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這個比賽真的好恐怖,連完全不認識的新人都這麼強,現在退賽還來得及嗎?”
“真的假的,你打的不是架子鼓是退堂鼓吧!”
“但說實話,Uka的貼合度高很多,簡直就是量身定做的貝斯線,一份是堪稱完美的優等生作文,另一篇是靈氣滿滿但是完全跳出框架的作文,有可能打滿分,也有可能打零分,所以還得看制作人怎麼想。”
“是啊,李紓不是出了名的魔鬼制作人……”
這些評價也傳到了程澄的耳朵裡。
他完全沒料到這個貝斯手會有這種器樂水平,臉色變得格外難看。
原本以為Uka的存在可以挫一挫他們的銳氣,尤其是秦一隅的。他竟然真的忘了自己,竟然絲毫不記得,而且還加入了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樂隊,這些都令他無法接受。
就讓Uka狠狠打敗他選擇的人吧,讓他意識到自己錯得多麼離譜。
但事與願違。
此時此刻,真正感到挫敗的人,卻是他自己。
遲之陽望了一眼,樂得不行,“哎,那個紅毛氣得臉都變形了唔……唔!”
嚴霽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最後三十秒。
李紓終於將視線從南乙身上移開,望了眼大屏幕,但也就是這晃神的一瞬間,音響裡傳來新的律動,銜接得極為流暢,以至於讓他反應了一秒。
不光是他,連對手Uka也猛地一怔,臉上習慣性展露的微笑也僵住。
怎麼可能……
南乙竟然在末段復刻了他的樂段。
不,不隻是復刻,他甚至做出了改編,融合了自己的節奏風格,結合riff給出更亮眼的貝斯線。
Uka的脊背忽地冒出一層薄汗。
這簡直就是在告訴所有人:我不僅會我的風格,我也可以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學習你的。
還不止。
我甚至能在你的答案上給出更好的解法。
Uka恍然發現,自己就像是班級裡刻苦的好學生,在黑板上書寫完自認滿分的解題過程,卻碰上一個始終在睡覺、從不上心的怪人。他被老師點到後,很無所謂地走上講臺,洋洋灑灑解完,粉筆頭一扔,沒感情地望向他。
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他甚至沒有一絲驕傲,渾身上下就透著一股不在乎的勁兒。
明明選擇了他,卻好像根本沒有把他當做對手。
他的目的,也根本不是為了切磋和對決。
那是為了什麼?Uka想不通。
臺下寂靜無聲,直到南乙結束,貝斯的尾音還在回蕩。
空曠安靜的排練室裡,忽然出現掌聲,懶懶的,一下一下,但很響亮。
許多人朝著聲音望去,看到的是秦一隅挑著眉鼓掌。
這麼多人的目光聚集過來,秦一隅一臉無辜,停了下來,問:“诶?
不能鼓掌嗎?”說完,他又笑了,完全沒歉意地道了歉。
“不好意思,不能也鼓了。”
第20章 合宿生活
因為秦一隅的話,全場靜了幾秒。
但很快,排練室大廳出現新的掌聲,越來越多,落雨一般。
“厲害!”有樂手大聲道。
“兩個都超級強的!”
“太精彩啦!”
遲之陽也開心地鼓掌,大聲喊了南乙的名字。這是他進入這場比賽以來,第一次感受到快樂的氛圍,所有人都脫離了賽制的束縛,在享受音樂,也由衷地欣賞樂手的表演。
而對於兩人的演奏,李紓並沒有直接給出點評。
“現在兩位貝斯手都演奏完畢,請各位按照自己心中的標準,給出你們的選擇,我會在做出我的選擇之後給出評價。”
恆刻的三人當然第一時間給南乙投了票。
實事求是的說,這場對決裡南乙的表現絕對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但嚴霽也知道,像這種無記名投票,其實每個人最終會投給誰、會否投給心目中更強的那一個,都不一定。甚至連判斷標準都非常主觀,器樂演奏沒有標準答案,和李紓一樣,臺下的樂手對演奏風格的偏好也不盡相同。
他深深吸了口氣。
“你怎麼好像比小乙還緊張。”
“可能是我比較容易焦慮吧。”嚴霽笑了,“你也不緊張?”
遲之陽撇了撇嘴,“廢話,怎麼可能,隻是不管結果怎麼樣吧,小乙在我心裡都贏過那個微笑哥了。”
公投時間結束。
李紓也走到排練舞臺最左側的高臺旁,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背景音響起:“現在公布投票結果。”
大屏幕上出現兩個人的畫面,左邊是Uka,右邊則是南乙。
“首先公布樂手票——”
屏幕上出現的票數戲劇性拉滿——Uka10票,南乙8票。
這意味著臺下有兩名樂手選擇棄票。
“差兩分。”嚴霽的神情有些凝重。
遲之陽毫不掩飾自己的無語:“這根本就不公平,不燼木有五個人,本來就比我們多一個人,他們隊的肯定都會給Uka。”
“這很正常,要我說,其他組也更願意投給他們。”秦一隅輕飄飄道。
遲之陽皺眉,“你這是什麼意思?”
