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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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很厲害,不過,我聽說他長的三頭六臂、青面獠牙的,整個天界數他最醜!你現在正是長身體的時候,若看了那種醜醜的怪物,恐怕也會長難看的。這種時候呢,你還是應該多跟族中的漂亮小姐姐一起玩,才會越來越好看呀!」我捏了捏靈犀肉嘟嘟白嫩嫩的小臉,循循善誘。


事實證明,跟美人魚混久了的小青龍不可能不在乎顏值。


他想了想,下定決心似的點點頭,「那等我長大了再去會會他!」


很好!


我站起身,打算送他們出去。


推門卻見一個紫袍身影匆匆竄進院子裡,肩上還扛著個沙包似的物事。


原是寸心長老,我笑問她扛了個什麼東西。


她側過身子讓我細看,這一看不得了,怎麼就能扛了個大活人過來呢?


寸心長老將那人扔到了側屋的床上,掸著袖子走了出來。


「我怕你又睡錯人,便在城中四處查看。那個凡人書生眉清目秀,身強體健,沒什麼問題,索性直接弄暈了帶過來。

你明日就說他被賊人劫了,是你救了他 ,我給你三日時間,速戰速決!」寸心長老說著給自己倒了杯茶水,一口幹了。


我我我……本王竟淪落到長老親自將男人給我送到床上的地步了?


「不要在意細節,茲事體大,為免節外生枝,一切從簡!」寸心長老抱過靈犀逗著他,順便勸我。


行吧,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正好寸心長老來了,有她帶靈犀和踏雪回去我更放心。


我此番出來兩件事,其中一件便是為了找個凡人繁衍後代。沒辦法,人魚王族如今隻我一人,我必須為人魚族生下一個純正的王位接班人。


臨湖小築隻剩下我和那個被寸心長老打暈了的書生,我獨自坐在燭光下嘆息嘆息再嘆息。


今日這一番大起大落,驚心動魄,完全沒有心思做渣人的活計了。


想起白日裡從摩耶山回來時,替我監視鮫人族的兔妖千尋提及離淵每日夜間總覺陰風陣陣,安靜的有些瘆人,其間必有蹊蹺。


如今正值午夜,索性便去看看離淵到底有多蹊蹺。


5.


我此來另一件事,便是為了一探死對頭鮫人族的動向。


鮫人族世代居住在離淵,但世代將吞並人魚族、佔領無盡海作為畢生奮鬥目標。屢戰屢敗,屢敗屢戰。


人魚族出了名的美貌與歌聲六界第一,隻是無情無愛,六界獨美。鮫人卻性情兇惡,除了魚尾,就連頭頂、手臂和背上也生著魚鰭,也不知道他們哪來的臉,到處宣揚人魚族其實是他鮫人族的一個旁支,合該並作一家。


呵呵,請你去問問哪個人魚聽到這話不得起一身雞皮疙瘩?


人魚族小姐姐罵人都是「你醜,你就跟鮫人一樣醜」,被罵的往往感覺受到了極大的羞辱,不打一架決不罷休。


此刻我站在摩耶山看著依傍群山的離淵,當真陰冷徹骨,漆黑的離淵水面仿佛張著血盆大口的怪物,蒸騰著陰森黑霧,隨時準備吞噬掉周邊的一切。


事出反常必有妖,我捏了隱身訣,

下了水,一路直奔鮫人首領所住的疊翠宮而去。


守衛不算森嚴,隻是遺憾鮫人族的品位真是惡俗,世間怎能有這樣配色怪異、眼花繚亂的宮殿?


