平靜的話語下布滿暗礁，隱隱好似有風暴醞釀。
跟他這麼久，我也算是熟悉季少爺的秉性。
很明顯是生氣了。
於是我從旁邊的床頭櫃裡，將盒子包起來的戒指拿給他看，開口解釋道：
「……這東西太貴重了，
我怕丟。」他擰著的眉頭總算松了，像是被我這句話取悅了一般，唇角微微上揚。
「不必這般小心，戴著吧，丟了就丟了，不礙事。」
「……好。」
我應下來，笑靨如花。
小心翼翼將戒指戴好，似是珍重極了的模樣。
其實是我不想戴。
不想讓它無時無刻不提醒我，我已經結婚了，但是丈夫並不愛我。
03
這一晚上我睡得並不安穩。
被亂夢驚醒時，身旁的被窩早已涼透了。
季大少爺不知又去了哪裡，但想來也不是我能過問的。
我自嘲地笑了聲。
就在這時，餘光瞟見床邊似乎直愣愣站著個人。
心跳簡直漏了一拍，我登時便嚇醒了，尖叫聲還未出口，又被堵在了喉間。
這人一身小熊睡衣，寬肩長腿，身高傲人。
但臉卻十分年輕，約莫十八九歲的樣子。
原本冷若冰霜地看著我。
在我醒後，情緒卻劇烈地波動了起來。
他胸膛劇烈起伏著，眼眶霎時就紅了，
表情幾分委屈、不可思議，還摻雜著些許惱怒。我順著他的目光，看見了自己指根那枚閃著粉鑽的婚戒。
更重要的是……
他長得，真的很像我今早不知去向的老公。
「你結婚了？你結婚了？！」
男孩變聲期剛過不久，青澀褪去，聲線帶了點磁性，卻不見穩重。
聽起來氣急了的樣子。
「和誰！！」
我迷茫了。
是的，一覺醒來發現老公縮了水。
那個高冷的季家大少爺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小熊睡衣的臭臉小屁孩，還崩潰地指著你問你和誰結婚了。
這種事情換誰都要迷茫。
於是我看著他，抿了抿唇，緩緩開了口：
「那個，或許是……和你？」
04
此話一出口，氛圍凝滯了幾秒。
正當我在猜測小季遲聲可能會生氣、惱怒，或者直接代替那個大的休了我時。
他卻問道：「什麼？」
怎麼回事，沒聽清嗎？
我再次開口，卻發現無論如何也說不出這幾個字。
好似冥冥之中有什麼力量阻礙著我，不讓我暴露我們已經結婚了的事實。
我繼續嘗試打字，或者寫在紙上，均是有了一點相關的想法，舉動就會被阻止。
幾次嘗試失敗後，我終於放棄了。
衝小季遲聲聳了聳肩：「抱歉，我不能告訴你。」
天可憐見的，是客觀上的不能告訴，不是主觀上的拒絕啊。
但是小季遲聲似乎誤會更深了，小孩緊緊咬著下唇，眼眶薄紅，黑曜石般的眸子裡透明水光潋滟，瞪著人的樣子……
居然有點可憐？
怎麼可能，這種詞匯怎麼可能與生殺予奪的季大少爺放在一起。
我將這個想法從腦中趕出。
小孩卻靠近了我，將一隻手撐在我背後的牆壁上。
距離驟然拉近，呼吸都交織纏綿。
這個動作讓季大少爺來做，必定是充滿侵略性的、佔有欲爆棚的舉動，但讓這個小孩做起來，倒是十分像撒嬌。
於是我沒忍住笑了。
「不許笑！」
小季遲聲埋怨地瞪我，
另一隻手死死攥住我的手腕，像是根本沒意識到自己用了多大力氣。我疼得「嘶」了一聲，他才反應過來，慌忙松開了手。
聲音卻依舊是氣到發抖的：「他不讓你告訴我？他也配？
「李深月，我不同意，你現在就給我跟他離婚。」
好霸道。
我忍不住想。
但嘴上卻不在意道：「為什麼？小孩，你不覺得你管得有些寬了嗎。」
小季遲聲咬牙，湊得更近了，我能嗅到他身上好聞的木質香。
這人捏我的下巴，小熊耳朵也垂下來了，目光自上而下，在我的唇瓣上流連兩秒，眼神兇得我一時間沒敢說話。
「……非得這樣你才覺得我不是小孩？」
他低低道，「這裡的『我』呢？怎麼可能會放任你和別人結婚？」
這是什麼意思。
我明明應該和季遲聲沒什麼交集的。
怎麼聽起來像是他很早之前就認識我一樣。
05
我意識到這點，揪他的小熊耳朵。
「你在意這個做什麼？
別告訴我你喜歡我。」小孩耳朵瞬間就紅透了，還以為我沒看見，裝得十分酷拽。
「對啊，怎麼，不行嗎？」
語氣再生硬，吐息也暴露出了他的緊張。
成年後的季遲聲偶爾也會很深情地看著我，但總像是在透過我看著誰，等我發現之後，又淡淡地移開視線。
我最討厭這個眼神，卻也最沒立場討厭這個眼神。
所以連帶著這個小孩的直球也沒放在心上。
畢竟如果是真的喜歡，為什麼結婚後要對我這麼冷淡？
所以我笑了起來，語氣挑釁：「不、行——我已經有老公了，你還沒我鞋碼大，就想著當小三了？
「小孩，你多冒昧呢。」
小季遲聲卻渾然不在意我的言語嘲諷，一字一頓道：
