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後來浩子他們總是控訴我:「北哥……你為什麼總逼我們染這些非主流的顏色?」
我想了想:「像糖。」
浩子:什麼玩意?
2、
浩子找我開黑,我懶得繞路,就穿了小巷。
黑燈瞎火地看見職高張龍那群人竟然在路邊就欺負人小女孩。
真是喪了良心。
我把他們打跑了。
慫貨全身上下就隻剩嘴還是硬的:「你給我等著!」
呵。
等著就等著。
小爺我還怕你們?
結果隔天,浩子跟我說,張龍他們又欺負人了。
這次還是個女孩。
又?!
頻率有點高啊。
我叼著煙,隨手瞥了眼他遞過來的手機。
照片上的女孩白皙瘦弱,整個人緊緊蜷縮成一團。
即使被截掉頭,每一寸肢體語言都透露著絕望。
是……那天那個女孩。
那天我本來想帶她去醫院,結果遠遠看到她朋友哭著衝過來。
我想著也許這樣難堪的事,
她們也許不想被人看見。於是我藏在一邊,一直在背後遠遠目送她走出小巷,走到了大馬路上。
那個女孩滿臉泥濘,頭發散亂,我沒有看清她的臉。
卻希望她一路無虞,平安順遂。
貼吧管理員我認識,我拍了拍浩子。
「讓管理員下架這帖子。」
「然後,報警。」
3、
賭球輸了。
賭注是在浩子新開的密室裡做一天 NPC。
還是最醜最惡心的那一個。
我惡狠狠地踹了一腳身邊的垃圾桶。
「該死的阿根廷,害死老子了。」
可我沒想到,我會這種情況下再次見到她。
即使已經八年過去,我也依然能一眼認出那雙眼睛,認出她嘴角那個淺淺的梨渦。
她的眼裡,不再是不諳世事的天真快樂,而是麻木的一潭死水,濃稠得幾乎透不進一絲光。
在她撲向我那一刻,我竟然有一種遺失多年的空白被補全的錯覺。
後來我想,這也許,就是喜歡。
後來我知道這四年來她的遭遇。
我無數次後悔。
如果我走路的速度再快一點……
如果我沒有在晚飯後抽那支煙……
如果我跟他們約的時間再提前一點……
我是不是就能更早一點趕到?
是不是她壓根就不需要經歷這一遭苦痛?
那一天是我無比平常的一天,卻也是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一天。
我本可以早一點為我的公主披上盔甲,卻放任她在風雨裡獨自彷徨。
我悔。
肖齊番外:人間地獄
1、
我明明是最先愛上顧南栀的那個。
初見那天,她穿著一襲白裙,眉眼彎起,美得不可思議。
我想:她是這世間與我最相配的姑娘。
我精心準備了無數次和她偶遇的機會,心中打了無數遍腹稿。
可每每看到她那樣澄淨的笑顏,我竟然懦弱地不敢上前。
直到她……跌落雲端。
可此刻……我卻不再敢靠近。
從小父親便對我說:
「你是我肖從軍的兒子,你的人生絕不能有半點汙點。」
「絕不能。
」所以從小我就不能像別的男生那樣逃課嬉鬧打遊戲,隻能像個木偶般機械地練琴上課,一步步成為所有人眼裡那個天之驕子肖齊。
我也曾不甘過。
我第一次反抗他,陪伴我整個童年的貓被擰斷脖子,丟進滿是髒汙的垃圾桶。
我第二次反抗他,我的母親被他以養病的名字送到美國,母子十年未見。
所以我不敢了。
我開始銘記那句刻在骨血裡的教訓:
我不能做違背父親意願的事。
絕不能。
現在的顧南栀,就是父親眼裡的汙點。
我不敢要她。
那天在圖書館裡,我本來……是想最後遠遠看她一回,然後斷了念想。
可她紅著眼問我:
「那天是你救了我嗎?」
那雙漆黑明亮的眼裡,全是我。
充滿希冀,滿是柔情。
我點了頭。
我承認,我很卑劣。
可我……舍不得她。
舍不得那樣的目光……落在別人身上。
2、
和顧南栀走在一起,真的很需要勇氣。
所有人的目光像尖刀一樣刺來,窸窸窣窣的議論聲像毒蟲一樣啮咬著我的心髒。
我開始用楚言做擋箭牌。
慢慢的,所有人都以為我和楚言是一對,除了……顧南栀。
這本是最好的結局。
我擁有顧南栀的愛,楚言擁有「肖齊女朋友」稱號帶給她的豔羨和得意,而顧南栀,也擁有全心全意愛她的我。
可為什麼顧南栀要突然要向我表白呢?
