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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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連忙上前託住他,「前輩,是誰傷的你?可以告訴我聚魄珠的下落嗎?」


他蒼白著一張滿是褶皺的臉,苦笑道:「大概正是有人要來問聚魄珠的下落,才會使我遭此毒手吧。」


啊這……好吧,怪我!


「事已至此,皆為天命。既然有人不惜滅口也要阻止我告訴你,那我偏要告訴你。聚魄珠,凝魂聚魄,可逆天復生,乃妖界至寶。卻早已不歸妖王宮所有了,數萬年前,天界有一位長耳定光仙愛上一個蛇妖,不惜反叛天界,成為墮仙。可惜蛇妖另有所愛,最終魂飛魄散。他為了復活蛇妖,盜取了妖王宮的聚魄珠,多年來東躲西藏,行蹤不定。此番,聚魄珠再現,恐生災殃!」他微微吸著氣,慢慢說道。


「這個天界墮仙的真身是什麼?」我想起那個死活看不清真身的黑衣人,下意識問道。


「他的真身是……」


話未說完,我手中扶著的樹妖便頃刻化為灰燼。


有意思,看來我踏入妖界的那一刻起,

便有一雙眼睛從未放松地盯著我。


我祭出魚骨鞭,凝神細探四周氣息。


魚骨鞭躁動不安,耀著海藍色盈盈光芒,直衝不遠處逐漸消失的一團黑霧而去。


這團黑霧我認得,便是離淵那個瞧不出真身的黑衣人,原來他竟然是天界墮仙,難怪從頭蒙到腳,見不得人。


可惜我一路追出數十裡,還是一無所獲。


四周仿佛若有似無都是他的氣息,卻又全然並不真切,讓人無所適從,原地暴走。


我不禁頹然嘆息,「這感覺真糟糕,玄泠上神追我的分身想必也是這般崩潰。我果然遭報應了,而且來得這樣快……」


好在此行也並非一無所獲。


這天界墮仙想必正是為了復活蛇妖,所以偷了聚魄珠一片一縷收集蛇妖的魂魄,又吸收天地陰氣供養之,倒也是個痴情種。


隻是,這麼多年都了無蹤跡,偏偏在這個時候出現,偏偏和蠢蠢欲動要攻打無盡海的鮫人族勾結在一起,恐怕不隻是為了離淵面西背陰,

便於吸收陰氣吧?


我收了魚骨鞭,打算先回無盡海,再作計較。


13.


可誰承想,來一趟妖界,還能他鄉遇故知呢。


尚未走出妖族地界,便被一個熱情爽朗的聲音叫住了。回頭看,竟是摩耶山上修煉的老友,兔精千尋。


我隨他坐進了一個妖族小酒館裡,要了兩壺妖族馳名好酒——妖藏老窖,就著一碟花生米、一碟拍黃瓜,寒暄起來。


他說他原本在摩耶山替我盯著離淵,前幾日發現有一個黑衣人頻繁進出離淵,心中生疑,便尋機跟蹤了他。


一路跟到妖界,突然跟丟了,隻得在城中亂晃了一天,正打算回摩耶山。


「沒想到在這遇到你,真是太巧了!」他一拍桌子,睜著毛乎乎的大眼睛,龇牙咧嘴笑得很是開心。


凡事過於巧合,都有其必然的因果。


我一手託腮,一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妖藏老窖,這酒有點烈,激的我微微皺眉,「是挺巧!對了,你觀察那個黑衣人多日,

發現什麼沒有?」


千尋雙目一沉,表示這個黑衣人並不足為慮,隻是喜歡晝伏夜出,有時待在一個陰氣極盛的地方,一待就是一天,大概是在練什麼陰損術法雲雲。


我揉著生疼的太陽穴,心裡老大不高興,本王一直以為你個兔精濃眉大眼是個正經修道的,沒想到啊!


