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但是她又特別理性地說：【我們就做不相逢的網友吧，這樣才可以互相把最真實的自己袒露出來。如果有了照片，就可能會有不切實際的幻想，那麼我們的聊天就不再真誠。】
直到高中，她突然斷聯了。
阿狸的頭像再也沒有跳動。
而我經歷了戒斷後又表現得不錯了，我獲得了上學的權利。
我想去找她。
我等啊等，終於等到了她的頭像亮起。
我迫不及待地回復她說：
【哥可以外出了！哥去找你吧。
【你不是一直都惦記哥的遺產嗎？哥有錢！
【你叫什麼名字啊？】
我急切地詢問她，甚至發了我最帥的照片，想要討好她。
對面的她頓了一下。
隨後一串黑色的字出現在我眼前。
【我叫許悠然。】
16
許悠然說她討厭她的繼妹宋止。
她又胖又醜，但是學習卻比她好。
她不想被那種家伙打敗，許悠然拉著我的袖口，
眸光如水。「可以拜託你嗎，桃子？」
我自然是同意的。
我帶著目的接近了宋止。
宋止有點胖，長相平凡，甚至額前爆著幾個青春痘。
她是扔在大街裡幾乎找不到的人了。
她還很窮。
我觀察過她，她似乎隻有一個外套就是校服。
她的鞋子也穿了很久，左右腳的底磨得都不一樣了。
我想，這種人真的沒辦法和漂亮高挑的許悠然比，為什麼許悠然要針對她？
一想到要接近她，我甚至有些惡心。
但是為了許悠然，我按捺住內心的厭惡，揚起了笑容說。
「我叫梁厭。」
宋止的眼眸中閃過少許的驚豔和羞澀。
我知道，她們這種普通的女生，平時也沒有人關注，隻要我上去稍微示好，她一定會喜歡上我。
到時候我說什麼都會聽。
但是和宋止交往的過程中，我卻越來越被她的人格魅力感染。
她很堅強，也很有活力。但是最感染我的是她的堅定。
我是一個意志不堅定的人，
所以我才會被壞朋友勾引。但是她非常堅定，江齊讓她丟臉後，她就一句話不會給江齊說。
我見過很多次江齊向她示好，又是幫她一起做黑板報，又是趕緊接過她手中的筆記本。
但是宋止就是不理江齊。
說實在的，她的堅定有點像我的阿狸。
這個想法詭異地出現後，我趕緊把這個想法丟到腦後。
我的阿狸不可能長得這麼普通，胖乎乎的像個輪胎。
我的阿狸就一定是許悠然。
那個時候的我還是以貌取人，所以丟失了最珍貴的寶物。
我的計劃啟動著，但是她卻慢慢地遠離了我。
這讓我感到內心沮喪，又失落，甚至還帶著悲傷。
我不敢承認這種悲傷，我不可能因為一個米其林輪胎人而悲傷。
她那麼胖那麼醜，我怎麼會喜歡她，我絕對不承認。
所以我答應了許悠然毀掉她的奧賽。
她被我迷暈了放在床上，胖嘟嘟的臉蛋明明那麼普通平凡，為什麼我看著卻有些可愛。
我真是瘋了。
我把空調開到了最舒適的溫度，給她蓋好了被子。
走的時候，我看著熟睡的她。
沒關系，宋止，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傷害你了。
我還了許悠然對我所有的恩情。
宋止，你會原諒我吧。
我知道你意志相當堅定，但是我有很多時間去感化你，我和那個漢奸頭江齊可不一樣。
宋止。
我又忍不住折了回去。
低下頭捏了捏她飽滿的臉頰。
原諒我，因為我有一輩子來補償你。17
我帶著阿狸最喜歡的山茶花去找許悠然。
她正在舞蹈表演，實際上在一群舞蹈生中，她並不精彩，甚至也佔不到 C 位。
失誤很多，所以她的目光很躲閃。
這讓我忽然想到了宋止，宋止並沒有很耀眼，她甚至都不會跳舞。
班級的活動裡，她站的總是在後面，合唱比賽裡，她一個女生站在男生的位置上。