秦一隅挑了挑眉說:“你想啊,在南乙表演之前,想到恆星時刻,所有人隻會覺得這個新樂隊裡有一個麻煩的人物,現在變成倆了。這意味著什麼?本來就很難打的怪,原來比想象中還難打,現在隻是切磋而已,別忘了,一周後就是livehouse,是你死我活的淘汰賽啊。”
這就是嚴霽最擔心的地方。
“在其他人心裡,我們這一隊的威脅,恐怕已經超過不燼木了。”
遲之陽還是很氣:“換做是我,我還是會把這一票投給我心目中彈得好的那個。”
“這就是南乙還能拿到8票的原因。
”秦一隅說。嚴霽點頭,“嗯,客觀的人也是有的。”
後排,程澄的表情顯然比兩人對戰時輕松不少,他對隊友說:“還是有機會的。”
“怎麼講?”
程澄分析道:“李紓是出了名的難搞,業內誰不知道他的個性,不按照他要求來的都得重錄,沒得商量,要不以前怎麼總說秦一隅和他在錄音棚吵架?”
這些都是他以前做粉絲的時候聽來的,秦一隅的叛逆和難搞也是無人不曉,當初無序角落的廠牌花大錢把李紓請來當制作人,結果卻是頻頻傳出不合風波,李紓這邊甚至鬧出今後絕不合作的傳言。
盡管當事人都沒有出面回應,但面對甚囂塵上的流言,不回應也就是一種回應了。
“按照李紓的作風,他就是更喜歡技術過硬、且服從性高的樂手。”
那個南乙……程澄視線回到臺上,盯著那張臉,心道,盡管他悶不做聲,但骨子裡和秦一隅分明就是一類人。
不服管教,不受控制,不可預測。
李紓就像是一個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人,沒人能從他的表情裡讀取任何暗示或信號,隻能等待。
背景音又出現:“現在宣布導師票。”
全場一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在等待著這至關重要的一票。
李紓直接跳過系統宣布,在大屏幕顯示結果前,給出了自己的答案,“我選擇了南乙。”
這時候,對決的結果才滯後地呈現到全組所有人面前,南乙獲得了那珍貴的五分,以10比13的分數取得勝利。
“Yes!”遲之陽興奮地差點跳起來,“我就知道!”
李紓說:“從技巧和創作能力來看,Uka的確也沒什麼可挑剔的,是不多見的技術流貝斯手。通常情況下,貝斯手總是會在一個樂隊裡被埋沒,彈彈根音也能糊弄一場演出。但實際上,優秀的貝斯手始終是稀缺資源。”
“不得不說,這場對決是超出我預期的。
我沒有想到,在已經有一位相當優秀的貝斯手創作出近乎完美bassline的前提下,還能收獲驚喜。”他說著,在控制臺操作,用大屏幕回放了兩人的演奏影像,分析說:“Uka的演奏在給出的riff框架之內,律動非常貼合,這會形成具有極高統一性的樂隊風格。
而南乙大量使用了不對稱節拍,給出了一種難以預測但也又保持微妙和諧的律動,這很難,很考驗樂手對律動天然的敏感度,直白點說,需要天賦。”
“但天賦其實不是我給出這5分的關鍵。”
頓了頓,李紓快進最末的樂段,告訴眾人:“是學習和融合的能力,這關乎一個樂手在樂隊中能發揮的上限究竟在哪兒。”
李紓說完,看向Uka。
“我想你應該明白。”
Uka低下頭,輕笑了笑,又抬起頭,松了口氣,恢復之前的輕松姿態,“其實在看完南乙的演奏,
我就知道答案了,如果換做是我,也會把這一票投給他。”說完,他走近一步,朝南乙伸出手。
南乙回握住他的手,低聲說:“謝謝。”
“比完這一次,我終於有一種‘幸好我來了’的感覺。”Uka笑著說,“所以我很滿意這個結果,我相信我的隊友也會這麼覺得。”
說完他望向最後一排的程澄,見他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隻能無奈地給出一個微笑施以安撫。
下臺之前,李紓問南乙:“看資料說,恆星時刻是你組起來的,為什麼會想要玩樂隊?”
南乙將琴背到身後,停頓了一秒,沒表情,卻給出一個相當直白的答案。
“因為秦一隅。”
說完他微微鞠了一躬,跟在Uka後頭下了舞臺,一步步回到隊友身邊坐下。
臺下的秦一隅明顯一愣,眼睛都睜大了不少。他抓了抓頭發,又放下手,攥緊、松開,眼睛望著回來的南乙,
心跳得快極了。到底是怎麼做到面無表情說出這種話的啊。
這人真可怕。
愣神的不隻是秦一隅一個,還有臺上的李紓。
還真是像,明明是完全不同的性格,但他就是從南乙的身上看到了當初秦一隅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