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打你們算是輕的了。」
我從小就不惹人喜歡，因為我這個人記仇。
你扇我一巴掌，我不僅扇回去，還會拳打腳踢。
有的時候，法律解決不了的問題，那就用我方簡的方式來解決。
18）
回去的時候，夜已經深了。
屋裡還亮著燈，我知道我爸又來了。
進去把衣服脫了，我坐在他對面。
沉默了片刻，他說道：「你放心，後續的事情，爸爸都會給你辦好，我女兒被欺負了，爸爸不會善罷甘休的。」
我沒說話，蹺著二郎腿玩指甲。
他也覺得尷尬，嘆了嘆氣：「爸爸沒有多大的願望，隻希望你能開心健康。」
「爸，如果我不做這些，你以為我會健康成長嗎？」
我抬頭盯著他的眼睛：「5 歲前，我是有家有爸媽的人，你一意孤行要出來做生意，拋棄穩定的生活，把我一個人留在了家鄉。
「你知道我那個時候是怎麼過來的嗎？學校裡有人罵我有爸媽生沒爸媽養，放學後，做完作業後要淘米蒸飯，洗澡切菜，還要照顧弟弟妹妹，嬸嬸每天陰陽怪氣，叔叔永遠不會站出來說一句話。」
我頓了頓繼續道：「你給的生活費，沒有一分是到了我手裡，有一次我看著別人在吃零食，居然流下了口水，你知道我當時有多羞恥嗎？」
邊說我邊冷笑道：「上初中後，你小有成就把我接到大城市裡，你們又知道，我在學校過的是什麼日子嗎？
「被嘲笑、被欺負、被霸凌。
「手臂大腿永遠有傷疤，我都不敢給你們看，因為我哪怕被打，也不想再回到一個人的時候。我想要爸爸媽媽。
「所以，我努力讓自己變強，我去學跆拳道，學散打，跟著混混一起學罵人，我不想去欺負別人，我隻是在自保，不想爸爸媽媽為我而擔心，我想要完整的家。
「你讓我上的所謂貴族學校，不過就是縮小版黑暗社會而已，
我終於有能力揮拳還回去了，你說什麼呢，你說讓我別惹事，年紀輕輕不學好，學人家打架，你有問過我為什麼這麼做嗎？「接著你覺得丟臉不來參加家長會，也讓媽媽別來，那天是媽媽三年來第一次為我開家長會，你知道我多高興嗎？可是我連她最後一面都沒見到，你騙我說媽媽去外地出差，等我中考後才告訴我她不在的事實，你讓我怎麼去原諒你呢？」
他半晌沒說話，臉上都是淚水。
我一把擦掉臉上掉下來的淚珠，吸了吸鼻子：「爸，我們都需要時間走出來。」
我起身要上樓，聽到他蒼老的聲音：「可是簡簡，爸爸永遠愛你，永遠都是站在你這邊的，以後爸爸會盡力彌補。」
我沒回答他，要上去的時候，看到了柱子旁的陸知洲。
不知道他聽到了多少。
但無所謂，我的事情他又不是不知道。
我收回眼，走上樓。
看著床頭櫃上一家三口的合照，哭出聲來。
我方簡是锱铢必報冷血無情，
可我也是爸爸媽媽眼裡永遠長不大的孩子啊。如果允許，誰不願意歲月靜好呢。
下一秒，手機振動了一下。
我拿出來，是陸知洲發來的消息：
「要不要開個門，哥給你個肩膀靠？」
我：「......滾。」
但我還是要謝謝他，初中高中那幾年，如果沒有他，我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變成現在強大的方簡。
陸知洲：「之前說，30 歲我們都沒有成家，就在一起，你沒忘吧。」
我：「還差 3 年，等著。」
他回：「好，也不差這幾年了。」
他真是瘋了。
我掏出高三的畢業照，陸知洲就站在我的身後。
他對著鏡頭比了一個耶。
而我也笑顏如花。
同學錄上有他的留言：「盡情飛吧，我一直在身後。」
我回了一句：「我不需要誰在身後，因為我會自己變強。」
至於以後的事情，就等以後再說吧。
（正文完）
陸知洲番外
1）
方簡跟我們這幫人都不一樣。
她有一雙倔強的眼睛，有骨子裡那股傲氣。
這個班一半以上都是原來小學裡升上來的。
拉幫結派，嫌貧愛富。
大家都是小小年紀就耳濡目染。
她來的時候，大家對她都很好奇。
尤其是知道她是從鄉下來的。
我坐在她的後面。
永遠看她坐的筆直，像個驕傲的小天鵝。
她好像也在盡力地融入。
直到第一次測試後她考了第一名。
那天課間操回來，我發現她的手臂青紫。
後來我聽說，她被班裡之前的第一名聯合孤立，並對方簡開始霸凌。
我回憶起那個女生，似乎是姓田，長得白白淨淨的一個小女生。
這些事在這所學校很常見。
有錢人嘛，都是你看不慣我我看不慣你。
尤其是在自我意識逐漸覺醒的年紀。
我不喜歡管闲事，但是這一次卻不知道怎麼，有一種心被揪著的感覺。
可是方簡太冷靜了，她冷靜的不像是個 12 歲的小姑娘。
如果換成其他的人，
早就已經告老師告父母，開始哭唧唧。但她，依舊還是坐的筆直，依舊是每次考試都Ṱŭ̀ⁱ是第一名。
有一天，我去衛生間剛好撞上她被圍攻。
在那個巴掌要扇下去時，我看到她一把抓住了女生的手，反打了回去。
在場人都驚呆了。
可奈何人太多，方簡一個人的力量還是太薄弱了。
我幫了她，按照以前我是不會理他們這些小女生的事的。