她卻一點也不害羞，也不扭扭捏捏。
目光澄澈，表情堅定，認真地完成了合唱比賽。
舞蹈表演結束後，我走上前送上了許悠然最喜歡的山茶花。
阿狸喜歡山茶花這個事，是她曾經發過空間說說又快速地刪掉了。
但是我很關注她，她的每一個空間說說我都不會錯過。
我捧著大團的豔紅的山茶花走到她的面前。
花裡還放著一張十萬塊錢的卡，這是我攢的所有的錢。
我想告訴許悠然，感謝她曾對我的幫助，但是我不想再去害宋止了。
我走到許悠然前的時候，她的眉頭猛地緊皺起來。
漂亮的杏眼帶著一絲憎惡，她快速後退了幾步，聲音隱隱帶著怨意。
「我對花過敏。」
那一刻，我還沒有反應過來，我下意識問道：「這不是你說過的，你最喜歡的山茶花嗎？」
說完這句話的時候，我的心髒仿佛被一支帶風的箭猛地射中。
仿佛曾經躺在電擊椅上被電擊一樣，我渾身控制不住戰慄起來。
手中的山茶花順勢掉在了地上。
我猛然想起我曾和宋止並肩走過山茶花，
她說：「我喜歡山茶花。」那個時候的我不屑一顧，地上掉的那麼完整殷紅的花我都沒有撿起來給她。
我當時還心想，你也配喜歡花嗎，小輪胎？
花隻會在公主的懷裡。
我覺得胸口越來越悶，我丟下了在身後的許悠然，發瘋一樣往家裡跑。
此時的天空暗了下來，烏雲翻滾，空氣中帶著風雨欲來的湿氣。
等我回到家裡的別墅的時候。
我突然忍不住笑了起來。
黃豆大的水滴啪嗒啪嗒砸在了地上。
別墅二樓的窗戶已經被砸破了。
晶瑩的玻璃碎渣混在花園的泥土上，上面還沾染著血跡。
我就知道。
宋止沒那麼輕松被我打倒，她那麼堅定自我的人，寧可從二樓跳下來，也絕不放棄她的奧賽。
玻璃碎渣是不是刺穿了她的手掌？她跳下來有沒有崴到腳？
她會不會痛，會不會害怕？
在她跳下樓的那一刻她在想什麼？
她還會原諒我嗎？
恐懼、痛苦、擔憂、絕望，種種復雜的情緒化作一把重錘砸在我的胸口。
掉在地上的玻璃碎片被我緊緊握在手心。
我明明是笑著的，我開心她逃走了。
可是我又好想哭，我知道，結局我似乎不能挽回了。
當鮮血從我的指縫中流出的那一刻，我知道我該去哪裡了。
我會去警察局自首。
非法囚禁他人。
我願意承擔我的錯誤。
當我走到警察局的時候，我看到我的阿狸就在這裡了。
她拿著一根錄音筆，聲音清澈有條理。
「警察叔叔，就是這個人非法囚禁我，這裡都是證據。」
我的阿狸是如此地聰慧，從她懷疑我的時候，她就在包裡帶了錄音筆。
她讓所有人都知道了我的真面目。
警察看向我，宋止也看向了我。
她的目光依然清澈。
而我卻忍不住落淚。
「我認罪。」
我聽到了我最後哽咽的聲音。
「原諒我，阿狸。」
18
宋止視角：
梁厭囚禁我的時間沒有超過二十四小時，沒有觸犯刑事犯罪。
當然他也沒好過，
他在看守所待了三個月後轉學了。學校裡再流傳他的名聲就不是好的了，都說他可怕。
倒是經歷這件事情後，許多人對我同情了不少，對許悠然卻開始冷淡遠離。
我開始有了別的朋友。
梁厭轉學之前找過我一次。
他把山茶花放在了我的面前，包括一開始那根我借給他的筆。
少年低著頭，聲音有些喑啞。
「我們之間一點美好的回憶都沒有嗎？能不能原諒我一次？」
我搖了搖頭。
梁厭苦笑道：「我查過山茶花的花語，你怎敢輕視我的愛。我想你喜歡它的原因就是這樣吧，你和山茶花一樣驕傲堅定，當我輕視你愛的那一刻,你就放棄了我。」
「不是，我喜歡山茶花是因為它的外號叫斷頭花，讓我想起了路易十六，我覺得這很搞笑。」我決定糾正一下梁厭的錯誤認知。
梁厭一頓,表情看起來有些受傷。
