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出差回來照例和他對賬。
機票 1500，吃飯 320，KTV 消費 18888。
前男友炸了：「什麼正經 KTV 消費 18888，你是不是搞隱藏消費了。」
我咧嘴一笑：「他們服務蠻好。」
前男友破防了：「野花哪有家花香，難道我以前的服務不好嗎？」
1
出差回來，我照舊和前男友周祁言對賬。
雖然已經分手三個月，但我還是習慣花錢之後給他發消息。
當初分手是我提的，因為我受不了他什麼都扯到數學上。
尤其對我這種上高中之後數學就再也沒及格過的人來說，和一個數學天才談戀愛簡直就是一種折磨。
沒談之前，被那張臉吃得死死，談了之後被他冷淡的性格直接嚇跑了。
哪怕我提了分手當天，周祁言也依舊是神情淡淡。
「哦行，為什麼？」
「我受不了你經常提起你那堆公式，
你跟數學過去吧。」周祁言皺眉看著我，最終隻是點頭：「好吧，那以後還需要我給你算賬嗎？」
但凡我是一個有骨氣的女子，我都應該馬上拒絕，義正詞嚴地說以後再也別聯系了。
可是周祁言算賬真的很厲害。
逛超市的時候他能精確計算出不同價位不同重量的薯片哪一種性價比最高。
付錢的時候也可以把積分兌換哪種物品最劃算算得清清楚楚。
尤其馬上 618 就要到了。
去年雙十一，全靠周祁言給我算滿減湊積分，最後愣是讓我少付了 1500。
「EM......還是繼續給我算吧。」
這麼好的算賬小天才，不用白不用。
我向來花錢大手大腳，以前都是月光族，和周祁言在一起後才終於存了一點錢。
現在分手了，我索性直接把他的微信當作記賬本。
【機票 1500，吃飯 320，和同事一起打車 80......】
消息往上一翻，
全都是我發的消息，周祁言從來不會回復我。隻有到月底最後一天下午 6 點，會準時給我發一份賬單。
匯總了我本月所有的花費，計算我的恩格爾系數，收入和支出的分析等等。
還真是公式化啊。
我不由癟嘴，記下我這次出差最後一筆花費。
【KTV 消費 18888。】
【？】
消息剛發出，那頭突然發來消息，讓我措手不及。
【這錢花得正經嗎？】
我看到周祁言發來的消息，打字的手頓住了。
【正經啊。】
來的男模小哥哥都是穿著很正經的緊身襯衫，跳得很正經的擦玻璃舞。
【什麼正經 KTV 消費 18888，你是不是搞隱藏消費了？】
實際上我們點男模隻花了兩千，就是摸摸小手那種，是我們領導安姐點的。
當男模拉著我的手跳舞的時候，我因為太激動，失手打碎了一瓶沒開的酒。
價格 18888。
說出去都丟人。
錢怎麼掙得清清楚楚，
怎麼花得隻能支支吾吾。還好安姐答應我，發工資的時候給我報銷。
男模小哥哥為了安慰我，也讓我摸了摸他的腹肌。
想起腹肌的手感，我沒忍住咧嘴一笑。
【他們服務蠻好。】
【？】
周祁言急了，消息一條接著一條。
【你都沒給我花過這麼多錢！】
【野花哪有家花香，難道我以前的服務不好嗎？】
2
我從來沒見周祁言打字這麼快過，我每次給他發消息，等他回復都等得望眼欲穿。
這次估計是受了刺激，周祁言見我遲遲沒有回復，索性給我打電話。
「你點了什麼服務？」
聽到那頭著急的聲音，我的虛榮心在此刻達到了巔峰。
當初追周祁言是我主動的，第一次接吻是我主動的，甚至第一次辦事都是我主動拉他去喝酒，喝醉了陰差陽錯才完成的。
周祁言好像一直都是副無所謂的態度。
我甚至懷疑當初是他受不了我一直騷擾他，他才答應和我在一起的。
畢竟當初花前月下約會的時候，我問他喜歡我什麼。
滿心期盼著他說幾句情話給我聽聽。
結果周祁言在認真思考了足足三分鍾後才開口。
「我喜歡你的眼睛，很清澈。」
後來他和同學導師們聚餐，我跟著一起去。
大家喝嗨了開始討論某個數學公式，每個人眼裡都是智慧的光芒，我才猛然醒悟。
原來是因為周祁言看到了我眼中清澈的愚蠢。
對於他這個從小就是學霸，且一直處於學霸圈子裡的人來說沒見過。
現在他終於急了，我高興得捂著被子無聲尖叫。
在對著空氣拳打腳踢兩分鍾後，才擺出冷漠的姿態開口。
「隻可意會不可言傳，反正錢花得很值，不說了，我要睡了。」
說完，我果斷掛了電話。
洗澡的時候我都在想象周祁言此刻的表情。
應該很著急吧，會不會在屋子裡急得團團轉，會不會再瘋狂發消息轟炸我。
可從浴室出來，我拿起手機一看，什麼都沒有。
我像是被澆了一盆冷水從頭頂潑下。
我怎麼忘了呢，這是周祁言，他才不在乎呢。
估計隻是想知道這筆錢具體花在哪裡，方便統計賬單吧。
這些數字才是他的最愛。
我躺在床上發呆半個小時，都沒有收到消息，手機軟件被我切換了無數次。
臨睡前，我上網衝浪，突然看到一條求助帖。
【女朋友更喜歡 KTV 男模，不喜歡我怎麼辦？】
怎麼世界上還有這種直男呢。
