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不僅沒生我的氣，反而還誇我有創意，讓他體驗了一把換臉人生。
可天知道，他是個有頭有臉的大經理啊。
視頻會議上，他頂著西瓜頭給屬下部署工作時，屬下們先是震驚，繼而狂笑……他卻不急不惱，清了清嗓子，「我媳婦頭一次理發，你們給點面子很難嗎？」
誰能知道那一刻我的心情呢。
心裡就像被塞滿了軟軟的奶糖，甜得不像樣子……
而我看著現在眼前刻意討好我的陸洺湛，隻覺得物是人非，心頭澀的發苦。
我當然不會有那個心情再為他理發。
隻是，我們曾經擁有那麼多的美好回憶。
當某一個時刻，那些回憶都細細密密湧上心頭的時候……
加上陸洺湛真心悔過的表現，和婆婆悉心的疼愛，讓我們之間緊張的氣氛，不由自主地緩和了許多。
6
大年初七，陸洺湛上班前，反反復復叮囑婆婆，她一個人在家照顧我，
務必要注意哪些細節，有事隨時打電話給他。他對我，從來都極為細心體貼。
說不感動是假的。
以至於我騙婆婆去物業更新門禁卡，實際上要去醫院做流產時，我坐在車裡，遲遲沒有啟動。
畢竟是生長在我身體裡的血肉，我已經小心呵護了他兩個多月，如今真的要殺死他，我不可能一點難過都沒有。
我閉上眼，腦子裡全是陸洺湛對我的好。
甚至前夜我還做了個奇奇怪怪的噩夢，夢見我從醫院的樓頂一躍而下，陸洺湛則痛哭失聲地用身體墊在我身下，滿面鮮血地求我和孩子好好活下去……
我並不迷信，可這個夢還是讓我心裡堵得慌。
頭也又開始絲絲拉拉疼了起來。
我終於還是紅著眼下了車，往家走去。
那場車禍後，醫生囑咐過我盡量不要獨自開車，我也不想剛僥幸躲過一次事故，再去把自己陷入危險中。
打開家門，我剛換了拖鞋，就聽見婆婆的臥室裡傳來她的哭聲。
說實話，不管我和陸洺湛有多大的矛盾，我對婆婆是真心感激和喜歡的。
我於是趕緊想過去看看她。
卻在走到她門邊，聽清她聲音那一刻，渾身僵直……
「悠悠啊，媽做夢都想把你接回家。」
「林桐那裡，我們總會有辦法的，隻是委屈了你……媽以後一定加倍疼你，我們一家人再也不分開。」
……
7
婆婆哭著打電話的聲音，仿佛電鑽在往我腦子裡鑽。
我捂住痛得尖銳的頭，幾乎要喘不上氣來。
她說她和小三是一家人？
那我呢？
他們母子真是演得一出好雙簧啊！
這是把我當傻子耍嗎？
我連連後退，飛快跑出了家。
寒冷的街頭，陌生的北城，我悲哀發現，自己竟連一個傾訴對象都沒有。
兩年前陸洺湛工作表現出眾，總公司派他來北城開拓分公司，擔任分公司總經理。
這無疑是個極好的機遇，可是他卻放不下孤身一人的我，不想和我分隔兩地。
為了成就他的事業，也為了避免長期的異地生活令感情生變，我毫不猶豫辭了職，陪著他一起來了北城。
一切都安頓妥當後，我在找工作的間隙，隨手把平時自己做的美食發布到視頻號上，沒想到短短時間卻收獲了許多粉絲，和平臺的邀約。
我索性就專心做起了美食博主，既能有更充裕的時間經營我們的小家，也能有自己獨立的事業和收入。
可缺點便是，我漸漸和人際社會分割開來，每天打交道的都是些陌生的網友。這也是我在得知陸洺湛網戀背叛我時，格外痛苦的原因。因為我再清楚不過，和網友日漸熟悉感情加深的結果，就是自然而然地走向現實。