我坦誠地告訴他：「我的確喜歡過你，你很帥對我又溫柔，為你我付出了時間和感情,
這都是我的沉沒成本。但是此後的我不願和你有任何的交集了。狗都知道挨打了就不能繼續吃了,而我是人。」我搖了搖頭走了。
更何況,錯認什麼的,難道梁厭感受不到我和許悠然的性格差異嗎？隻不過他不願意承認，那個陪伴他的，讓他動心的小狐狸現實中的長相如此醜胖。
我以前常常會糾結,我為什麼這麼胖，我會渴望得到別人的愛。
我也會祈求別人看到我美好的品質和心靈。
但是面對梁厭,即使我是用心先去認識他的,他還是會被外貌裹挾。
我終於明白，我無法決定人們對我的第一印象。
既然我無法改變他人的看法,人類的本質就是會被美好的事物所吸引。
那我坦然面對我的長相和身材,我不再為他人的目光所羞愧。
無論他們願不願意了解我。
我都會盡情展示屬於自己的美好。
我說的美好可以是我努力減肥，學習化妝、護膚。
也可以是自信、努力學習、接受知識、樂觀生活。
一次奧賽沒有參加改變不了我的命運。
所有的曾經的事情都不會影響到我的未來。
我參加了強基計劃。
隨後我提前批進了某所軍工大學。
此後的我和梁厭再無聯系。
番外：
梁厭再次遇到宋止是在某個重要會議上。
已經四十多歲的宋止依然保持著微胖的身材，不變的是笑眯眯的表情，看起來和藹又溫和。
梁厭這些年接替了家族的企業,做某個機械零件。
所以他才能來參加這場會議。
坐在最角落的位置。
而宋止則是站在臺子上,身邊跟著一個看起來二十多歲的男人。
男人身材高挑健壯，穿著一身簡單的西裝,眉眼飛揚帶著幾分桀骜。
梁厭甚至在他的身上看到了自己年輕時候的影子。
梁厭越看越覺得眼熟，走過去一看幾乎嚇了一跳。
宋止挽著的男人正是他有血緣關系的遠方親侄子。
隻是聽說這個侄子上了某所工業大學後就杳無音信了。
現在看到，侄子站在宋止身邊，
態度親昵,給宋止低下頭系上了山茶花樣的絲帶。張揚的眉眼卻溫柔又充滿愛意。
梁厭驚得渾身發抖。
宴會結束的幾天後，梁厭託關系找到了這個侄子。
梁厭聽到了自己因為憤怒變得尖細難聽的聲音。
「你怎麼和她在一起,你們差了二十歲。」
「我不和老師在一起,難道你和老師在一起嗎？」侄子聲音不屑,表情淡然地拂開梁厭的手。
「你知道我的老師是誰嗎？她是國家目前國防最重量武器的總負責人。國外開了多少錢挖她你知道嗎？今天的會議上外面有一隊武警護航。
「我的老師是很有人格魅力的人，也是很有智慧的人。」
侄子說著,眼神中透出一點微醺的愛意。
梁厭太了解這個眼神了,他感受到血液的沸騰，他的侄子似乎是真心喜歡宋止的。
「我是經過層層選拔才能成為她伴侶的。我還要感謝你，我的叔叔，她似乎還挺喜歡你這種類型的。」
「那我……」梁厭欲言又止,
幾乎有些期待了。她是不是還記著我。她對我有點懷念嗎？
很快，他就高高舉起了已經湿透的筆記本。
「-以」侄子用古怪的眼神打量著梁厭,隨後聲音帶著幾分嘲諷。
「叔叔……你笑起來眼尾都開始炸花了。」
梁厭記不得自己是如何搖搖晃晃走出侄子家的。
他買了很多保健品、護膚品，甚至還打算去打一下水光針。
但是這都填補不了他內心的空白。
他似乎陷入到外貌焦慮中，是不是我不那麼老,我也有資格被選上？
梁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他摸著自己眼角，感受到指腹上的潤湿。
以貌取人，失之子羽。
- 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