認識兔精千尋是在無盡海,那時我還是無盡海混世魔王,他不慎掉落海中,被一群水母圍住,蟄得一個頭兩個大,毫無招架之力。


我跟踏雪路過,站在外圍笑到肚子疼。


水母這東西,其實不爭不搶,每天成群結隊在海裡靜靜地飄著,遠遠看上去,夢幻又優雅。可你要不知死活前去招惹,那就是自討苦吃,她是海中帶刺的玫瑰。


為了向這個外來的家伙秀一下我勇鬥水母多年練就的絕技,我咻乎閃入水母群拉住他,又咻乎毫發無損地出來。


他果然驚呆了,當即對本王佩服得五體投地,並且感激涕零,表示以後要跟我混。


我大手一揮,玩歸玩,鬧歸鬧,別拿投誠開玩笑!無盡海隻收水族,你個兔子哪來的回哪去!


我當即讓踏雪給他送出無盡海。


後來他表示自己在摩耶山尋了個洞府潛心修煉,緊鄰離淵,可以順便幫我盯著點鮫人族,那自然很好。


時至今日,我有點佩服當年那個混世魔王了,渾歸渾,到底還有點原則。若是真留了他在無盡海,恐怕即將到來的這場大戰還得再提前幾百年!


為什麼呢?


因為那個黑衣人可是天界墮仙,大凡神仙墮入魔道,靈氣轉換為魔氣,修為必定連番大漲,何況他潛修萬年,那日在離淵打得我毫無招架之力。


但是這個修為低微的兔精竟然說自己跟蹤了那個黑衣人數日,此刻還面不改色心不跳,企圖誘導我,說那家伙隻是為了修煉什麼陰損法術。


呵呵,以你的修為連人家的影子都看不到,好麼?


本王隻是曾經頑劣,但從來不傻。


許是年紀大了,本王如今極為注重自身修養,

並沒有當場揭穿他。


雖然不知道他到底什麼來頭,想幹什麼。但還是面帶微笑,喝完了酒壺裡的最後一滴妖藏老窖才與他友好告別。


畢竟是第一次喝這麼烈的酒,有點上頭,過癮!


14.


回到無盡海,站在藍華殿,這股酒勁兒都還沒過去。


乃至寸心長老唉聲嘆氣,踏雪淚眼婆娑地向我哭訴靈犀被瀛洲仙島上剛剛得道升仙的小靈芝拐跑了,留下一封書信,說要跟小靈芝去天界看戰神時,我還隻是眨了眨眼,沒甚反應,跌跌撞撞地坐到了椅子上。


男孩子這該死的英雄崇拜情結啊,令老母親傷透腦筋!


「那個什麼天界戰神到底什麼來頭,長老可曾聽說?」我看向寸心長老。


「是九重天上的司法天神吧,據說是天帝的胞弟,卻並不大受待見,不要命的活計都是他去,可卻每每乘勝而歸,頗有戰績,倒得了戰神之名。頗為天帝忌憚,領了個最是得罪人的司法天神之職,執法嚴苛。

我聽瀛洲九老說天界的仙家對他是又怕又恨,稍有差池,便要挨罰,連自家人也不放過。」 


無盡海臨近瀛洲,寸心長老與瀛洲九老頗有些交情,想來不會有差。


這位戰神聽上去頗有本事,卻常年被天帝刻意刁難,鬱鬱不得志的話,很難不心理變態。不,幾乎可以肯定已經心理變態。若是靈犀見到他,當下便會被認出青龍真身,後果不堪設想。


也不知道那個玄泠上神跟他有沒有過節。


天,我竟然開始在心裡默默祈禱玄泠上神在天界有個好人緣,最好是人見人愛那種。


我頭痛,頭痛得很,心煩意亂,很想摔東西。


順手拿起一個琉璃樽準備摔,四長老衝進大殿說靈犀回來了!


我後怕地撫了撫琉璃樽,小心放了回去,三步並做兩步,衝出去迎接小祖宗!


呵,老母親為你操碎心,你卻心安理得一手啃著糖葫蘆,一手牽著別人的手,沒心沒肺,甚至還隱約感覺胖了一圈,看到我也不知道撲過來。


這狗兒子!