我翻身坐起，開始打字發泄情緒。
【問問自己啊，八塊腹肌練好了嗎，肱二肱三頭肌夠不夠大，胸肌有沒有練出男媽媽大小，人魚線鯊魚肌有沒有，沾水之後透明的襯衫穿在身上拍照了嗎？】
【遇事先從自己身上找找原因，襯衫夾金絲眼鏡，隨著動作輕輕搖晃的胸鏈都買了嗎，做男人就是要騷，不會勾引人，算什麼男人！】
評論區發瘋完，我爽多了。
關掉手機睡覺，夢裡都是 KTV 男模帶著我跳舞的畫面。
隻是那張臉，逐漸變成了周祁言的臉。
我嚇得清醒過來，發現時間已經是早上七點，手機裡還有幾條未讀消息。
是周祁言發來的幾張照片還有一句話。
【你喜歡嗎？】
3
如果不是因為我太熟悉這具身體，我甚至會懷疑這賬號是被人盜了發擦邊照片。
照片裡的男人穿著黑色睡衣，衣領半敞，露出一片冷白的肌膚。
上半身的肌肉紋理緊實，線條流暢，光是看一眼就覺得血脈偾張。
一共五張照片，全是不同角度。
憑借我多年在網上看擦邊男的經驗，這一看就是照著網上的模板拍的。
分手了還發這些照片是什麼意思？
雖然疑惑，但我的手已經快腦子一步回復了消息。
【不錯好看愛看，多發！】
這個時間，周祁言應該都已經晨跑回來了，因此消息回復得很及時。
【嗯，喜歡的話，給錢吧。】
我：【？？？】
周祁言什麼時候背著我下海了？
【我為什麼要給你錢？
】【因為昨天晚上你打電話威脅我拍擦邊照給你看。】
【證據呢？】
【聊天記錄就是這個證據，我給你打電話，你威脅我。】
我沒忍住發出尖叫。
這簡直踏馬的危言聳聽，顛倒黑白啊！
但是轉念一想，周祁言怎麼淪落到為了錢開始撒謊甚至擦邊了。
難不成真窮了？
畢竟他們搞科研的也不容易。
「多少錢啊？」
「5200。」
一張照片一千多，還挺貴。
我咬牙把錢轉過去，消息就來了。
「你看你被仙人跳了，仔細想想你那 18888 是不是就是這麼沒的。」
我這才反應過來，周祁言給我上了一堂防詐騙實踐課。
家人們誰懂啊。
我好心關心他，他在這兒給我上防詐安全課！
周祁言把錢退給我，我看著這 5200 出神。
剛才他說這個數字時，我還小小地愣神了。
還以為是某人終於開竅了，原來是我想多了。
畢竟周祁言的思維邏輯真不是一般人能跟得上的。
他從來不收我的錢，每逢節假日還會給我轉錢，隻是從來不是 520，1314 之類的。
我第一次收到他的錢是兩千兩百三十七。
有零有整，不知其意。
我耗費我所有的數學細胞，把加減乘除開根號都想了一遍，也沒想明白。
晚上散步的時候，周祁言拉著我的手，問我為什麼不收他的錢。
「你那筆錢有什麼含義嗎？」
「當然了！NGC2237 是宇宙中的玫瑰星雲，它是這世界上永不枯竭的玫瑰，而且距離我們正好 5200 光年，你不覺得很浪漫嗎？」
我沉默了，盯著周祁言的眼睛看了好久，才確定他是真的覺得很浪漫，不是在玩抽象。
像這樣的奇思妙想，周祁言還有不少。
我們在一起半年後，我提出想在網上換一個情侶名。
聽到這話，他猛然抬起頭。
「我的微信 ID 一直都在表白你啊，你沒看出來嗎？」
我趕緊打開他的微信。
OsAtNb。
完全沒看出來代表什麼。
「Os 是元素周期表裡的锇，At 是砹，Nb 是铌，諧音不就是我愛你嗎？」
我一個周期表隻能背前二十個的學渣，陷入有生以來最漫長的沉思。
周祁言和我對視許久，小心翼翼開口問我：「您真的不知道，那您一直以為那是什麼？」
我無奈輕嘆，拍拍他的肩膀。
「對不起，是咱們水平差異太大。」
看到一串字母，我隻會下意識以為是什麼縮寫。
在此之前，我一直以為這個 ID 是什麼什麼牛逼。
4
我和周祁言的思維差距，注定了我們很難走到一起。
相愛後，我們經常吵架。
更多的是冷戰，一旦察覺我生氣了，周祁言就不會再說話。
我寧可他指著我鼻子跟我大吵一架，但他隻會沉默，確定我氣消之後才來給我道歉。
漸漸地，我也不會向他袒露情緒。
他鈍感力太足，總是沒法察覺到我的情緒。
當初我是衝著那張臉倒追的周祁言。
在圖書館趕作業的時候，我看到樓下的周祁言，驚鴻一瞥就足夠讓人心動。
他坐在窗邊，窗外斑駁的樹影落在他身上，暖陽為他鍍了一身金邊。
他脊背挺立，低頭沉思，深情專注認真。
我幻想過的一見鍾情都是互相對視，帶著輕輕的酥麻，一眼萬年。
但實際上，周祁言沉浸在自己的數學世界裡，壓根沒有發現我。
我隻記得那天的太陽很暖，是霧霾消散後難得的藍天，所有的事物都變得清晰。
我能聽見書本翻過的聲音，聽到其他人的竊竊私語。
但很快所有的感官都被屏蔽，我隻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在看清他的臉後逐漸加速。
秉持著強扭的瓜不甜也管飽的處事原則，我立刻發起倒追。
追到手才知道這段感情有多難維系。
關鍵就這我還維系了四年！
現在我說什麼也不能再主動了！