我停在一個亮著夜明珠,隱約有話語聲傳來的偏殿外,見一個鮫人侍衛領著一個裹著黑袍、黑帽且黑巾覆面之人走了進去,我心下好奇,趕緊化作一隻飛蛾,跟了進去。


停在房梁上,細看殿中坐著的鮫人。


鮫人族長崇越,還有族中的幾個將領,原本幾人端坐著說話,見黑衣人進來,竟個個直起身畢恭畢敬地站著。


聽他們言語中提到聚魄珠,我才知道為何離淵陰風陣陣,水面黑霧彌漫了。聚魄珠徹夜吸食陰氣,供養破碎魂魄,乃是妖族至寶。


看來這個見不得光的黑衣人大有來頭啊,隻是我再如何凝神細看也隻是一團黑霧,絲毫看不出原身。


越是看不清就越是凝神細看,也許是這樣吧,不小心漏了些氣息。


崇越老頭兒突然怒喝一聲,

「梁上何人?」


未及反應,便迎面襲來一股強勁的靈力,我毫無形象地從房梁上跌落下去,還好,我勉強穩住,沒有跌得太難看。


但是,看著一屋子高手,一時齊刷刷看向我,我不禁嘆息,草率了。


崇越老頭兒呵呵一笑,直直盯著我,「老夫雖生來未曾踏足無盡海,但到底兩族同宗同源,觀閣下氣派,可是姓司空?」


「有些眼力,司空鬱律。」我微微挑了挑眉,算是對這老頭還算不瞎的肯定。


「人魚族王駕親臨,離淵蓬荜生輝呀!」崇越老頭兒笑得一臉奸詐,慢騰騰地說著,仿佛很享受這難得的佔了上風的一刻。


我撇撇嘴,這也太容易驕傲了吧,打就完事兒了唄,勝負還未必呢。


事實證明,在打的過程中,我一對鮫人族五個老頭兒,還是勉強可以應對的,順利跑路的機會很大。可就在我打算好漢不吃眼前虧,能跑則跑的時候,那個黑衣人出手了。


一路從疊翠宮內打到宮外,

本王的魚骨鞭都斷成幾截了,愣是半點便宜沒佔到。


我不禁暗嘆,今夜休矣。


正心下盤算若是在這裡施術召喚海底妖獸,會不會失控傷及自身時,那黑衣人已然一襲殺招擊來,我心下一涼,下意識閉上了眼。


結果靜默許久,我也沒感受到預料之中的疼痛炸裂,睜眼一看,很神奇啊,莫非是寸心長老什麼時候在我元神裡放了個法寶!


此刻,我面前懸著一柄通體瑩白、熠著寒光的長劍,這劍靈力充沛,自成結界,將方才黑衣人的襲擊盡數擋住。


我立刻伸手握住長劍,有兵器在手,尤其是這麼靈光的兵器,還是比空手打好多了。


隻是我不擅長用劍,雖然不至於像方才那樣被壓制,但是想來不出七個回合,照樣玩完。


結果還是我想多了,第五個回合,那柄玉劍已經脫手,震得我半個身子都又麻又痛,該來的從不缺席,黑衣人的殺招緊隨而至。


其實相較於被打傷,然後囚禁、威脅什麼的,

丟人是丟人了一點,我更不希望看到眼前竟然有人英雄救美……


那個三百年前被我睡了,方才又被我騙了的白衣神君突然從天而降。


他接住了,或者說那把劍乖順地飛到他手中。揚手一揮間,便將黑衣人並鮫人族的幾個老頭兒逼退數十步。


實力的確不俗,尤其是在我剛才的敗績襯託下。


更過分的是,他在揮劍退敵的同時竟然還順手接住了即將倒地的我本人,這不免多少令人有點感激。


想必黑衣人也很忌憚他的實力,竟然並沒有繼續纏鬥,眼睜睜地目送我們離開了。


兄弟,你可以啊!


一出離淵,許是大難不死,一顆心驟然落定,竟然渾身哪哪都開始不對勁,一時氣血上湧,猛地噴了一口老血,兩眼一黑就要昏過去,我撐了又撐,心中大喊「司空鬱律,這還虎狼環伺呢,你好歹真正脫離危險再暈啊!」


我到底沒撐住,印象中是結結實實一頭扎進了一個堅實有力的懷抱。


6.