她為什麼要毀了這一切?
我對她的行為感到憤怒。
我沒有辦法,隻能在她面前撕破了我和楚言的那層窗戶紙。
這是對她不乖的報復。
那天晚上我在睡夢中一遍遍想起那隻渾身血跡的貓和母親臨走時絕望的眼神。
我從夢中驚醒。
原來凝望深淵久了的人,自己也變成深淵。
如今的我,和父親,已經沒什麼兩樣。
3、
即便我和楚言公布了戀情,我也不覺得自己會失去顧南栀。
我是她黑暗歲月裡唯一的浮木,是她絕不能也不敢失去的唯一救贖。
而我怎麼也想不到,晏北的出現,輕松撕裂、撕碎了我的一切自信。
他不懼流言堅定地站在她身邊。
他義無反顧地為她對抗全世界。
直到我驚恐地發現,顧南栀的眼裡終於隻有晏北,不再有我一絲一毫。
那一刻,我的世界開始坍塌。
無窮無盡的恐懼幾乎將我溺斃。
耳邊所有的聲音都一點點消弭,我心中隻剩下一個念頭:
我要把顧南栀搶回來!
她是我的!
4、
告白那一次,我掙開了一切枷鎖,終於不顧一切地奔向她。
而她,卻隻是眉目溫柔地看向牆角的那個少年。
那一次,我一敗塗地。
我終於,徹底失去了我的栀子花。
5、
我放棄了自己。
每天醉得一塌糊塗,像爛泥一樣癱在隻留下我一個人的琴房裡。
我爸也終於放棄了我。
他仿佛在看一個即將丟棄的垃圾般俯視著我:「肖齊,你真是個廢物。」
我哈哈大笑。
怎麼不是個廢物呢。
我弄丟了那個全心全意都是我的女孩。
為了那些虛無飄渺的名聲……因為在意那些不相幹人的目光。
實在……太可笑了。
父親轉身離開,沒有半分猶豫。
我知道,他要去制造並培育下一個完美作品了。
可我……卻再也找不回那個在琴房裡眉眼彎彎望著我的顧南栀了。
6、
壞人最了解壞人。
如同我之於楚言……楚言之於我。
她是世間最毒的蛇,而毒蛇絕不會……放棄咬人。
我派人在獄裡,想弄死她。
這是我唯一能為我的姑娘做的事了。
可惜她命好,隻是瞎了一隻眼,撿了一條命。
她出獄那天,雪下的很大。
她在雪地裡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而我驅車驅車遠遠跟在後頭。
這些年,顧南栀成了作家。
她把自己的故事寫了下來,堅定而有力量地告訴所有在泥沼中的女孩:你們沒有錯,你們永遠值得這個世界溫暖相待。
那天是她的籤售會。
楚言從路邊的書店裡買了一本書,走向籤售臺的方向。
他們隻會笑你。
「沒8」楚言冰冷的獨眼瞪著我:
「肖齊,我可恨。而你是可憐!」
「你想做她的保護者,可惜人家壓根不想要你這個冒牌貨!」
「七年了。你看著她過得風聲水起,而自己活得像條被丟棄的狗是什麼感受?哈哈哈哈真是可憐又可笑!」
我抬眼看見籤售臺,宴北在她身後,看向她的眉目間都是愛意。
她如楚言所說...過得很幸福。
我轉回目光,看向滿眼怨毒的楚言,扯出了七年來第一抹笑容。
「楚言。我們一起……下地獄吧。」
7、
我和她一起滾倒在路邊。
飛馳的貨車從我們身上碾壓過去。
一地血色。
我眼裡最後的畫面,是此起彼伏的尖叫聲裡,宴北伸手遮住她的眼睛:
「血腥。」
「別看。」
我想起父親送走母親時對我說的話:
「肖齊你要記得:人最愛的,是自己。永遠是自己。」
原來不是啊...
我愛顧南栀,勝過生命。
可這一點,我在自己生命的終點,才明白。
我終是應了她的那句詛咒:永失所愛。
可幸好.……幸好……我沒有孤獨終老。
我受不住的。
顧南栀。
8、
沒有你的人間,於我,即是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