而現在更加令我絕望的是，他恐怕根本就不是網戀，他是真的出軌了，並且婆婆竟和他聯起手來欺騙我。那個小三更是好手腕，居然陸洺湛婚都還沒離，她就籠絡好了陸洺湛的媽。
可是，憑什麼？
我憑什麼讓可恥的背叛者和囂張的小三得逞？
身敗名裂，雞飛狗跳，才應該是他們的下場！
越愛，便越恨！
我拼命擦著眼睛。
把眼淚一顆顆揉碎在掌心裡。
8
情緒平靜後，我回了家。
婆婆正在廚房為我做午飯，操作臺上碼好了各色洗淨的蔬菜。
「我猜你也該回來了，果然。」她笑著迎向我，「給你煲了碗紅棗銀耳羹，快來暖和暖和。」
看著她虛偽的笑臉，我也勉強撐出一個笑來，「辛苦了，媽。」
婆婆邊往廚房去給我盛湯，邊笑道，「傻孩子，跟媽客氣什麼呢。」
好，那就不必客氣。
我對著她的背影，冷笑了下。
「媽，中午我想吃餃子。」
「想吃餃子呀？」婆婆把銀耳羹遞到我面前，「我已經做了煲仔飯，能不能晚上再吃餃子？」
「吃不下煲仔飯，就想吃餃子，豬肉白菜餡的，菜和肉都不要絞餡機絞，手剁的才香。」
婆婆看了下時間，笑道，「好好好，媽現在就趕緊給你做！」
眼看她開始和面剁餡忙的不得闲，
我便悄悄去了她的房間。我知道她的密碼，順利打開了手機。
可無論是通話記錄，還是聊天軟件，都刪得幹幹淨淨，我根本拿不到那個小三的任何信息。
我都忍不住佩服起她來了，一把年紀，無論演技還是反偵察都這麼出色。
我想了想，又試著搜了一下她在幾個購物 APP 上的地址管理。
我凝眉一條條看著……
很快，我的目光定在一個叫許小姐的收件人上。
那地址和門牌號，讓我的腦子忽的就嗡嗡響了起來……
9
我軟著腳，一步步走到陽臺，看著正對著我家的那一戶。
我忍不住笑出聲來。
難怪陸洺湛最近總是喜歡對著陽臺發呆……難怪！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敢情他們偷情都偷到我眼皮底下了！
我強壓住心頭的憤怒，立刻回房間給關系不錯在另一座城市的前同事打去電話。
去年她經歷了老公出軌和離婚大戰，僱過幾個私家偵探。
我拿來那幾個電話，果然有一家也在北城有服務。我按對方要求把陸洺湛的一些信息發過去後，聯系妥當，便立刻去了物業。
我故意報出那個門牌號，說放在門口的東西丟了，讓物業幫忙查監控。
物業先和我核實業主姓名，「許悠悠女士對嗎？」
我一陣眩暈。
我萬萬沒想到，陸洺湛竟然以她的名字為她買了房！
而他給她花的每一分錢，我都要如數追回來……
我壓住痛得發緊的太陽穴，啞聲點頭，「是的。」
「請您籤個字，跟我來中控室。」
「好的，謝謝。」
監控畫面很快就由近及遠給我導了出來。
接連數天，沒有任何動靜。
直到倒回大年初一那天，天剛剛亮，那個許悠悠就戴著帽子口罩捂得嚴嚴實實，拖著皮箱離開了樓門。
難怪我今天剛出門，婆婆就迫不及待聯系她，原來是因為除夕夜我發現了他們的關系，而被迫把許悠悠趕走了，她放不下許悠悠！
我目不轉睛地盯著屏幕，強壓著怒火。
再往前……
臘月二十七那晚七點多，我清楚看見了陸洺湛進樓的身影。
而過年前連著好幾晚，他都說他要為假期趕加班，每天都是夜裡十一點多才回來……鬧了半天是去小三的房裡加班了！
他們哪裡是沒見過面的網友？他們是不知廉恥的出軌者偷歡者！
我寧願他背叛後對我實話實說，也好過他們母子這樣明目張膽欺負我身後沒有父母撐腰……
我忍著頭部劇痛，腳步虛浮地離開物業。