「那就別讓我看見你老公。他對你好我對你加倍地好，他對你不好我打斷他的腿，他要是膽敢三心二意，我就能讓他跪下來給你磕頭道歉。」
我露出了不忍直視的表情。
雖然不知道我的老公，
也就是大季遲聲到底去哪裡了，但還是別讓他倆碰上了。不然這麼啪啪打一個小孩的臉，我光想想都覺得殘忍。
於是我敷衍道：「好好好，聽你的。」
沒見過當小三還當得這麼殺氣騰騰的。
他像是被我的承諾取悅到了。
小季遲聲毛茸茸地拱進我懷裡，看著我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滿如糖似蜜的愛意，一字一頓道：
「姐姐，我們偷情吧。」
06
我把他提溜得離我遠了一點。
「我不管你從哪看的小三文學和嫂子文學，但我沒有戀童癖，我也不想犯法，我們還是保持距離比較好，謝謝。」
他的面色幾變。
似乎既想狡辯說他已經成年了，又想說小三文學怎麼你了。
但話頭在嘴邊過了幾輪，出口還是最關心的：「你體溫怎麼這麼高！？」
高嗎？
經他提醒我才發現自己頭有點暈，身上也隱隱發熱。
再一看身上穿的不如抹布厚的真絲睡衣……
好你個季遲聲。
烏鴉都沒你嘴毒。
我果真著涼發燒了。
小季遲聲困惑地看著我，似乎不明白我為什麼突然一臉埋怨地瞪著他，但還是十分好脾氣地摸我額頭探溫度，然後跑出去給我找藥。
小的比那個大的好玩多了。
我在心裡默默想。
此時，放在一旁的電話響了起來，我不經意一看，心裡登時驚了驚。
備注是：【季】。
這是如假包換的大少爺電話。
07
接通後，照例是季遲聲公事公辦的指示：「李深月，我有份文件落家裡了，等下我叫人回去拿，你幫我找一下，在我書房的那個抽屜裡，你知道在哪。」
李深月。
多生疏啊，養了兩年的狗都比這親近。
我垂下眼眸，並沒有露出什麼情緒。
或者說是失望經年累月疊加，早就習慣了。
「好的。」
本來通話就該在這裡結束，但是季遲聲卻遲遲沒有掛斷。
「怎麼了？聲音聽著好啞。」
可能是我真的燒昏了頭吧，居然從這句話裡聽出來了幾分關心。
平常生病，哪怕七八個家庭醫生將我照顧得細致入微，季遲聲也很少來看一眼。
要是他知道，這裡還有個小的想撬他牆角……
估計也不會在意吧。
我笑了笑，道：「沒事，感冒了吧。」
他聽後，語氣重了起來：「怎麼會感冒，吃藥了嗎？我都讓你昨晚不要穿這麼少，你為什麼不乖？你……」
我「嗯嗯嗯」地打斷了他，然後在小季遲聲進門的前一秒，將電話掛斷了。
小孩年紀不大，倒是生性多疑。
一邊貼心地將藥給我，一邊酸溜溜地問：「在和誰打電話？」
我：「老公。」
小季遲聲噎了噎，俊臉板起來，像是在生悶氣。
但似乎很快說服了自己才是三，親親熱熱地湊過來，毛茸茸小熊頭靠在我肩膀上：「那我是姐姐的小情人。」
我滿腦子問號：「不要。」
「那我們各退一步，我做你小老公。」
「你做夢。」
小季遲聲咬牙再退一步：「男朋友也行。
」我：「小狗都不行。」
季遲聲爽快答應：「小狗也行。」
我：「……」
算了，講不通。
我無奈搖了搖頭。
小季遲聲盯著我的臉看了良久，久到我都以為臉上有東西時，他才開了口，聲音溫柔：「你剛才在笑。」
我愣住了。
已經摸到臉上的手也停了，一時間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我剛才在笑嗎。
自己都沒有意識到這點。
少年的目光真摯熱烈，裡面好似燃著一團火，燙得人隻想逃避。
他說我記得你之前很愛笑。
我便衝他挑了挑唇角。
小季遲聲卻嘆了口氣，將我虛情假意的笑容抹去了。
「你不用在我面前這樣，我知道你是不是真的開心，」他又摸摸我的眼角，「你開心的時候這裡會彎彎的，像月牙，我希望你多笑笑。」
08
心尖兒狠狠顫了顫。
我壓住心軟，卻起了懷疑：「你這個時候和我很熟嗎？怎麼聽起來很了解我的樣子。」
小季遲聲眼中閃過幾分慌張，
似乎想說什麼，此時門鈴卻響了。估計是來拿文件的秘書。
我將這人塞在房間裡，叮囑他別出來，一出房門卻看見了玄關處的季遲聲。
……是更年長的那個，也是我名義上的老公。
我心裡一驚，脫口而出：「你怎麼回來了？」
「這Ŧů₀個反應，不希望看見我？」
季遲聲淡淡看了我一眼，將手裡的袋子放在桌子上，上面印著人民大藥房。
然後走到我面前，手掌貼在我的額頭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