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看著還有些羨慕。
她的孩子更是嘴甜地叫我姐姐，我一時看著出神。
不是沒跟顧辭提過要一個孩子，可他總是以各種理由駁回來。
——「你還小，自己還沒長大呢，怎麼照顧孩子？」
——「等你找到工作吧，再想著生孩子，不然壓力全在我身上，我也累。」
——「你這論文都沒寫明白，怎麼能把孩子照顧明白，到最後還不是要我來。」
這三年，我的耳畔全是各樣式的否定。
有來自我枕邊人的打壓式教育。
有來自我媽媽口中所謂的「懂事」。
更有來自同學的流言蜚語，說我不自量力想攀上顧辭這棵大樹給自己開後門。
我很久沒聽到老同學這樣的褒獎。
明明以前我也是一位愛笑的女孩。
懷舊之旅結束，回到家時，看見孫莎站在樓下。
外面風大，她穿著單薄。
明明凍得發抖卻還是挺直了腰板在我面前強撐著所謂的傲骨。
我看了眼樓上，黑著燈。
顧辭不在？
7
我停好車，孫莎走了過來。
開門見山跟我說：「你跟顧辭離婚吧，你配不上他。」
我輕扯嘴角沒理她。
可她不依不饒地追上來：「你知道我跟顧辭睡過嗎？」
我停下腳步，轉過身看她：「所以呢？你來找我就為了告訴我你是一個優越感滿滿的三兒？孫老師這時候怎麼不跟我講師德了？」
她不同於往常的勝券在握，而是多了些浮躁，強撐著一抹得意與我對峙。
「不被愛的才是小三。」
「那你厲害。」
我沒想跟她多說什麼。
她無非是想激怒我，讓我在顧辭面前鬧，好讓她有了鑽空子的機會。
那可不行。
現在離婚，我學分萬一沒了呢。
回到家，煙味直衝。
顧辭坐在黑暗中，碾滅手中的猩紅。
冷厲的目光打向我：「玩得開心嗎？」
我沒回答他的問題，而是來到窗前看了眼樓下可憐的人兒：「孫莎在樓下呢，
你不下去嗎？」「你不生氣？」
我作思考狀，想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你們是同事，我生什麼氣？」
今天學校貼吧上還有人放出他們二人去食堂吃飯的照片。
顧辭恰到好處的體貼與孫莎的嬌羞，很難不讓人想歪。
我知道顧辭是故意的。
那我又為什麼讓他如意？
黑暗中，顧辭低下了頭，悶悶地說：「唯唯，你最近讓我感覺到陌生。」
這句話理應我來說。
倒讓他搶了先。
我開了燈，坐在沙發上開始點外賣。
顧辭看了我一眼，什麼也沒交代出門了。
我看了一眼門口。
櫃子上，我剛放下的車鑰匙沒了。
8
院審結果下來時，我毫不意外地看到了卡著及格線的低分。
與之相比，其他兩位評分人給出的分數和評價很高。
我看著低分的那份評價。
字裡行間都帶著某個人的風格。
我還沒說什麼，那個人更是直接自爆了。
孫莎老師：【宋同學，好好改論文，
別畢不了業給顧老師丟人。】我笑了笑，回復。
【放心孫老師，兩個錯別字還不至於讓我畢不了業。】
這句話必然傳到了顧辭耳中。
回家後，他跟我算賬。
「孫莎是評審導師說你一兩句怎麼了？而且你的論文本來也有問題。
「做事動動腦子，我也不能總在你身後給你擦屁股。
「你好歹也是成了家的女人了，能不能成熟一點。」
他也知道我是成了家的女人。
他還記得自己是成了家的男人嗎？
討論這些也怪沒意思的。
我盡量學著以前孫莎的樣子，淡淡回道：「我知道了顧老師，我會好好改論文不會給您添麻煩的。」
以為他會欣慰，可他反倒有些……不習慣。
坐在我對面糾正道：「我們是師生也是夫妻，你最近是不是跟我太客氣了？」
「我隻是在學著不給你添麻煩而已。」
顧辭沒吭聲，坐在對面看了我許久，最終去廚房倒騰起鍋碗瓢盆了。
他做好飯時，
剛好我的外賣也到了。我的全家桶與他的清湯面格格不入。
怕刺激他，我提著外賣袋子回到房間自己吃了。
一邊追劇一邊吃垃圾食品的感覺久違了。
怪開心的。
9
讓我沒想到的是第二天醒來，顧辭做好了早飯。
還是那碗面。
我知道他想用簡單的一碗面來喚醒曾經還算幸福的瞬間。
媽媽再婚後隻忙著生兒子，無暇顧及我。
那時候顧辭總會端出一碗面到我面前。
說實話，不是很好吃。