果然是最愛的人捅的刀子最痛。
可我不能白白挨了這一刀，我要捅回去！
我要把我手裡保存下來的除夕齷齪聊天，和後面從私家偵探那裡得來的證據全都交給陸洺湛的公司，足夠他被開除，毀了職業生涯！
我還要利用我幾十萬粉絲的優勢，把他和許悠悠的醜事掛出來，我要讓他們變成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我要讓他們從此上不得街，見不得光！
……
心如刀絞間，我扶著路邊的小樹，艱難的深呼吸。
剛好電話響起。
正是那個私家偵探。
我沒想到他回話竟回的這麼快，連忙接起。
「林女士，您確定提供給我們的信息是準確無誤的嗎？」
「沒錯，怎麼了？」
「但是您提供的這位陸洺湛先生，他……已經去世了。」
10
「去世」的字眼，讓我的大腦瞬間空白了幾秒。
這話好熟啊，我好像在哪裡聽到過……
腦子裡隨即瘋狂響起紛亂尖銳交雜在一起的各種聲響。
有刺耳的剎車聲。
有劇烈的碰撞聲。
有呼嘯的鳴笛聲。
還有悲痛欲絕的大哭聲。
還有很多很多個不同的男男女女，忽遠忽近的說話聲。
「陸洺湛先生去世了，請節哀。」
「林女士，請你冷靜些。」
「人死不能復生，隻有你好好活著，他才能安息。」
「誰是陸洺湛先生的家屬？」
「請在遺體火化單上籤字。」
……
太吵了，
真的太吵了。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捂住劇痛無比的頭，大口大口的喘息。
「姑娘，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要幫忙嗎？」
耳邊隱隱傳來路人詢問的聲音。
我茫然看過去。
視線裡卻白茫茫一片，什麼都看不見。
唯獨隻有陸洺湛的臉，時而模糊，時而清晰……
啊對，我好像想起來了！
那天出車禍的時候，車上隻有我自己，沒有他！
隻是個小事故，我都沒死，他又怎麼可能會死呢？！
我捂住耳朵，拼命搖頭，「他們說你死了，他們是騙我的對不對？他們就是不想幫我查你，就編假話來騙我，是這樣嗎？」
眼前的陸洺湛猛的就消失不見。
我睜大眼睛四處找他，卻看到他正臉色悽白蓋著白布躺在我身前……
我狠狠一抖，連忙去抱他，「不怕啊阿湛，我馬上帶你回家！我是不會讓他們把你一個人丟在太平間的！」
可當我想要抱他的手觸到的隻是冰冷地面的那一刻，
我惶然怔住。快要疼裂開的腦子裡，陡然有很多凌亂的碎片，在霎那間往一起拼湊。
我一下子就看見那一天車禍現場，那滿眼滿眼的鮮血……
刺目的血紅，一點一點復蘇了我的記憶。
我拼命去摸去吻那些鮮血……
因為那全是我的阿湛，他為我流的血啊……
我伏在地上，失聲慟哭。
不要走阿湛……
別丟下我一個人好不好……
心髒驟然被掏空的巨大恐懼和疼痛，令我眼前一黑，什麼都看不見了。
11
我醒來的時候，躺在醫院裡。
「桐桐，你感覺怎麼樣啊？別嚇唬媽，媽真的再也禁不起嚇了。」
婆婆紅腫著眼睛，嗓子也啞得厲害。
我伸出手去，握住她微抖的手，問出我最害怕的事。
「媽，我的孩子……他還好嗎？」
婆婆連連點頭，「寶寶沒事，你安心養身體，回家媽給你做好吃的，補補就恢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