噯,怎麼還牽著誰的手?


我慢慢抬眼向上看去……


月白長袍,長身玉立,精雕細琢的臉上一雙鳳目,此刻正滿含柔光看著我,薄唇噙著一抹似笑非笑。


靈犀奶呼呼地喊了一聲「娘親~」,卻仍舊拉著他的手,站在他身邊專心致志地啃著手上的糖葫蘆。


此情此景,儼然隻是逛大街回來的父子倆。


很好,這就來搶兒子了,並且靈犀這小子已經迅速投誠,眼裡絲毫沒有老娘了。


我站起身笑了笑,將他們讓進藍華殿。


尋機讓踏雪將靈犀帶走,而我領著玄泠上神一路沿著珊瑚礁堡,逛到了深海斷崖之側。


幽深的斷崖之下,被結界壓制的妖獸嘶吼聲陣陣傳來,令人心驚肉跳。


想起靈犀出生時險些被扔進斷崖喂了妖獸,不禁雙手緊握,後怕不已。


「上神,你不該來的。」我直視他的眼睛。


「靈犀孤身去天界尋我,可見,到底還是父子血脈相連。不過,為免你擔憂,

我便送他回來了。我希望你可以親自告訴他我們的關系。你說過的,我們的孩子要有娘親,也要有爹爹陪伴。」他看著我,目光灼灼。


呵,天真,我為什麼要自找麻煩?


「上神,我說過人魚族無情無愛,我的孩子也不需要父親,你到底要怎樣才肯放過我們?」


「放過你們?」他倒吸一口涼氣,良久才緩緩道,「阿律,你隻是被施了攝魂術,倘若你想起我們曾經那麼相愛,便不會如此了。」


我蹙著眉煩悶不已,這人怕不是個榆木腦袋吧!什麼相愛不相愛的,說了多少遍那都是為了騙你跟我生孩子啊。


凡人生了執念都難以紓解,上神生了執念更是難上加難,還死活用不了攝魂術,這難題我解不了!


幹脆一不做二不休,趁此機會殺了他算了。


「阿律,我們……」他向我湊近了些,聲音柔柔地還想再說些什麼。


可惜,我的魚骨鞭已化為利刃不偏不倚插入他的心口。


鮮血即刻染紅白衣,

好似白雪地裡,紅梅朵朵綻開,豔麗,刺目。


他雙目猩紅,顫聲呢喃,「阿律?」


我壓住心頭莫名不適,握著魚骨刃,迎著他因為驚詫痛苦而猩紅的雙目,抿唇輕笑,「到底露水情緣一場,本不必如此。但我實在不想繼續糾纏不清,隻想求個清淨,上神,走好!」


即便是九重天上神,若進了海底妖獸之腹,也隻會消失得神不知鬼不覺。


我推著他慢慢向斷崖靠近。


他怔怔地盯著我的眼睛,仿佛要將我看穿,一滴清淚潸然落下。


那滴淚,像是滴在了我心上,霎時讓我喘不過氣來。


腦海中莫名其妙地閃過一帧血紅畫面,玄泠上神一身白衣躺在血泊中,仍舊極力抬眼看著遠處,伸手要抓抓不到,張口要喊喊不出。紅著的眼中滿溢痛苦絕望,眼角亦是這樣緩緩滑下一滴淚。


這滴淚不知為何讓我心中如遭猛獸撕咬。


人魚的心是不會痛的,為何我會這樣痛?


他的手抵著魚骨刃,

喃喃道:「阿律,阿律,你當真要殺我?」


「是,人魚族的孩子不需要父親。你若一輩子破不了攝魂術便罷,既已破了,要麼你死,要麼我亡!」


我的聲音一定是在海底悽厲寒風中涼透了人心。


玄泠竟微微笑了,隻一句細微嘆息,「好,好阿律,如今我唯願你永遠不要想起我來了。」


他說完深深看我一眼,松開了反握著魚骨刃的手,慢慢閉上了眼。


海底妖獸似是聞見了血腥味,暴躁的嘶鳴聲震蕩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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