但對於當時的我來說，卻是美味佳餚。
隨著廚藝的精進，面的味道好了許多，卻再也沒有當初的悸動。
因為婚後大多都是我掌廚。
談了戀愛結了婚總想著心疼心疼顧辭，便去學了廚藝。
他從最初的贊美到後來的漠視，契機大概就是孫莎的出現了。
……
眼前的熱氣糊住了我的眼。
坐在對面的顧辭顯得有些陌生了。
我其實不明白他要幹什麼。
因為我最近對他的不在意？
可他為了孫莎把我置之度外，不是很久以前就開始的事情了嗎。
還是因為我不對他那麼追捧了？
可明明是他希望我要早些成熟，別給他添麻煩。
看不懂，也不想看懂。
想來想去，隨便吧，先畢業再說。
沒必要因為他讓自己餓肚子，所以我拿起筷子吃了起來。
吃完抬頭看他盯著我看，嘴角帶著一抹笑。
似乎很滿意我的舉動。
見我放下筷子更是立即起身詢問：「我們一起去學校吧。」
「不用了，我去我哥研究所再核對一下實驗數據，省得又被人挑刺。」
我背起書包，頭也不回地走了。
10
下樓後，宋葉清站在朝陽下衝我打招呼。
明明比顧辭還大兩歲，卻朝氣滿滿。
我毫不吝嗇地誇贊道：「哥哥你好帥啊。」
宋葉清聽著很受用：「你才發現你哥哥帥嗎，上車吧，先帶你去吃早飯。」
「好啊，剛好我沒吃飽。」
「怎麼結了婚都吃不飽了？」
我沒做解釋，
先上了車。開出去後我在後視鏡裡看到了顧辭。
哥哥也看見了，冷哼一聲，沒理他，也沒提他。
結果吃飯時，哥哥上來就問：「什麼時候離婚？」
我愣了一下。
這突兀的話題讓我有些措手不及。
「怎麼這麼突然？」
「突然嗎，我看那小子非常不爽，當初我也沒同意你跟他，哼。」
最後的那聲哼，似乎含著怨恨。
回想起來，領證前夕以及結婚當天，哥哥的臉色都很嚇人。
全程看顧辭的眼神像是在看什麼十惡不赦的髒東西。
繼父提醒他很多次，也沒用。
我放下筷子小心翼翼詢問：「哥哥你為什麼不喜歡他？」
「他對你不好。」
一句話道出我的委屈。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隻有我一直在自欺欺人。
11
在研究所的一天很短暫。
因為很開心。
到傍晚時，天陰沉下來。
哥哥Ṱŭ⁵因為要加班沒能親自送我，給我親自叫了輛車送我回家。
在路上，
下起了雨。淅淅瀝瀝打在玻璃上，模糊了車窗。
走到一半時，雨大了起來。
司機師傅開始抱怨，顧辭的電話這時候打了過來。
「你在哪兒？」
「我在……」
刺耳的剎車聲終止了我們的對話。
不是什麼大車禍，我也隻是受了些輕傷。
被送到醫院包扎好傷口後，顧辭跌跌撞撞跑了進來把我擁入懷中。
「你嚇死我了，嚇死我了。
「我從來沒這麼害怕過，還好你沒事，我以為……」
顧辭身上的寒意讓我一顫，可他絲毫沒有減力，仍然固執地抱著我。
旁邊的護士還感慨：「好羨慕啊，我也想遇到這麼愛我還帥的男人。」
我一怔，隨後掙脫他的懷抱。
衝護士說道：「護士小姐姐，我的手機充好電了嗎，我給我哥哥打個電話。」
話音剛落，哥哥也略顯狼狽地衝了進來。
起初我注意到他是想抱我，可看見顧辭後手臂垂下，最終隻摸了摸我的頭。
「沒事就好，
沒事就好。」顧辭這時候想起來是我老公了，坐到旁邊攬著我的肩膀宣示主權。
「大哥回去工作吧，唯唯這邊有我呢。」
「不用了，你回去批改論文吧，我自己可以。」
說不動哥哥，轉頭向我發難：「唯唯，我們是夫妻。」
我拿起他的手甩到一邊：「馬上就不是了。」
離婚的念頭很早就有了。
隻是真正走出這一步需要太多時間，也需要積累足夠多的失望抵消掉過去的愛意。
才讓我以後不會後悔。
12
都是小傷，所以當晚就回家了。
臨走前哥哥把我拉到一邊，千叮嚀萬囑咐說有事要找他。
話裡話外都在嫌棄我過去太見外了，讓自己受委屈了。Ṫū́₂
我好笑地說：「好，有什麼事都找你。」
最後更是盯著我把他設為了緊急聯系人才放心地走了。
回家後，我看見顧辭拿著枕頭走進了次臥。
仿佛是之前恩愛的日日夜夜。
仿佛我們之間從未有過嫌隙。
我蹙眉，慢慢走到țū́ₐ臥室門口。
他早已給自己準備好了理由：「唯唯你受傷了，得有人在旁邊看護。」