方簡撐著牆起來，跟我說了謝謝。
我還想說什麼的時候，她看著我：「以後不用幫我，我會自己變強。」
我看著她清亮的眼神，不知道為何，心莫名其妙跳的很快。
後來我在上補習班的時候，碰到了她。
在學跆拳道，那雙堅硬的眼神裡全是狠勁。
我突然想起那天她還手的身影，跟現在的身影相重疊。
這個女孩子很有韌勁。
後來，每次被欺負她都會還手。
從被壓在腳下，到能揪著別人左右開弓，她沒花多少的時間。
她說：「我從不惹事，
但我也不怕事。別人敬我一尺，我還他一丈，但如果打我一耳光，我便拳打腳踢還回去。」真是個倔強的小姑娘。
後來再也沒有人敢招惹她，她終於憑借自己的能力贏得了尊重。
升入高中，她變得沉默寡言，那漂亮的天鵝頸好像一下子就頹了下去。
打聽了才知道，原來她媽媽去世了。
她好像一直都沒什麼朋友，現在更加的孤僻，獨來獨往，脾氣差。
但是成績依然數一數二的好。
有新來的沒聽過她事跡的男生挑釁她，被她直接打斷了手。
有一天我問她，為什麼不快樂。
她說，她生來感覺就是多餘的哪一個。
爺爺奶奶重男輕女，她從小不受重視，爸媽的愛也在 5 歲的時候截然而至。
爸爸媽媽不在家，叔叔嬸嬸不喜歡她。
好不容易全家能相聚了，可是爸媽又太忙了。
唯一愛她的媽媽也出車禍去世了。
好像這個世界，也就這樣了。
後來我在高中畢業的同學錄上寫了一句：「盡情飛吧，
我一直在身後。」她笑了笑，填上了一句：「我不需要誰在身後，因為我會自己變強。」
確實是驕傲倔強的方簡能說出的話。
2）
我和她身邊一直都沒人。
直到有一天我開玩笑的提議，如果 30 歲我們都沒有伴侶，要不就試著結婚。
她笑著錘了捶我的肩膀，說那也行，至少我人不壞。
我沒說話。
我其實壞的很。
初中的時候，欺負她的人，我每一個都教訓了一遍。
高中的時候，那些對她開黃腔的男生，被我差點廢了。
我其實一直在她身後，隻是她一直都不知道而已。
終於有一天，我看到她朋友圈發了戀愛的消息。
我問她怎麼突然想談戀愛了。
她說以前被她拒絕的人，直接就放棄了。
好像就這個人追的最久，最重要的是，他很溫柔，她不太擅長跟溫柔的人打交道。
我查了那個人，叫鍾慕。
我公司的一個主管。
好像，還是我牽的線。
我知道的時候，
恨不得錘死自己。但突然發現，原來方簡好像喜歡說話溫柔的人。
那段時間，我盡力改變。
直到有一天，助理面露苦色的看著我：「陸總，您最近是要裁人了嗎？」
我：「?」
他說：「總覺得你最近笑的很滲人。」
我在練習溫柔，他們說我滲人？？？
算了，我特麼學不來這種，索性放棄。
以為方簡隻是簡單談談戀愛，沒想到這就過去了一年。
每一次，我悄悄躲在她家樓下，看著她回來的樣子。
都恨不得，走在她身旁的那個人是我。
我就在你身後，你隻要轉過身就可以看到我了，方簡。
媽的，原來我也有得不到的人啊，想想就氣。
後來某天，她打來電話，讓我幫她查查東西。
從她談戀愛開始，我們已經很久沒聯系了。
我問她怎麼了。
她說沒什麼，就是最近手痒了，好久沒有那種戰鬥的快感了。
我意識到是不是那個男人辜負她了。
艹，老子都捧在手心的女孩，
居然有人這麼不懂得珍惜。於是，我讓人查到了很多東西。
那天下雨，方簡打電話讓我去接她。
我知道，她好像要動手了。
坐在副駕駛的她，感覺很疲憊，似乎是又回到了學生時代。
我知道，有時候她不願意去回想。
我想替她直接動手，被她攔住。
她說：「我這個人，磁珠必報，怎麼能讓你來動手。」
眼裡的狠勁，讓我夢回學跆拳道，學散打的她。
我愛的方簡，永遠都昂著漂亮的頭顱，把那些欺負她的人打的落花流水。
她說，「法律沒法解決的事，就用我方簡的方式去解決。」
我的女孩，她真帥。
那天她穿著幹練的黑衣，馬丁靴，綁著一個高馬尾，整個人又颯又美。
看著她擋住攝像頭暴打那些人時，我突然笑了。
方簡不需要誰為她保駕護航，因為她自己就是王。
可我卻看到她處理完這些事情後一個人悄悄到了江邊。
坐在椅子上，沉思了很久。
是在想她媽媽了吧。
我很想上去抱抱她，但我知道，此刻，她更想自己一個人靜靜。
跟著她回了家，聽到了她說的那些話。
其實我都知道，可是那些被欺負被霸凌的話從她嘴裡再次說出來，我還是痛的無法呼吸。
她撕開了一層層的偽裝，把裡面最柔軟的裡面拿出來，跟她爸叫囂。
可我明白，這是她已經在放下了。
想放下過往，重新開始了。
我跟她說：「要不要開個門，哥給你肩膀靠。」
她回了一句：「滾。」
那個倔強的小棍，又回來了。
哪怕她現在沒有接受我，但哪有什麼關系。
這個世界是圓的，命中注定的人終究會走到一起。
那麼，方簡，下半輩子，我不需要你變得強硬，我不會在你身後了，我會站在你的前面，做你的盔甲，保護你，愛你，你可以卸下所有偽裝，隻做我一個人的小寶貝。
（番外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