也不知睡了多久,我醒來時倒沒覺得自己是重傷之人了,除了因為睡太久、頭有點沉之外,一切都好,連身上的傷口都完好無損地復原了,還換了身新衣服……


等等?!怎麼會換了衣服?誰給我換的衣服??


我揉著生疼的腦袋,對我即將要面對的尷尬場面暴躁地就地來回跑了數十個回合,終於下定決心。


該來的總會來,要對攝魂術有信心,更要對自己魅惑人心的本事有信心!


說實話,推開房門遠眺竟是一整片遼闊無邊的雲山霧罩,這種景象,我還真沒見過。


細看才知,原來此處竟是個孤懸於天際的所在,這座孤島像一艘船一樣飄蕩在一片雲海之中。


門外倒是簡潔雅致,鋪著青石板,三兩怪石嶙峋,松柏錯落,再往前便是蒸騰繚繞的雲海。


沿著門前的青石板路,往屋舍西側轉去,恍惚間竟全然又是另一片天地。


我揉了揉眼睛,生怕看錯。


眼前景象難以置信,

紅梅傲雪,恍如隔世。


高高低低,錯落有致的紅梅,植滿整個後園。競相開放的紅梅傲立枝頭,在白雪的掩映下更顯清冷動人。


可惜踏雪不在,否則,這便是我與她說過的我夢想中世外桃源的樣子了。


聞著清冷梅香,踏著覆滿白雪的石板路,四周安靜極了,隻有腳踩在雪上的吱吱聲,清脆悅耳。


我一時有些忘乎所以,滿心滿眼隻有眼前夢寐以求的風景,把最重要的事給忘了。


待我想回頭時已經四目相對,沒有轉圜的餘地了……


誰能想到這麼美的雪地梅林最深處還藏了個溫泉呢?


此刻我愣愣地站在一顆花開正盛的梅樹下,眼睜睜看著泡在溫泉裡閉目養神的美男。


美則美矣,但是真的危險。


就在我抬腳想逃的功夫,美男睜開了他那雙星辰般的妙目,諱莫如深地盯著我。


盯得我心裡直發毛……


我尷尬又不失禮貌的一笑,「對不起,打擾了……」


轉身準備開溜。


「等等。」他淡淡開口。


片刻之間他便衣衫幹爽整潔地站在我面前,美中不足的就是還有幾縷帶著湿氣的頭發散落在肩上,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要不是有那檔子事,這麼高顏值又靈力高強的朋友我交定了,可惜可惜!


「不知神君有何指教?」


「小神玄泠,不知仙子如何稱呼?」


「司空鬱律,多謝玄泠上神兩次出手相助,日後若有機緣,一定報答上神大恩。」我盡量讓自己笑得坦蕩真誠而不心虛。


眾所周知,報恩什麼的,對我們這種實力懸殊且關系尷尬的人來說純屬客套話。


沒想到他毫不客氣,「是三次,這一次我不僅救了你還幫你療傷,修復了魚骨鞭,損耗了我不少修為。」 


呵呵,懂不懂說話委婉,給人留點面子啊?行吧,就算三次,不多掰扯!


「既然如此,請教仙子,我多年前丟失的冰魄劍怎麼會在仙子身上?」他接著問道。


咳咳,我穩了穩氣場,

力求面不改色心不跳,坦然回望他,「你是說那把突然出現的長劍?我真不知道……」


我確實是不知道啊,誰偷偷放我身上的也沒打聲招呼。原本以為是寸心長老悄悄放的,但是既然他說劍是他的,昨夜在離淵,那把劍也的確像是找到主人似的衝回他手中,那這……無解之謎!


總不至於當年我睡了人家還順手牽羊拐了人家一把劍吧?


那就太不應該了,但這也不像是我司空鬱律會幹的事啊?!反正現在我也不記得了,就算記得,我也不能承認。


為難,實在是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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