語氣自然，不緊不慢地掀開被子進去躺下。
「離婚我不同意，我哪兒做得不好你說出來，我改。」
我靜靜看著他。
「你以為你是論文，改好了就能畢業了？就能把之前所有的不如意統統抵消？
「顧老師，醒醒吧，這是生活，不是學校，更不是你手底下需要改的論文，我現在質問你的身份是你的妻子，不是學生。」
他低下了頭，無意地玩弄著手指。
「我們是夫妻，有問題要一起解決，你有任何不滿都可以和我說，唯獨離婚不行。
「你覺得我過去因為工作忽視你了，那我以後擠出來時間給你可以了嗎？」
顧辭是個很執拗的人，且說到做到。
他突然不忙了，也不會任由我的消息躺在聊天框裡落灰，開始像一開始戀愛時說一些「早安晚安、在幹嗎」之類的廢話，
也會給我分享一些日常。可我隻覺得很煩。
明明之前他的一條消息能讓我開心許久。
因為受傷，我不能到處亂跑，也給了他私下相處的時間。
他開始耐心地輔導起我寫論文，甚至親自上手改，像哥哥那樣給我逐字逐句地分析，會給我一些肯定，也會指出我的不足。
我這才明白，他過去不是不會，隻是不想。
晚上，他依舊死皮賴臉躺在我身邊，但也僅限於躺著。
「唯唯，給我一次機會，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我們認識 22 年了，你就算離婚了，這輩子也忘不掉我。」
黑暗中，我努力積攢睡意。
可顧辭的氣息還是無孔不入，讓我久久不能入睡。
所以，我睡得並不好。
早上，他依舊做著那碗熱乎的清湯面。
我明明沒再吃過，可他仍然堅持不懈，每天一碗。
久而久之，垃圾桶裡都是那碗面。
香味漸散，取而代之的是避之不及的餿味和臭味。
其間，孫莎來過家裡，
以看我為由。她專門挑著顧辭不在的時候來，可惜我中途發了信息把人給叫回來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見他衝孫莎發脾氣，怒眉橫指，哪還有學校裡裝模作樣的儒雅風流。
「孫莎，我跟你說過不要再來我家，也不要再找唯唯。你是書香門第出身，道理不用我跟你講，尤其是分寸二字。」
對於他的任何行為我隻當笑話看。
以前想過他要是能這麼做就好了，現在看見了又覺得也沒什麼了不起。
我隻是不太理解他的態度怎麼能轉變得這麼快。
想多了頭疼，給自己徒增煩惱。
索性，不想了。
水滴石穿，他已經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傷害。
我不想，也不需要他的彌補。
他徐徐圖之的行為，也就沒有了意義。
某天夜裡，他在家辦公，突然頭疼得厲害，跑到次臥去找我，站在門口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一句話，後來自己又灰溜溜地走了。
我聽見他在翻找藥箱，想必是吃了止疼。
仍記得我以前去他辦公室找他，看見孫莎給他按摩太陽穴的位置。那天我還問他是不是不舒服，結果他又以論文說事，說還不是我太笨了給他氣得。
看，是他自己錯過了我想關心他的機會。
現在，來找我也沒用。
總不能讓我一個病號伺候他吧。
13
養傷的日子過得很是舒坦。
哥哥的關懷，丈夫的小心翼翼，讓我有一種自己又是小公主的感覺。
如果媽媽沒打來電話的話。
「你不就擦破點皮怎麼非得你哥哥去照顧，能不能懂點事？都多大的人了，還得我天天嘮叨。我當初就反對你去讀研，早早生了孩子在家帶孩子多好。鄰居家的兒子人家都是大人了，就你像個小孩，一沒收入，二沒氣質，天天還在發什麼動漫。
「你叔叔都快被你哥哥相親的事情愁死了，你不幫忙就算了，還添亂。以後別去煩你哥哥知道嗎，我以後還指望著和你叔叔過呢，早知道你這麼不懂事，讓你爸養你了。
」爸媽離婚時，我像是個多餘的。
爸爸不肯要，媽媽也嫌棄。
媽媽再婚後越發對我嚴格了起來，不許亂花錢，也不許早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